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妈没了，你爸也不要你了，哈哈！”
“扫把星，你就是个扫把星！”
“让你坐我后面，我砸死你！呸！”
十五岁的姜明远蹲在墙角，双手紧紧的护着自己的头，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上沾满了腥臭的鸡蛋液和杂乱的脚印，身边充斥着同龄孩子刺耳的谩骂和嫌弃。红彤彤的火烧云映照在少年露出的半边脸上，神情淡然。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习惯了。
“明远，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这是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牢牢地记在心中。母亲在世时，他也是被家人呵护在掌心的孩子，活泼开朗却也爱惹麻烦，母亲也因此常常成为班主任的“座上宾”。
每当被母亲训斥时，他都会偷偷跑到父亲的身后，歪着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说：“妈，我不敢了，没有下次了，我保证！”“你保证？你上次也这么跟我保证的！上上次也是！”母亲抄起扫帚就要追过来，姜明远赶紧抓住父亲的衣角，“爸，救我！”
与他脾气暴躁的母亲不同，姜明远的父亲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实人。村里人都说姜明远的妈妈找了一个好男人，脾气好又顾家。姜明远也是这么认为，每次听到别人夸自己父亲他都会小声嘀咕一句：“我爸还不打我呢。”
“苏青，你说得对，这孩子是该打！不过，你别老生气，你身体不好，去歇着，我来教训他！”裴父说着，拿走裴妈妈手里的扫帚，佯装着要教训孩子。
“爸！爸！”姜明远边哭喊着边往外跑去，一口气跑到了村口的小卖铺。小卖铺的门口有棵粗壮的大槐树，据说是民国时期种下的。大槐树下有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大人们常常在石桌上下象棋，孩子们也常常在大槐树下捉迷藏。
姜明远用手撑着大槐树，大口喘着粗气，远处裴父也小跑过来，“爸，你这次比上次慢了啊!”
“还说呢，快去给我买瓶水去！”
“好嘞！”
姜明远小跑进去，手拿一瓶矿泉水从小卖铺出来，另一只手呢，正拿着一根冰棍儿往嘴里送，“爸，你说妈没发现吧？”裴父坐在石凳上，用手拧开矿泉水瓶子，又用袖子擦了擦汗，“放心吧，你妈发现不了，这是咱俩的秘密。”裴父一口气喝了半瓶水，裴明远半蹲在大槐树下，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便不再思考，专心吃他手里那只哈密瓜口味的冰棍儿，那是他的最爱。
“不过，明远，你妈说的不无道理，你都五年级了，学习上得用用工，别整天干些调皮捣蛋的事儿。”
“我知道了爸，下次不会了。”
天空一点点沉下去，静谧的蓝色覆盖在整个村子的上空，小卖铺王婶儿家的公鸡开始“咯咯咯”的打鸣，小卖铺南侧是整片的水稻地，地里的青蛙也开始伴着鸡叫声，呱呱呱的一唱一和起来。
“走吧儿子，咱们回家吧。”一大一小两个人，一长一短两个影子，前前后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是姜明远最快乐的日子，可快乐总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