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阴风谷后,阴煞气息稍减,但周围的环境愈发荒凉。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散落的枯骨,有些枯骨上还嵌着生锈的兵器,显然是以前试图闯过这里的人留下的。
阿烬按着地图指引,带着青雾朝着断魂山方向前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云雾翻涌,隐约能听到阴煞的嘶吼,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断魂崖,地图上说,过了这崖就是断魂山山脚。”阿烬指着悬崖对面,“那里有座吊桥,是古时候的守碑人搭建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青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悬崖对面的崖壁上,确实架着一座破旧的吊桥。吊桥的绳索早已腐朽发黑,木板残缺不全,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我们要从这里过去?”青雾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能感觉到,深渊里的阴煞气息异常浓重,像是有无数凶煞在下面潜伏。
“嗯,这是唯一的路。”阿烬点头,仔细观察着吊桥,“地图上说,吊桥被符咒加持过,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应该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不过,深渊里的阴煞会试图干扰我们,我们得小心。”
两人小心翼翼走到吊桥前。阿烬先踏上吊桥,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他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吊桥摇晃得厉害,但并未出现断裂的迹象。“可以走,你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别往下看。”
青雾深吸一口气,踏上吊桥。刚走两步,吊桥就剧烈摇晃起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到深渊里翻涌的黑雾中,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盯着她,吓得她连忙抬头,紧紧抓住身边的绳索。
“别害怕,跟着我。”阿烬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青雾定了定神,紧紧跟着阿烬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吊桥中央时,深渊里的阴煞突然躁动起来。无数黑色的雾气从深渊中涌上来,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两人扑来。这些鬼脸发出凄厉的嘶吼,带着刺骨的阴寒,试图将两人拖入深渊。
“小心!”阿烬挥刀劈向鬼脸,尸刀的白光与鬼脸碰撞,鬼脸瞬间消散。可更多的鬼脸涌了上来,像是无穷无尽。
青雾的避煞符已经用完了,只能靠意念抵抗阴煞的侵蚀。她能感觉到,阴煞的力量顺着绳索蔓延上来,冻得她手指发麻。脑子里的刺痛再次传来,白裙女人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像是在催促她快点过去。
“坚持住,快到了!”阿烬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心里一紧。他加快脚步,挥刀劈开前方的鬼脸,为青雾开辟出一条通道。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对岸时,吊桥突然剧烈晃动,一根腐朽的绳索断裂了。青雾的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深渊滑去,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绳索,可绳索太滑,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挪。
“阿烬!”青雾的声音带着哭腔。
“抓住我!”阿烬立刻转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可阴煞像是察觉到机会,无数鬼脸扑向青雾,拉扯着她的身体。阿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被拖下去。
“别放手!”青雾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力量,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绳索,指甲嵌进绳索的缝隙里,流出血来。
阿烬咬紧牙关,奋力将青雾往上拉。就在这时,他胸前的玉佩突然发烫,一道微弱的青光从他衣襟里透出,朝着鬼脸涌去。鬼脸像是遇到克星,纷纷后退,拉扯青雾的力量瞬间消失。
阿烬趁机将青雾拉了上来,两人跌坐在对岸的崖边,大口喘着粗气。青雾看着阿烬手腕上的红痕,眼眶泛红:“谢谢你,又救了我。”
“我说过,会护着你。”阿烬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玉佩的光芒已经消失,但他能感觉到,刚才是玉佩的力量救了他们。
两人在崖边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阿烬检查了一下吊桥,发现断裂的绳索无法修复,幸好他们已经过来了。“走吧,断魂山山脚就在前面。”
顺着崖边的小路往下走,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了断魂山山脚。山脚下的雾气比之前更浓,呈灰黑色,散发着浓重的阴煞气息。断魂山高耸入云,山体上布满了黑色的岩石,没有一丝草木,显得异常荒凉。
山脚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断魂山”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阴寒之气。石碑上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咒,像是在镇压着山里的阴煞。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登山。”阿烬看着天色渐暗,说道,“登山的路会更危险,我们得养足精神。”
两人在石碑旁找了个干燥的地方,阿烬点燃篝火,火焰在阴雾中跳动,显得格外微弱。青雾靠在石碑上,指尖摩挲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玉佩的温润透过指尖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忐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山巅的镇煞碑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召唤,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又像是等待猎物的猎手。
阿烬将背包里的干粮和水递过来,见她眼神发怔,轻声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青雾抬头,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如果魂魄合一后,我真的忘记了你,忘记了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阿烬握着水囊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他在她身边坐下,篝火的暖意烘着两人的衣角,将阴寒稍稍逼退:“那我就一直在山巅守着你。”他看着青雾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守到镇煞碑的封印稳固,守到阴煞不再躁动,守到你想起我为止。就算永远想不起来,能看着你平安,也挺好。”
青雾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过脸,看着石碑上模糊的符咒,喉咙发紧:“不值得的,阿烬。我只是个碑灵,我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镇压阴煞,不该有这些执念。”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阿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器物,你是青雾,是和我一起闯过枉死村、穿过阴风谷、走过断魂崖的同伴。这些经历,这些记忆,不是一句‘使命’就能抹去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青雾的手很凉,还带着刚才抓绳索留下的伤痕。阿烬的掌心温热,一点点焐热她的皮肤:“明天登顶后,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青雾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石碑的阴寒透过脊背传来,篝火的暖意却从掌心蔓延到心底,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是她此刻的心境——一边是冰冷的宿命,一边是滚烫的羁绊。
夜深了,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深渊里的阴煞嘶吼声依旧断断续续,山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青雾靠在阿烬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的忐忑渐渐淡了些。
她不知道明天登顶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魂魄合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她就有勇气面对所有未知。
或许,宿命并非不可违抗。或许,碑灵也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青雾闭上眼睛,将头埋得更深了些。阿烬的肩膀很坚实,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场宿命的对决,能有一个两全的结局。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在荒凉的断魂山脚下,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坚定的画面。而山巅的镇煞碑,依旧在夜色中矗立,等待着它的魂魄归来,也等待着一场关乎苍生与羁绊的终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