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第二天比武一结束,顾然便请岁相知去酒楼吃饭。
云珏看了眼他身边的沈云志,眉头皱起,顾然居然会掺和这事,以前怎么没发现沈云志有这本领。
岁相知看了十几场比赛,早就饿了,菜一上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只虾,边剥边道:“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顾然的眼睛落到她身后的璃月身后,很快又移开,“不急,咱们先吃饭。”
璃月不是笨蛋,昨日沈公子败兴而归,今日顾公子就请姑娘吃饭,所求之事,十有**同她有关,她偷偷看了眼对面的云公子,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跟着说情,倘若他帮着说话,姑娘……
“沈公子昨日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普通人的妾我不考虑,皇亲国戚的妾,我要名分,你想纳她就要有纳她的本事,无名无分,想让人跟你,怕是皇上也不好说这话吧。”岁相知漫不经心瞥了沈云志一眼,“还是说你就是皇上?”
沈云志想到身边坐了个真皇上,当即被吓得浑身发软,忙道:“岁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
顾然也没料到她会口出狂言,朝云珏看了一眼。
云珏则是不动如山,三人反应,岁相知尽收眼底。
“你知道祝家吗?”
“知道,客栈里的人说祝二公子明日同杨四小姐成亲,祝老爷和杨老爷各摆一日流水席,想凑热闹的可以去瞧瞧。”
岁相知转了转眼珠,朝身后的泠烟招手,“你带璃月去挑几件首饰,再买几件衣裳……”
云珏见她把两个丫环打发走,前面又问了祝家的事,心中暗忖,难道她打算趁祝杨两家办喜事,去偷九天雪莲?
“怎么样?明天要不要去凑热闹?”
“你跟我去还是她跟我去?”
岁相知笑道:“自然是我跟你去了。”
“这么老实?”
“怎么?你以为我要趁机去偷九天雪莲啊?”
云珏没说是,但脸上透出来的就是那个意思。
岁相知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没多做解释。
祝家作为扬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儿子娶妻,很舍得弄排场,不仅沿途洒铜钱,每个到祝家吃酒的客人还能得一支祝家特制的银簪,说是给新郎官积福。
“积福。”岁相知冷哼一声,“亏他们说得出口。”
云珏看了看周围,用扇子半遮住嘴,问:“听你的口气,有故事?”
岁相知等他递上喜帖,拿了簪子,才开口道:“ 以生意威逼一个豆蔻少女嫁给一个靠药吊着比她大半轮的病秧子,可不得积福。”
“威逼,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和杨姑娘认识?”
“一年多前,我来扬州考察生意,碰巧在一家卖玉器的店里跟她看中了同一块古玉,我俩谁也不肯让着谁,于是老板让我们竞价,谁出价高他便卖给谁,最后我以三倍的价格买了下来。”岁相知想到杨红衣不禁叹了口气,“说来她是杨老爷的嫡女,可惜时运不济,杨夫人头一胎是女儿,怀她的时候特意找人算过,都说是儿子,没想到生出来一看又个女儿,杨老爷当时的失望就别提了,杨夫人更是,爹不疼娘不爱,她虽是杨府的小姐但跟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待遇是一样的;她曾说,她要是男子早离家了,天大地主,就算没有一番作为,也比现在强。”
难怪不去偷九天雪莲,感情是要偷新娘,“今日在下方知,岁姑娘原来还是一位侠女。”
岁相知不理会他的调侃,兀自解释:“她知道我来了扬州,托人送信给我,说只要能帮她,今后但有吩咐,无有不应。”
“她跑了,她爹娘那边怎么办?祝家能放过他们?”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贺杨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得罪的人不知几何,有人抢亲很奇怪吗?”
“抢亲不奇怪,只是你抢得了这个,抢不了下一个,祝家要是打定主意给祝二冲喜……”
岁相知把玩手里的银钗,漠然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又不是菩萨活佛,还能个个都帮,再说没准儿有的人愿意呢。”
“我听他们说荣亲王世子妃今日会到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止世子妃,我听说荣亲王府的两位公子跟福慧县主今日也会来。”
“怪不得祝家这次搞这么大排场。”
“也是他家走运,帮安国公府找到了走失多年的女儿。”
“碰巧,还一个姓何,一个姓贺。”
荣亲王世子妃,岁相知想起上一次见她时的情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算时辰泠烟那边应该要开始行动了。
“想什么呢?”
“我听说荣亲王妃十七岁被安国公府找回去,后来参加长公主的牡丹宴,荣亲王世子对她一见钟情,进而求娶,成为一段佳话。”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岁相知眨了眨眼睛,道:“如果你曾喜欢一个女子,但那女子不喜你,后来出现了一个同她很像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妹妹,你会娶她吗?”
