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又说了什么,断断续续的,云青就完全没有理解的心思了。
长发堆到地上,眼前一片朦胧,女子横趴在床上,下巴枕着雪白的双臂,日光如一汪清水卧在她的肩头。
今天是点兵日,他一大早就走了。
听到里面的声响,宫女连忙进来,就见云青跌坐在地上,连忙将她扶起来,“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小心地上凉。”
云青原本想去镜前梳发,结果刚下床走了两步,腿一软没站稳,碰倒了椅子。
“没事。”
她摸摸喉咙,即便喝过了水嗓子也好哑。
“咳咳。”
“姑娘先把这个喝了。”
云青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甘草清梨汤一饮而尽,胸口的灼热感褪去了些许,起身推开窗户,
地面干燥,天空昏暗,所以不是一大早晒干的。
“昨天没有下雨吗?”她问。
“没有,按照往年来看,要等下个月才会进入雨季呢,姑娘是不是晚上睡觉听错了,把刮风的声音听成了雨声。”
云青点头,腿酸无力,扶着桌子坐下,任由宫人给她梳发,趴在桌面上伸出手去够盛胭脂的小铜匣,白色袖口露出截纤细的手腕,腕上一片青紫,很明显是那个人留下的痕迹。木梳拂过秀发,宫人低头,沉默着将她交领上衣的领口仔细理了理,堪堪盖住微肿的红痕。
这殿中的人一个个怕徐胤怕的要死,外面都称修武殿为“修罗殿”,因此云青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她们对她徒增的就只有敬佩之情而已,再多,就是希望她能一直留在这里,毕竟她十分的好相处。
可是,至今不知殿下对她的态度呢,最多最多也就立为侧室吧,毕竟正宫位置一般都是朝中贵族出身。
云青根本不知道现在围着她的人在想什么,只是将那抽屉拉开,又推进去。
这日后徐胤接连着两天都没有回来,他的随从传了话是军营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抽不开身。第三天她正在太子宫中,听经过的人说修武王在承天殿前召集了二十来个奴隶。
云青过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将长剑插入一跪着男子的胸膛。
鲜血染红囚衣。
周遭站着的权贵或好奇或冷漠,有一点相同,都是见怪不怪。
她忽然明白了徐敏为什么不愿意一起过来,对他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表演,在云青尚不知道良善的含义时,宫殿栏杆旁的这个男人就已经用行动阐释了它的对立面是什么样子。
徐胤剑锋一偏,更多的鲜血喷洒出来,他将手探入那血肉模糊的所在,脸色平静的好像只是从抽屉柜里拿什么东西,唯一的波动是眼底的些许不耐,因为与先前那些人的一样。
手上的心脏尚在跳动,冒着白色的热气。
徐炀扫了眼,“听方相士说好人红心,恶人黑心,这剖了数名竟都是红心,难道就没有其他颜色了吗。”旁边跪着数十名战战兢兢的官员,脚腕上拴着铁镣,都是先前受过章伯言恩惠的门僚,昭帝道,“他们各个说对朕忠心耿耿,那就剖出他们的心来看一看吧。”
徐胤将手上的东西随手扔在旁边侍人递过来的盘中,“父王,这人又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想必这中间也有些许不同。”
“嗯。”徐炀沉思了会,吩咐宦官,“按照修武王所说将这些人找来,另外再从后宫中找出十位美人,朕要看看美人之心是否要强过其他人。”
徐胤微微一笑,站至一旁接了浸过清水的毛巾擦手,眼皮不经意一抬,看见与人群中静静立着的一名女子。
时值秋日,在一群五颜六色的深色服袍中,唯有她穿着淡粉色的素衫,隔着前面的侍卫与他遥遥相望。
其实不过几米远,在那一瞬间,他却觉得二人隔着千山万水。
清楚的,看到她眼眸中足够使天地间万事万物都失去颜色后的孤寂,是雪顶背阴出的那一抹雪。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不是漠然,
是怜悯。
整个天空压抑着的气息都猛然朝他压迫,落在他的双肩,这眼神差点杀死了他,记忆末梢中的那些细节一同袭来,徐胤突然记起这过去许多年来,徐敏在宴会上总是频频提前离场;而当他在昭帝赞许的目光中换着法的折磨宴上的那些犯人时,偶然看向徐敏,希望能从他眼眸中找出与昭帝同样的情感,却疑惑的发现他为什么抿着唇,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懂,
直到现在,有另一个人望着他,如同当初徐敏望着他一样。
“胤儿,先前你说有事求朕,所谓何事?”徐炀坐在步辇下,双手放松的搭在椅上,深邃的眸子凝望着他。
不仅这次,从小到大,徐胤都没向帝王要求过什么。
徐炀也好奇他会说什么呢。
徐胤正想答话,却发现他此刻牙关紧咬,根本说不出话,愤怒几乎让他丧失全部的理智,松开掌心,里面已生了一层汗。
