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开学第一天。
教室里哀鸿遍野。
“我卷子还有三张没写……”有人趴在桌上发出濒死的呻吟。
“我语文作文空着,打算开学抄结果忘了带别人的卷子回来。”
“你还好,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空,以为假期能研究出来,结果玩了七天。”
……
韩乾信站在讲台前,一脸严肃地敲了敲黑板:“安静!都安静!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宣布。”
原非趴在桌上头都没抬:“你还能有比‘假期结束’更坏的消息?”
韩乾信清了清嗓子,表情沉痛:“姜老师昨天在群里发的通知,你们看了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
覃霜猛地抬头:“什么通知?”
“学校的优良传统,”韩乾信一字一顿,“放假超过七天,开学就考试。”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惨叫。
“卧槽不是吧!”
“才放假七天啊!”
“七天也算超过七天?七天正好七天啊!”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七天等于七天,超过七天是指八天以上吧?”
……
“你跟学校讲逻辑?”
谈佳佳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按照惯例,上学期国庆放八天的时候考过,五一放五天没考。所以应该是七天及以上就算。”
“那不就是考吗!”舒湛阳难得没有发言,直接瘫在椅子上。
韩乾信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冷静:“还有更刺激的——考试题目,就在假期的试卷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我卷子都没写完!”
“我写了但是没对答案!”
“我对了答案但是没记住!”
“我记住了但是昨晚忘了!”
……
原非转头看向后排的随卿,眼神绝望:“随卿,你卷子写完了吗?”
随卿正慢悠悠地把书包里的书往外拿,闻言抬头,表情平静:“写完了。”
“对了答案吗?”
“对了。”
“记住了吗?”
随卿想了想,语气淡淡:“差不多。”
原非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暴击的表情:“你别说了,我想打人。”
盛弈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没事没事,我也写完了。”
原非瞪他:“你是写完了,你写完的是正确答案吗?”
盛弈笑容凝固。
韩乾信走过来拍拍盛弈肩膀:“没事,你随卿同桌,考试的时候——”
“咳咳。”随卿轻咳一声,抬眼看向韩乾信,眼神意味深长。
韩乾信立刻改口:“——考试的时候,你们可以互相鼓励!”
盛弈蔫蔫地趴回桌上,侧过头看随卿,小声嘟囔:“我要是没考好,你可不能嫌弃我。”
随卿没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季羡林散文集》,翻到某一页,慢悠悠地念了一句:“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周围几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卧槽季羡林还说过这话?”
“国学大师也骂人?”
“这我太同意了!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原非立刻掏出手机搜索,两秒后抬头,表情复杂:“还真是季羡林说的……日记里写的。”
韩乾信凑过去看,啧啧称奇:“大师就是大师,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文化。”
盛弈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蔫了:“可是还是要考啊……”
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放歌。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假期——”
有人跟着唱,唱到一半切换成《反方向的钟》。
“想回到过去,试着让假期继续——”
“回不去了!”韩乾信无情打断,“都给我清醒一点!第一门考语文,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
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上帝保佑我蒙的全对……”
旁边的人补充:“财神爷保佑我考的都会……”
“文曲星君保佑我作文不跑题……”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你请神呢?”
“可汗大点兵?”
随卿听着周围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低头翻他那本散文集。
盛弈凑过来,小声问:“你不紧张吗?”
随卿抬眼看他:“紧张有用吗?”
盛弈想了想,摇头:“没用。”
“那紧张什么。”
盛弈愣了两秒,突然笑了:“你说得对。”然后也趴回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第一门语文。
拿到卷子,盛弈大致扫了一眼,果然有几道题来自假期试卷里的文言文阅读。他笔尖没停,一道道往下做。
作文题目:《这个假期,我学会了______》
盛弈想了想,在横线上填了“做题”。
第二门数学。
姜澍抱着卷子进教室的时候,还拿着保温杯。他把卷子分成几沓往下传,开口第一句:“题目不难,都是讲过的。”
教室里没人敢接话。
姜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讲过的题,做错的话,数学老师会很难过。”
说完就站到讲台边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所有人。
谈佳佳小声嘀咕:“她难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覃霜用气声回:“现在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做题。
中午考完最后一门,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冲啊——!”
“食堂!食堂!”
“谁跑得快谁有红烧肉!”
随卿慢悠悠地收拾文具,盛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快点儿啊!晚了就没肉了!”
随卿把笔袋拉好,抬头看他:“急什么。”
“急什么?!”盛弈瞪大眼睛,“食堂的红烧肉,去晚了只有汤!”
原非和韩乾信已经冲出去了,临走前还喊了一嗓子:“盛弈你们快点!我们占座!”
盛弈一把拽起随卿的胳膊:“走走走!”
两人冲出教室,汇入奔向食堂的人流。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盛弈和随卿找到原非他们的时候,韩乾信正举着餐盘艰难地往外挤。
“让一让让一让——!汤洒了汤洒了——!”
原非跟在他后面,表情嫌弃:“你小心点,溅我衣服上了。”
韩乾信好不容易挤到座位边,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长舒一口气:“今天的红烧肉,我抢到了最后一份!”
盛弈眼睛一亮:“真的?”
韩乾信得意地掀开盖子——一盘红烧肉,一共五块。
四个人沉默了。
“五块,”原非数了数,“我们四个人,怎么分?”
韩乾信想了想:“我抢的,我吃两块,你们一人一块。”
“凭什么!”原非抗议。
“凭我跑得快。”
盛弈举手:“我也跑得快,但我没抢到。”
韩乾信拍拍他肩膀:“没事,你下次努力。”
随卿看了他们一眼,默默把自己餐盘里的炒鸡蛋往中间推了推。
盛弈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把自己盘子里的土豆丝也推过去。
原非和韩乾信对视一眼,也开始互相往对方盘子里夹菜。
“来来来,别客气。”
“你吃你吃。”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最后四个人的餐盘混成了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韩乾信一边吃一边吐槽:“这米饭,硬得能砸核桃。”
原非接话:“核桃都比你盘子里那个排骨上的肉多。”
盛弈嚼着土豆丝,含糊不清地说:“我那块排骨,上面只有骨头。”
随卿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块排骨夹到盛弈碗里。
盛弈愣住,抬头看他。
随卿低头吃饭,语气平淡:“我不爱吃肉。”
盛弈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把那块排骨又夹回去:“我也不爱吃。”
随卿抬眼看他。
盛弈笑得没心没肺:“骗你的,我最爱吃肉。但这是你给我的,我得还给你。”
原非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吃饭?”
韩乾信跟着起哄:“就是,光看你们俩夹来夹去的,我们还吃不吃了?”
盛弈脸一红,低头扒饭。
随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吃饭。
下午继续考。
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
六门连着考,考到后面,整个年级的人都麻了。
最后一门生物交卷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欢呼。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我要回去睡觉——!”
韩乾信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现在脑子里全是ATP和ADP的转化公式……”
原非仰头望天:“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光合作用的暗反应……”
盛弈转头看向随卿,眼神迷离:“随卿,你说,人为什么要考试?”
随卿想了想,语气认真:“可能是因为,不考试的话,你不知道自己假期玩了多久。”
盛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了——我玩了七天。”
原非和韩乾信在旁边笑成一片。
晚上,班级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群里又聊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随卿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月亮挂在天边。
他想起今天盛弈问的那句话:人为什么要考试?
其实他也不知道。
但如果不考试的话,就不会知道盛弈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
也不会看到他把排骨夹回来时眼睛里的光。
随卿嘴角弯了一下,关上手机,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