云珏马上想到了京城那些流言,“我不会,但难保别人也不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反正我觉得怪怪的。”
云珏扫了眼远处步履匆匆的丫环,小厮,问:“你觉得哪里怪?”
“整件事都很怪。”岁相知夹了筷子玲珑牡丹脍细细品尝,“你知道安国公府的三姑娘吗?”
云珏点了点头,“她跟定远侯府的二公子我想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岁相知正要说话,前面传来一阵喧闹,没多会儿,就见祝老爷祝夫人带着一位打扮的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并三个衣着华贵少年进来。
“与民同乐,看来荣亲王府的名望又要上一层楼了。”
云珏想到朝堂上的事,叹道:“他跟先帝一块儿打江山,威望本来就高,现在的皇上刚继位,想做点什么处处受制,久而久之,怕真应了哪句流言。”
“什么流言?”
“荣亲王比皇上更适合坐皇位。”
岁相知看了他一眼,就事论事道:“皇位本来就是能者居之,当年先帝,荣亲王,安国公一起打天下,最终登上皇位的却是先帝;荣亲王想当皇帝,除非造反。”说到这里,她笑了下,“要我是皇上,我就找几个说书的,把当年的故事编一编,隔三差五的在茶楼,客栈讲,他就算想造反,也得等,只要皇上不出错,再做几件漂亮的事,不会被人轻易拉下马的。”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他手里有兵权,又和安国公结了亲,万一哪天两个人来个里应外合,皇上不就被瓮中捉鳖了。”
“他想当太子妃的爹,也要看其他人答不答应,荣亲王五子两女,内部争斗想必不少。”
懂政治,会武功,又长得好,这样的女子不比母后,大臣选的那些强。
“这吉时快过了吧,新娘子怎么还没到?”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嘘……”
云珏看岁相知气定神闲的样子,借着敬酒问她:“这么有把握?”
“把劫镖当家常便饭的人,在混乱中劫亲还不手到擒来。”
“你找了伙山贼?”
岁相知淡淡道:“是啊,术业有专攻,我以前帮过他们,这次当还人情了。”
“天底下有你没打过交道的人吗?”
“有啊,皇上。”
云珏听着这个意外又不意外的回答,笑道:“你如此与众不同,它日皇上要是见到你,怕是会留你在后宫。”
岁相知哼笑,“皇上已有四妃,四妃之下还有数不清的女人,他想留我,拿什么位置留?贵妃?皇贵妃?还是皇后?”
云珏早就见识过她的大胆,此刻听到这番话,也不生气,他的目光自她鲜血欲滴的红宝石耳坠上滑过,“我以为你会说,非皇后不做。”
“我想做皇后也要看值不值这个价,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想做你的皇后吧。”岁相知伸出自己的手,用力一握,“当我有那个价值的时候,不用说,他自会把我想要的双手奉上。”
“倘若他过些时日立了皇后,又当如何?”
“我活着又不是只为了做他的皇后。”
“也是。”云珏陡然朝高台上看去,“怎么了?”岁相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高台。
“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岁相知快速地扫了眼高台上的人,祝老爷,祝夫人,荣亲王世子夫人,荣亲王公子,福慧县主,祝家的人和他们素不相识,应该不是他们,荣亲王世子夫人……
她突然想起那张花笺,问云珏:“你之前答应帮我弄花笺的,有消息了吗?”
“有,吃完酒你随我回客栈拿。”
泠烟打听过,这种花笺只有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才能用,他却在短短几天就搞到了手,还有沈云志跟顾然的态度……
云珏见她不说话,一脸沉思,心下了然,她对他的身份怕是起疑了。
“荣亲王府的人见过你,我们要不要………”
“不急,先看看再说。”
顾然看着前方被纠缠的岁相知,玩笑道:“要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经过左翎,居然还有人这般不要命。”
“姑娘喜欢吃冰糖葫芦,我把他买回去,让他日日给你做,只要你……”
岁相知不耐烦搭理他,转过身找到人群里的云珏,招手,“我身上只有银票。”
云珏瞥了眼她身边的男人,示意庭安给银子。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扬州城还没有人敢不给我面子。”
岁相知来了兴趣,拖长音“哦”了一声,问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
男人身边的小厮立马帮腔道:“我们公子的身份说出来怕吓得你腿软。”
“跟了我们公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认出了苏澄,“这位公子可不好惹。”
“姑娘我劝你还是从了吧。”
“上次那个做糖画的姑娘抵死不从,我听说苏知府第二日,便寻了个理由把她父亲抓进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