“禀王上,已无事。”
徐炀:“有事不妨直说,你是整个妙严国的战神,我视为无上荣耀的儿子,要求什么都不过分,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
他今日从军营一回王宫就赶来了中禁,原是想求昭帝赐婚。
绷紧的脊背如断了的弓弦,猛然一松,在昭帝探究的目光中,徐胤缓缓开口,声音清楚的传入她的耳中,“久居宫中难免有些无聊,儿臣想要问父王要两千奴隶,杀着玩。”
“这有何难,寡人赐你五千奴隶,另外再加十车金宝,随你处置。”
最后太监将白瓷盘子举过头顶,奉上三十多颗整整齐齐的心脏,不过都是团肉,徐炀脸上流露出失望,也不过淡声,“看来方相士所说为假,杀了吧。”
云青提着裙子在成化门前追上了徐胤,他步子迈得大,脚步急匆匆的,听到她喊殿下也没有回头。
“哎呀——”
徐胤返过身,冷笑,“让我拉你起来么。”
“你怎么了?”她不明白。
云青坐在鹅卵石小径变,身后是大片嫩绿的叶子,中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徐胤明知她是故意摔倒,还是走过去拽着她的腰间宽带将人提起来。
云青顺势亲了下他的下巴,即将靠近的时候被徐胤偏头躲开,他紧紧盯着她,“你装没听见,没看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接着装。”
云青回来的时候没找到徐胤,连一向在内殿侍候的小安子也不在,她后来真的跌了一跤,因为没看清脚下的石子。
询问两个宫人后得知他在侧院,一瘸一拐的过去时先听见扑腾扑腾的水声,台阶下站着着深蓝裳衣的小安子,徐胤坐在一旁的椅上,翘着条腿。
他前方是一方池塘,幽深黑暗的湖水连通着殿外,此刻里面正有四个浑身湿透的小宦官互相扑打,都在咬着牙死命将对方按入水中。
激荡的水将池塘里原本生长着的荷叶撞到边缘,有几片**的落在外面的地上。
“他们在做什么?”
徐胤在旁边,小安子不敢说话。
“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徐胤抱着双臂,视线始终在那四个人身上,小安子声音低若蚊蝇,“直到最后一个人胜出为止,得胜的那个人会因为残害同伴割去舌头,沦为哑奴,去最低贱的劳者房工作。”
有一个支撑不住,被另一个人掐着脖子往水里淹,结果后面两个又接连着掐着前面的人,尖厉的喊叫声伴着水声,
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想到接下来的命运要么是死,要么是下半生再不能开口说话。
徐胤唇角慢慢浮起冰冷的一抹笑,紧接着散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云青道:“天气很冷。”
徐胤看着前方,“不好玩么。”
云青站在他面前,向那四个人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快点停下!”
这些人双目赤红如待宰的牲畜,哪理会她说的话。
身后一声平静冷淡的声音,“停下。”
仿佛突然接收到某种指令,这几个人一下子就停了,其中两个爬到岸边,不断往外吐着水,剩下的呼哧呼哧喘气。
徐胤抬手,“带他们四个出去。”
小安子眼睛瞪的如铜铃,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将这人带走,四下里宫人离开,云青看着小安子关上院门,手腕突然被他一扯,跌坐在男人怀中。
“哎——”
徐胤双手箍着她的腰,眸光打量着她的脸。
云青握住他的手,一热一冷,“我不会走。”
“是你走不了。”
云青点头,“我不会离开你。”
徐胤眸色稍暗,当他做出这个表情时,就代表他在怀疑。
他从腰间掏出把匕首,稍抬着眼皮,从外衫开始,一层层将她的衣服挑开,直到露出里面的小衣,鼓起的两边已能窥见形状。
他的匕尖指在最后一根细带上,只要往前用力,她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面前,在往前一些,肩膀就可见血。
云青动都未动,好似身体不是她的。
徐胤眼底不带丝毫**,“你不害怕?”
她始终看着他的脸,
“我先前说过,殿下怎么对我都可以。”
假山上的青叶落在水面上,荡起圈浅浅的涟漪,徐胤攥着刀柄的手发紧,当意识到他再一次被她看破了心思时。
是,他不会那么做,他只是在吓她,在试探她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一层,徐胤已经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面的披背给她披在身上,他的披背大到能将她整个身体从头到脚围起来,男人整理领口时粗暴的动作令她往前踉跄了两步,下巴磕在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