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人群涌动。
随卿拐进了一条回家的近路。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两边的老居民楼挡住了大部分夕阳，光线昏沉。他走了没几步，脚步便慢了下来。
前方，三个穿着隔壁附中校服的男生堵住了去路。
升旗仪式那天早上找他麻烦的那几个。为首的那个脸上还带着那天留下的淤青，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吗？”为首的男生阴阳怪气地开口，另外两人配合地发出嗤笑声，呈半包围状逼近。
随卿停下脚步，单肩挎着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从巷口斜射进来，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利落分明。他站在那里，眼神比光线更冷。
“有事？”
“看你不顺眼，算不算事？”另一个男生啐了一口，伸手就想推搡随卿的肩膀。
随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那男生痛呼一声，胳膊被反剪到身后。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冲上来。随卿松开手里的人，抬脚精准地踹在最先冲过来的那人腹部，那人踉跄后退。但第三人已经趁机贴近，一拳朝他面门袭来。
随卿偏头躲过，拳风擦着耳廓过去。他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肋骨上，换来一声闷哼。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被踹开的两人很快又围上来，拳头和踢腿从不同方向袭来。随卿虽然身手灵活，格挡闪避间也显出了几分吃力。校服外套在拉扯中被扯得有些凌乱，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一个男生从背后试图锁住他的脖子。随卿猛地低头，用手肘向后重击，迫使对方松手。但前方另一人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他勉强用手臂架住，小臂传来一阵钝痛。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嚣张的少年声音突兀地响起：
“喂！你们几个！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顶着一头耀眼蓝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的男生。他个子不高，看起来像是初中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咧开，露出两个酒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几个男生动作一僵，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妈的，算你走运！”为首的男生恶狠狠地瞪了随卿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眼巷口的蓝发少年，撂下句狠话，带着两个跟班匆匆从巷子另一头跑了。
小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随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校服领口，看向巷口的少年。
是那个升旗早上帮他解围的初一男生，程安枝的小尾巴——应扬。
随卿走过去，语气平静：“谢了。”
应扬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别误会，我不是帮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懂吗？换谁被欺负我都会管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酷，但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还是暴露了年纪。
随卿看着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样子，没说话。
应扬忽然盯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你认识程安枝吧？”
随卿点头：“认识。”
“你们关系很好？”应扬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还行。”
应扬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上下打量随卿，眉头皱起：“我警告你啊，离她远点。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语气凶巴巴的，像只护食的小兽。
随卿闻言，难得地挑了下眉。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矮一头，却努力装出凶狠模样的蓝毛小子，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恐怕不行。”
“为什么？！”应扬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随卿面不改色，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按辈分算，程安枝得叫我一声表哥。我妈妈的表哥的三舅姥爷，是程安枝七姨姥姥的大女儿的姑姑的先生。”他顿了顿，看着应扬瞬间呆滞的表情，补充道，“所以，我们算是亲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应扬的眼睛慢慢瞪圆，嘴巴微张，连棒棒糖都快掉出来了。他消化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脸上写满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的愤怒。
“你骗鬼呢？！”应扬气得跳脚，蓝发都快竖起来了，“这么绕的关系！你怎么不说你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哥？！随卿！你糊弄谁啊！”
随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模样。“信不信由你。”
“我信你个鬼！”应扬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猛地转回来指着随卿，“你就是不想承认！你是不是也喜欢程安枝？我告诉你，没门！她不会喜欢你的！”
随卿揉了揉刚才被打中还有些发疼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不喜欢程安枝。”
“那你为什么总跟她在一起？还有那个唐舟和颜昕！你们四个整天形影不离的！”应扬不依不饶，像个小侦探在列举罪证。
“朋友。”随卿言简意赅，“颜昕和唐舟是一对，我跟程安枝只是朋友，也是远房亲戚。”他再次强调了这个莫须有的身份。
“你放屁！”应扬根本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肯定有问题！”
少年的固执和醋意让他听不进任何解释，尽管这解释听起来确实离谱。
随卿看着应扬那双因为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欢、嫉妒和属于少年人的纯粹执着。他忽然觉得，跟这个陷入自己逻辑闭环的小孩继续争论下去，没什么意义。
“随你怎么想。”随卿背好书包，“总之谢谢刚才帮忙。还有，程安枝不喜欢别人纠缠，你自己把握好度。”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跳脚的应扬，径直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
身后还隐约传来应扬不甘心的喊声：“随卿！你等着！我一定会搞清楚的！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随卿头也没回，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出小巷，重新汇入傍晚喧嚣的人流。街道华灯初上，与刚才巷子里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想到明天还要上课，还有一堆习题没做完，随卿轻轻吁了口气，将刚才那场冲突抛在脑后，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手机震了一下。
随卿掏出来看，是盛弈发来的微信。
【精神病院VIP】邀请你加入群聊——【高一A班没有老师真的没有】
随卿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群消息已经99 。
【韩乾信】:@所有人进群改备注啊！真名！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原非】:你自己昵称还是“乾坤大挪移”呢，好意思说别人。
【韩乾信】:我这叫个性！你个“是非精”闭嘴！
【原非】:？
【谈佳佳】:所以这个群是干什么的
【覃霜】:聊天的吧，姜老师不在的那种
【舒湛阳】:建议作为学术交流备用群。
【韩乾信】:学术个屁，就是吹水群！
【原非】:舒湛阳你别什么都学术，累不累
【舒湛阳】:我只是提个建议。
【覃霜】:你们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吹水
【谈佳佳】:刚放假第一天，谁写作业谁是狗
【韩乾信】:汪。
【原非】:？？？
【覃霜】:？？？
【谈佳佳】:韩乾信你有点骨气
【韩乾信】: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当作业写吗？
【舒湛阳】:从逻辑上讲，不能。
【原非】:所以你就直接汪了？
【韩乾信】:识时务者为俊杰。
【覃霜】:我们班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韩乾信】:这叫真实！你们不懂！
【原非】:我不认识这个人。
【谈佳佳】: 1
【覃霜】: 2
【舒湛阳】: 3
……
【韩乾信】:你们孤立我！！@盛弈管管！
【盛弈】:啊？什么？我刚洗完澡。
【原非】:你洗澡洗了一个小时？
【盛弈】:顺便打了把游戏。
【韩乾信】:？放假第一天就打游戏？作业呢？
【盛弈】:你不是也汪了吗
【韩乾信】:......
【原非】:笑死
【覃霜】:笑死 1
【谈佳佳】:笑死 2
……
【舒湛阳】:从对话记录来看，盛弈同学逻辑清晰，反击精准。
【盛弈】:舒湛阳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像在写论文
【舒湛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韩乾信】:你们能不能别聊了，新同学进来了！@随卿欢迎！
群里安静了两秒。
【原非】:欢迎欢迎！
【覃霜】:欢迎年级第一！
【谈佳佳】:欢迎学霸！
【舒湛阳】:欢迎，以后学术问题可以多交流。
【韩乾信】:舒湛阳你够了
【盛弈】:他是我同桌！你们别欺负他！
【原非】:谁欺负他了，我们这是热情。
【覃霜】:就是，热情懂不懂。
【盛弈】:你们热情得有点吓人。
【韩乾信】:你懂什么，这叫排面！
随卿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随卿】:谢谢大家。
群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韩乾信】:卧槽他说话了！
【原非】:年级第一说话了！
【覃霜】:快截图！
【谈佳佳】: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舒湛阳】:正常的欢迎仪式应该是——
【韩乾信】:舒湛阳你闭嘴！
随卿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路灯亮了起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