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海棠铺锦路,同赴一春柔

第九章海棠铺锦路,同赴一春柔

辞别紫藤缠绕的花榭,沈聿辰始终十指紧扣苏晚柠的小手,掌心恒定的温热顺着相贴的皮肉绵绵漫入,替她隔绝沿途偶尔窜起的穿堂凉风。东宫回廊曲折蜿蜒,朱红廊柱攀着零星攀援的蔷薇嫩藤,新抽的绿芽沾着残留晨露,被正午日渐和煦的日光烘得莹润透亮。

廊外庭院里,宫人各司其职,洒扫花木、打理膳食,步履皆是轻敛放缓,瞧见并肩慢行的太子与苏姑娘,纷纷垂身行礼,却无人敢抬眼惊扰二人相伴的闲适光景。满宫上下早已心知,太子殿下所有破例的温柔与闲散,从来只留给国公府这位自幼相伴的姑娘。

苏晚柠跟着他缓步踏过雕花青石板,鼻尖萦绕着一路混杂的花香,紫藤的淡幽、蔷薇的清甜缠缠绕绕,她时不时偏头打量身侧之人,沈聿辰一身月白锦袍,玉带束腰,墨发以玉簪规整绾起,日光落在他分明的下颌线上,褪去朝堂上的凛冽威仪,眉眼温顺平和,再无半分储君执掌朝纲的凝重。

“回寝殿之后先小憩片刻,”沈聿辰边走边轻声叮嘱,细心留意她行走间微蹙的眉尖,知晓她自小体虚,晨起游园大半日,身子早已悄悄乏累,“午膳我吩咐御厨做了你爱吃的莲子鲜笋羹,清淡养胃,不会油腻积食。”

事事皆记挂在心头,从吃食作息到冷暖劳逸,十余载朝夕留心,早已成了深入本能的习惯。

苏晚柠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腕,软声道:“我不累的,光是想着午后要去看海棠,便浑身都有精神。”话虽如此,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倦意,长睫时不时轻轻耷拉半分,模样温顺惹人怜惜。

沈聿辰低笑一声,胸腔的震鸣温和悦耳:“逞强了?在花榭靠在我肩头的时候,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被一语戳破小心思,苏晚柠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粉,慌忙挪开视线,望向廊外盛放的丛丛花木,不再辩驳,只默默任由他牵着往东宫寝殿走去。

入得殿内,暖炉早已撤去,殿窗半开,徐徐春风裹挟着庭院花香漫入室内,驱散密闭空间的沉闷。紫檀木案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方才宫人新折的几枝紫藤,紫穗垂落,满室暗香浮动。

沈聿辰松开她的手,先去内室取来一件轻薄杏色软缎披风,上前细心披在她肩头,面料柔软亲肤,恰好护住她单薄的肩背:“靠在软榻上歇着,我去安排午后出行的车马。”

“不能一同去吗?”苏晚柠坐到铺着绒垫的梨花木软榻上,抬眸眼巴巴望着他,杏眼盛满细碎期许。

“片刻便回,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沈聿辰抬手抚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肌肤,温柔缱绻,“车马要选平稳温顺的良驹,随行侍从也需精简,免得人多喧闹,扰了咱们赏海棠的兴致。”

他知晓她喜静,不爱前呼后拥的繁复排场,此番出城,只打算带上青禾与两名近身护卫,余下宫人侍卫尽数留在东宫待命。

苏晚柠乖乖颔首,蜷起双腿靠在软榻软垫里,怀里抱着绣着海棠纹样的丝绒靠枕:“那我乖乖等你回来。”

沈聿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转身缓步走出殿门,安排出行诸事。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声簌簌,伴着远处几声雀鸣,时光慢悠悠流淌。苏晚柠倚在榻上,目光落在瓶中紫藤花穗,心头满满都是午后同游海棠园的欢喜,不知不觉间,困意缓缓袭来,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便浅浅睡了过去,呼吸绵长安稳,唇角还凝着一丝浅浅笑意,想来梦里亦是满园盛放的海棠。

待沈聿辰折返殿中时,入目便是少女酣眠的模样。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她面上,衬得肌肤莹白似玉,长睫密长卷曲,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翳,一头乌发松散铺在软榻绒垫上,安静软糯,宛若熟睡的林间小鹿。

他放轻脚步,唯恐脚步声惊扰好梦,缓步走到榻边,取过一旁叠放的薄毯,小心翼翼覆在她身上,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只轻轻拢好毯边边角角,隔绝穿窗而入的春风。

便在他俯身之际,苏晚柠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水雾,茫然看了他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软糯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太子哥哥回来啦?”

“醒了?”沈聿辰顺势在榻边矮凳落座,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睡得可安稳?”

