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簌簌的落英还在悠悠飘落,沾在相扣的十指之上,带着晨露的微凉与花香的清甜。
晨光穿过花榭雕花的廊窗,切割出温柔的光影,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骨肉匀净的男子手掌,温柔裹住纤细绵软的少女小手,温度相融,岁岁安稳。
方才那句岁岁不负的约定,被温柔的晚风、烂漫的繁花悄悄珍藏,落进东宫岁岁年年的光景里,成了藏在朝夕里最动人的私语。
苏晚柠静静望着沈聿辰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生得极好,是天之骄子的清隽端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星河沉凝,平日里立于朝堂之上,是凛然肃穆、令人心生敬畏的储君,可此刻卸下所有锋芒,眼底只剩下缱绻温柔,每一寸轮廓都浸着独独予她的宠溺。
她心头软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在他温热的掌心微微蜷起,像只寻得安稳归宿的温顺小雀。
沈聿辰感知到她细微的动作,垂眸望去,恰好对上她盈盈杏眼。少女眼底盛着漫天晨光,澄澈又纯粹,盛满了满心满眼的他,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缓缓直起身,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又缱绻,是十余载朝夕相处养出的、独属于彼此的亲昵。
“甜羹吃完了,”他低声开口,嗓音温醇如春日佳酿,裹着温柔笑意,“可还渴?或是还想吃些别的?”
石桌上的银耳羹已经见了底,几粒圆润枸杞静静卧在碗底,蜜渍青梅也被她吃去大半,只剩零星几颗红润果肉,衬得满桌花香愈发清甜。
苏晚柠轻轻摇头,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软软的笑意:“不渴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
晨起微凉的甜羹入腹,温润妥帖,驱散了晨间的清燥,只留满口桂香与梅果的清甜,通体都舒爽惬意。
她微微侧首,望向花榭外的一池风月。
晨光愈发明朗,洒在澄澈的池水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方才追逐落花的锦鲤依旧流连岸边,各色鳞鳍在碧水间流转,时不时摆尾轻跃,溅起细碎水花,叮咚有声,温柔悦耳。
岸边青草丛生,带着晨间未干的露珠,翠**滴,几株晚春的芍药开得正好,粉白嫣红,缀在青枝绿叶间,与漫天紫英相映成趣,满目皆是鲜活明媚的春意。
春风漫漫,不燥不寒,拂过花木,拂过池水,也轻轻拂过花榭之中相依的二人,温柔得不忍惊扰。
“东宫的春天,好像永远这般好看。”苏晚柠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慵懒的欢喜,眉眼间尽是安然惬意。
年年春来,岁岁花开,东宫的景致岁岁如常,可陪她看遍春光的人,岁岁不离。
沈聿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满园春色,眼底却从未停留半分景致,所有视线,始终牢牢系在身侧少女身上。
山河风月再盛,繁花春色再浓,都不及她眉眼一笑。
“春日好看,不及你半分,”他字字真诚,温柔落语,指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紫藤落瓣,动作轻柔至极,“有你在,四时风月,皆为绝色。”
春有紫藤漫落,夏有荷风送香,秋有月桂满庭,冬有碎雪覆枝。
东宫四时皆景,可唯有她在侧,这岁岁风月,才算真正圆满动人。
苏晚柠听得心头暖意潺潺流淌,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绯红,像被春日霞光染了温柔色泽,软糯又动人。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欢喜,小声道:“太子哥哥最会哄我开心。”
他从不刻意说华丽辞藻,每一句温柔言语,都发自肺腑,岁岁如是,从无虚言。
沈聿辰低低轻笑,胸腔震起温柔的轻响,落在静谧花榭里,格外治愈。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身侧,替她挡住偶尔掠过的微凉晨风,姿态亲昵又安稳。
“只哄你一人。”
天下人听他朝堂论策,听他储君箴言,唯独她,听他岁岁情话,受他万般纵容。
苏晚柠心头甜意漫溢,乖乖靠着他的肩头,发丝轻柔蹭过他的锦色衣袍,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她就这般静静依偎着,看池鱼嬉戏,看繁花摇曳,听风声簌簌,听鸟鸣啾啾,时光慢得像被春日温柔拉长,细碎的幸福铺满每一寸朝夕。
沉寂温柔片刻,苏晚柠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抬眸,看向身侧温柔的少年储君。
“太子哥哥,前日我听青禾说,城西的海棠园开得极盛,满城海棠灼灼,落英如雪,好看得很。”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漫天星辰。
自暮春以来,她久居东宫,日日赏紫藤繁花,却未曾外出看过满城春色。儿时年年春日,他总会抽空带她出城游园,看遍四方繁花,岁岁不曾缺席。
如今他身居东宫,课业政务愈发繁忙,她便不愿轻易打扰,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想与他共赏春色的小小期许。
沈聿辰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小心思,宠溺之意更甚,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声应道:“想去看?”
