自从接到了阿姨的电话,他就想着早点去学校门口,碰碰运气能不能等到李越,先前也找阿姨问过,李越今天没有比赛,于是老早就在小吃摊附近候着,坐着看政治。
时间流逝得过快,他身边无人,于是静静地待着,不然保准摆点龙门阵。
小吃摊的香味扑鼻,但他为了逮住李越,还是选择忍。
其实他根本就无法去面对李越,但他着着实实的需要去帮助阿姨,曾经阿姨或多或少对他的照顾,他是记得清清楚楚。
坐这么一会儿倒有点肩膀酸痛,他刚拿起书起身伸个懒腰,姿势都比好了,突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淡然地走进学校,吓得他赶快蹲下,生怕被严且行看见他在这里等人。
见严且行欲行欲远,他才松下一口气,还好没有注意到自己,回头就是人行道上一个懒散的身影,青年是走路过来的并非像以往那样骑着机车,他立刻收拾好书包跑上前,对方没理,略过他就走。
显然氛围莫名有些尬。
“等等!李越!”他尽可能耐着性子,和善一点地喊着。
对方在距离五米处停了下来,不耐烦地回头瞥他一眼。
他以为李越肯听他说话了,打开手机解锁,从通讯录中找到阿姨的电话打过去“她想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状态还是不好,张随简单和阿姨讲了一下。
“小越…你在听吗…”
李越没回答。
张随连忙补话“他在听。”
“之前的事…都是妈妈的错…你回来住好不好,妈妈现在真的只有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尽职尽责,妈妈最不该在你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不管你的死活和心情…”那头的女人紧紧攥着手机哭泣时,于此同时,听见阿姨对李越的道歉时,手却不自主地颤抖,眼中淡淡的,阿姨怎么可以为了李越做到这种地步…
“妈妈保证!只要你回来!妈妈就——”
“王依段,说够了没?”
青年的态度毫不在乎,还带有一丝讥笑地打断那头的话。
张随愣了愣。
他知道阿姨年轻时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就连与王兰都不是特别熟,而阿姨就从真正意义只有自己的丈夫与儿子,而爱她的丈夫偏偏也发生了意外,如今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和李越发生矛盾后,李越就在高中时搬出去,自己比赛挣钱,家里也只剩下她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听见电话那头的哭泣声越来越重,已经不忍听下去只好先把电话挂断了。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她是你母亲,至少先听她讲完吧…”其实说出这句话时,他内心还是比较倾向阿姨,阿姨一直以来都对李越很好,还不断表达当年的事是自己的错。
“张随,我们发生了什么,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怎么现在又装上了?你与其去帮她,怎么没想过像她一样,最好跪下来求王兰来原谅你犯的蠢事。”李越的语气懒散,满脸地不屑,那个表情无一是觉得这位所谓的表哥就是个白眼狼。
张随将握着手机的手放紧衣包里,而另一只手不外露地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但是一想起他还要和严且行靠一个大学,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就憋在心里闷着。
双唇颤抖地开口“那…那个叫严晞的女生她…要转学了,我是说我觉得,我觉得你是不是对她也有一点好感…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紧张地躲她这么远…我知道你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真的喜欢上,就不会离她那么远了…”
对方轻哼一声,无心与他沟通,拿出手机开屏“她要转学关我什么事?是她追我,而不是我追她,说起来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恶心,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了,还是她的哥哥,怎么?那个有钱人给了你多少钱?”
李越手中的屏幕亮度拉到最大,很快又熄灭,张随瞳孔一震,慌张地看向附近,幸好现在这周围没有人,多半快要自习了。
“你什么意思?”语气冷得如冰窟,身体有些控住不地颤抖,逐渐有些难以控制。
那上面的照片是他和严且行在阿姨家接吻的画面,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家中的客厅有摄像头,更没想到李越也可以连接。
对方的语气不变“你说,要是全校知道了,不对,应该王兰大姨知道了你是同性恋的事…她会不会再让你跪下来——”
“你敢!”
张随的脾气一下爆开,冲上前一把抢过手机砸在地上,一拳给李越打过去,李越终于笑出了声还手回去,还在挑衅地激怒他。
当他们缠打在一起时,张随完全听不见周围路人的尖叫声。
他压着李越打的那一幕就好像当年…
面对李泽的遗照时,张随什么都说不出口来,他不伤心,但心中剧烈地空虚感令他回不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在意李泽,他只知道现在的呼吸好困难,好想逃避,只有一遍又一遍的“我不在意,与我无关,李泽很烦,这下没有人烦他”的想法能洗脑式地救救他那颗快要窒息而亡的命。
对,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李泽不过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他准备当个胆小鬼,逃离这个地方。
王兰什么都没和他讲,他是今天跟着参加葬礼时才突然如一击重锤砸来。
“等等!”穿着白色丧服,哭成花脸的男孩抽泣地喊着他。
他停下来,什么都没说。
“张随…我爸爸他…我爸爸他…死了…”李越呜呜咽咽地继续说“妈妈她也不要我了…”
背影冷冷的“所以呢?他不是为了给你赢个奖回来才死的吗?”
“我知道…但是爸爸平时对你很好…所以我想告诉你…”
“有关系吗?”
“什么…”
李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他是死是活关我屁事。”张随逃避了,连承认都不愿意,于是说出口了这句最伤人的话,语气也毫不在乎。
“张随!你这个混蛋!”李越擦擦泪水,直接把他压倒在地用拳头打,麻木的他已经不想反抗了,任由着李越一拳又一拳的砸下来,这样也好,让李越发泄一下吧。
也许从今天起,李越不会无法释怀爸爸死去的事是自己的一部分原因,而是恨他张随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白眼狼。在段阿姨无法承受丈夫死亡的打击,不管李越的死活想轻生时,身为李越好朋友的他又伤害了李越。
后来,他们被拉开了,李越不顾大人的阻拦,执意要踹过去,大声嚷嚷着“张随!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白眼狼!”
“你给我记住!以后老子见到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他安静地站在旁边听。
阿姨匆匆赶来,情绪极其不好的她,不由分说地对李越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这一记耳光声,在张随脑海里响了很久,旁边看着的客人们纷纷讨论着李越,什么错都是李越的了,因为张随树立出来的形象是个乖孩子。
……
现在,他们也被人拉开了,年级主任闻声赶来将他们带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