“嗯,睡得很好,梦里看见大片大片的海棠,落得满地绯红。”苏晚柠撑着软榻慢慢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毯,倦意消散大半,满心期待,“什么时候用午膳呀?”

“即刻传膳。”沈聿辰扬声唤来门外候立的内侍,不多时,一道道精致餐食被宫人依次端入殿中,摆盘素雅,菜式全是贴合她脾胃的清淡口味,莲子鲜笋羹冒着淡淡热气,清香漫溢,几碟清炒时蔬、水晶虾饺错落摆放,没有重油重辣的菜肴。

二人临桌用膳,沈聿辰照旧习惯性替她挑去虾饺外皮,剥好虾仁放进她白瓷小碗,又舀起温热羹汤晾至温度适宜,才推到她手边。苏晚柠心安理得享用着他细致的照料,小口进食,偶尔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眉眼弯弯,满是恬淡欢喜。

一餐饭用时舒缓从容,不谈朝堂俗务,只闲聊四时花草、儿时趣事,细碎家常,最是熨帖人心。

膳毕稍作休整,青禾捧着一身素雅烟粉衣裙入殿伺候苏晚柠更衣,裙摆绣着细碎海棠暗纹,走动时隐现芳华,配一双绣着白梅的软底绣鞋,轻便舒适,最适宜游园漫步。沈聿辰早已换了一身轻便青灰常服,褪去太子朝服的庄重,更显温润俊朗。

一行人缓步走出东宫正门,门外早已备好一架乌木雕花轻便马车,车厢内饰铺着绵软羊毛软垫,车窗挂着浅纱帷幔,减震做得极好,行驶途中绝不会颠簸晃动。

青禾扶着苏晚柠率先登车,沈聿辰紧随其后掀帘入内,两名护卫骑马随行左右,车马缓缓启程,驶离皇城街巷。

马车行在闹市街头,掀开窗纱一角,便能望见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苏晚柠新奇地趴在窗边,望着街边往来行人、琳琅物件,时不时指着新奇小玩意儿同沈聿辰低语,眉眼鲜活灵动。沈聿辰侧身倚在车厢软垫上,耐心听她絮絮碎语,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含笑的侧脸,街边万般热闹,入不了他眼底分毫。

约莫两刻钟光景,车马渐渐远离闹市喧嚣,城郊景致慢慢开阔,路旁田垄青苗青翠,溪流蜿蜒,风里草木气息愈发浓郁。再行片刻,远远便望见一片连绵如海的海棠林,粉白嫣红的花枝层层叠叠,漫山铺展,远远望去宛若落地云锦,风起之时,漫天花瓣翩跹飞舞,落英随风飘飞数丈,景致壮阔又温柔。

“到啦!”苏晚柠瞬间雀跃,迫不及待想要下车。

沈聿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待马车停稳,率先掀帘落地,再回身伸手将她小心扶下马车,落地时不忘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青禾与两名护卫自觉驻足在海棠林外围等候,不踏入花海半步,留给二人独享整片春日海棠盛景。

脚下泥土间早已积了厚厚一层落花,绯红粉白交织,踩上去绵软如绒,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萦绕周身不散。成株海棠树枝繁叶茂,花枝交错相连,抬眼便是漫天繁花,阳光穿过层层花枝,筛下斑驳光影,落在二人身上。

苏晚柠松开沈聿辰的手,缓步往前小跑几步,伸出手去接随风飘落的海棠花瓣,花瓣轻飘飘落在掌心,柔嫩温润,带着春日独有的水汽。她回身望向立在花影里的沈聿辰,衣裙被春风吹得轻轻扬起,眉眼浸在花海柔光里,美得让周遭繁花尽数失色。

“太子哥哥,这里真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聿辰抬步朝她走去,穿行在纷飞落英之间,片片海棠沾在他发间衣襟,他走到她身前,抬手取下落在她发顶的一枚花瓣,轻声道:“只要你欢喜,往后每一年海棠花期,我都陪你前来。”

岁岁海棠开,岁岁与卿逢。

苏晚柠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带来一阵细碎微凉。风卷着大片花雨骤然飘落,将二人圈在一方温柔花境之中,四面繁花环绕,落英不停,风声轻柔。

她仰着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轻声呢喃:“原来世间最好的春日,便是繁花满径,身旁有你。”

沈聿辰顺势牵起她的手,沿着海棠林蜿蜒的花间小径慢慢闲逛,一路走走停停,看蜂蝶绕花翩飞,听林间雀鸟啼鸣,时不时停下驻足,看她蹲身捡拾好看的落花,攒在掌心想要做成干花。他便静静立在一旁等候,目光缱绻,将她所有欢喜模样悉数珍藏心底。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暖金色夕光浸染整片海棠林,落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花海愈显温柔绵长。

一路海棠铺锦,一朝春风赴约,此生有幸,岁岁与她共赏人间春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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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皆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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