“嗯。”苏晚柠轻轻点头,杏眼澄澈,满是期待,“听闻海棠连片,风起落英纷飞,想来是极美的景致。”
“好。”沈聿辰应声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即刻应下,“今日无事,用过午膳,我便带你去。”
朝中公务早已提前吩咐妥当,今日整日时光,他本就尽数预留予她。
世间公务可延可补,可她岁岁春日的期许,年少欢喜的心愿,他从不愿让她落空半分。
苏晚柠骤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欢喜之色溢于眉眼,软糯的声音带着雀跃:“真的可以吗?不会耽误殿下的课业吗?”
她最怕自己任性,耽误了他的正事。
“无妨。”沈聿辰眸色温柔,字字笃定,“课业政务是本分,陪你岁岁欢愉,亦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
江山社稷是他毕生责任,可她,是他毕生的心安与偏爱。
二者从不相悖,山河万里他要守,心上之人,他更要岁岁相守,寸步不离。
少女瞬间笑开,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明媚得胜过满园春光,清甜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尽数褪去,只剩纯粹鲜活的欢喜,落在沈聿辰眼底,漾起满心温柔涟漪。
看着她这般欢喜雀跃的模样,沈聿辰只觉世间所有忙碌疲惫,尽数消散无踪。
他这一生,所求不多,社稷安稳,山河无恙,仅此之外,唯愿他的晚柠,岁岁眉眼常笑,日日无忧无烦。
“多谢太子哥哥。”苏晚柠仰头望他,笑得眉眼明媚,满心暖意融融。
“傻瓜,何须言谢。”沈聿辰低头,目光缱绻锁住她含笑的眉眼,“你想要的,只要我有,只要能及,尽数予你。”
岁岁如此,从未更改。
从前她体弱多病,他便护她安康,予她安稳;如今她平安顺遂,他便予她欢喜,圆她所愿。
花榭外春风依旧,落英纷纷扬扬,缓缓飘洒而下,落在石桌边角,落在二人衣袂之间,温柔缱绻,岁岁无声。
二人相依静坐,不谈朝堂纷扰,不涉世间喧嚣,只静静享受这专属彼此的春日闲时。
阳光慢慢爬升,暖意愈发温柔,驱散了晨间微凉,周身皆是融融暖意与馥郁花香。
苏晚柠靠在他肩头,微微阖眸,听着他沉稳温和的心跳声,伴着风声、水声、鸟鸣声,声声治愈,让人满心安宁,慵懒惬意。
她忽然轻声开口,嗓音软软浅浅,随风轻扬:“太子哥哥,我总觉得,有你在,岁岁人间,皆是温柔。”
儿时她孱弱怯懦,怕风怕雨怕孤单,是他寸步不离,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岁岁周全。
长大之后,世间渐有纷扰世事,可他依旧站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风雨寒凉,予她无尽偏爱与温柔。
人间万千光景,最幸不过,岁岁有他,时时心安。
沈聿辰心头轰然一软,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护在怀中。他垂眸望着她温顺的侧脸,眼底深情浓得化不开,嗓音低沉温柔,落字郑重:
“人间风月再好,不及你伴我一朝一夕。”
“我立于万人之上,揽朝堂风云,掌天下权衡,此生见过无数人心险恶,看过无数世事凉薄。”
“唯独遇见你,岁岁温柔,年年赤诚,让我知人间暖意,懂岁月清欢。”
是她的出现,温柔了他岁岁朝朝,圆满了他整个人间余生。
风穿花榭,簌簌作响,紫藤落英漫舞纷飞,似是为这双向奔赴的深情轻轻附和。
池间锦鲤悠然游弋,池水潺潺轻响,鸟语啾鸣不绝,满园春色温柔盛放,定格成世间最安稳美好的光景。
苏晚柠心头滚烫,暖意翻涌不息,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将所有的温柔与心安,尽数藏于他衣襟之间。
无需更多言语,两两相依,便是此生圆满。
静坐良久,日头渐盛,晨露慢慢蒸发消散,花木枝叶愈发青翠鲜亮,满园花香愈发浓郁。
远处廊下静候的青禾见天光渐暖,二人安然相依,始终不敢惊扰,只静静伫立,守着这一方温柔静谧。
沈聿辰感受着怀中人温顺安然的模样,眸底温柔缱绻不散,缓缓开口,轻声细语:“日头暖了,风也温软,我们回殿稍作歇息,午后便去看海棠。”
若是久坐日晒,恐她肌肤不适,素来畏寒畏热的小性子,他从来记得分毫。
“好。”苏晚柠乖乖应声,缓缓直起身,眉眼依旧带着慵懒温柔的笑意,眼底星光灼灼,满心期待着午后的海棠盛景,更期待与他并肩赏春的温柔光景。
沈聿辰起身,顺势牵住她的小手,掌心温热牢固,依旧是岁岁不变的妥帖守护。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紫藤花榭。
脚下落英铺地,柔软似锦,每一步落下,都碾过细碎花香与温柔晨光。
前路花木繁盛,春风漫漫,天光温柔。
他牵着她,走过岁岁晨昏,走过春日繁花,走过人间朝夕。
闲时揽清风明月,朝夕拥心上卿颜。
人间岁岁,风软花繁,有良人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前路漫漫,春光不负,深情不渝,岁岁年年,温柔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