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恩情

墨尘策马于长街之上,骏马如风,疾驰而去。

府医紧抓着墨尘肩头,苦着脸哀嚎:“哎哟喂,慢点慢点!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给颠散了。究竟是出了何事,竟要你这般心急火燎?可是王爷他......受伤了不成?”

墨尘执缰之手,微微一滞:“到了便知,此事......比王爷受伤,还要紧急。”

府医闻言,心头不由咯噔一下,神色随之凝重起来,能比王爷受伤还急?此事定是非同小可。

不多时,裴玦已遥遥望见墨尘那疾驰而来的身影,便起身朝魏安宁望去:“他们来了,走吧。”

魏安宁闻言,亦随之起身。

许是方才跑动过多耗尽了气力,又许是在这石阶上久坐致肢体僵麻,她一站起身,双腿竟瞬间一软,身形踉跄着便要向下坠去。

就在魏安宁以为自己势必摔落之时,双眼猛地一闭。

不料,腰间陡然一紧,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她揽住,随之跌入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慌忙睁眼,仰头望去,目光竟直直撞进了裴玦垂落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片刻的沉默后,裴玦沉声问道:“可还能走?”

魏安宁轻轻点了点头:“无事,只是腿坐麻了,站一会便好。”

说罢,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垂眸望向裴玦扶在腰间的手,轻声道:“多谢殿下。我已无碍,殿下且放手吧。”

裴玦这才惊觉自己竟还揽着她的腰,耳根倏然泛红,慌忙松手,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显得略有些手足无措。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魏安宁,双手下意识环在胸前,试图掩饰那份失态。

喉结滚动,他尴尬地轻“嗯”了一声,连声音都微哑了几分。

墨尘与府医恰在此时赶到,如救星般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裴玦快步上前,解下马车缰绳,翻身跨上骏马,策马至魏安宁面前。

他勒住缰绳,微微俯身,一手朝她稳稳伸出。

魏安宁会意,将手轻轻搭入他掌心。

裴玦手腕微一用力,便将人拉上马来。

魏安宁顺势靠坐于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烫得人耳根发热。

此刻救人要紧,四人不再耽搁,只听马蹄声急,一路扬尘,朝着婆婆家疾驰而去。

昏暗的织房内,油灯微光淡淡。

府医蹲下身,替婆婆把脉,指尖刚触到她腕间的凉,脸色便沉了下去。

缓缓摇了摇头,未多言语,他轻叹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魏安宁身子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眼里瞬间漫上一片茫然,嘴唇颤了颤,声音哑得不成调:“是我来得太晚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裴玦见状,一把攥住她的肩膀,用力稳住她的身形,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眸子,字字清晰:“你有何错?你已经尽力了。”

说罢,他猛地转头瞪向一旁的府医,眉峰紧锁,带着冷意。

府医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处的胡子,缓缓站起身,对着魏安宁拱手,语气温和却笃定:“姑娘不必自责,老夫人年事已高,此番又遭后脑重创,本就无力回天,非你之过。”

魏安宁狠狠掐了掐掌心,逼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眼下岂是容她悲伤之时?

她连忙定声道:“先生,请随我来,此地尚有一人重伤,有劳先生出手救治。”

府医俯身对陆寻仔细检视一番,按了按他腕间脉象,只觉微弱得几乎若有若无,心知不妙,此人腹部受了刀伤,失血过多,已然陷入昏迷了。

情况已是刻不容缓,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府医立时开口:“地上施治不便,需速将他移至床上。”

魏安宁环顾四周,屋内本就一片狼藉,榻上更是凌乱不堪,她连忙上前,打算动手整理。

墨尘见状,连忙拦下她,语气沉稳:“魏姑娘,此事交给我便好。”

魏安宁见他手脚利落,便不再执意插手,退至一旁静候。

待将陆寻小心移至榻上,府医立刻解开他衣襟,查看伤势。

魏安宁对此尤为忧心,心想可不能再有人出事了。她下意识凑近,想要仔细查看,弄清他究竟伤得有多重。

谁知眼前骤然一黑,视线被一掌轻轻遮住。

是裴玦。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身子轻轻转了个方向,喉间低低轻咳一声:“非礼勿视。未出阁的姑娘,哪能这般乱看男子的身子?你放心,有府医在,自是会处置妥当。”

魏安宁闻言,一时语塞。

她这哪里是要看人家身子,她是担心伤势!

想当初,大夏天的篮球场上,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光膀子的男人呢!迂腐的古代人!

她身形刚转,便撞进裴玦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带着几分警告的压迫感。

她轻喟一声,像是认栽,微微颔首,声音软了几分:“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便是。”

罢了罢了,入乡随俗。

片刻后,府医整理好药箱,缓步上前,禀明情况:“公子刀伤已清创缝合,包扎妥当。眼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亏,恐需半晌方能醒转。”

他将一张药方递至魏安宁面前:“依此方抓药服用,每日一剂,约莫月余,便可大好。”

魏安宁眼中泛起深深的感激,语气温切真挚:“多谢先生。”

裴玦一把抽过她手中的药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的诘问:“难不成你还要留在这里,一直照顾他不成?”

魏安宁神色坦然:“陆大哥如今未醒,我怎能丢下他不管?”

墨尘见此,赶紧拉着府医就往外走,顺手关上了房门。

裴玦俯身,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魏安宁又急又恼,抬眸瞪向他,声线带着几分颤意:“你在乱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她眼底便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意,满心的委屈与担忧再也藏不住。

如今婆婆已然离世,陆大哥重伤昏迷,她如何能放心抛下他不管?若是他醒后得知婆婆的噩耗,又该是何等悲痛......

思绪至此,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她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默默垂着泪,肩头微微轻颤,满是隐忍的哀伤。

裴玦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暗骂自己一声混账,他怎的就总控制不住脾气,偏又惹得她这般难过。

他放软了语气,生怕再惊到她:“本王并非那个意思,也不是让你弃他不顾。只是你乃未出阁的姑娘家,亲自照料男子起居,终究不合礼数。此事你不必忧心,本王自会安排府里稳妥的下人,好生照料他的。”

话音顿了顿。

“至于婆婆的身后之事,本王亦会命人妥善安排。此刻时辰已晚,你也劳累一日了,早些歇息,本王送你回明月坊。”

魏安宁默默垂眸,心下思索,觉得裴玦说得确实在理。更何况乐坊事务繁杂,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兼顾。

只是这一路受他恩惠太多,这份恩情太过厚重,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般欠着人家,日后该怎么还呢?

她轻咬朱唇,眼底泛着微红,声音微哑,躬身行礼:“多谢殿下,这份恩情,我永记于心。今夜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殿下日后若有吩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安宁也绝不推辞。”

裴玦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免了免了,起身吧。”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一声:“至于上刀山下火海倒也不必。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去了,怕是连风都吹得倒,又能做成何事?”

魏安宁皱了皱眉,一脸不服气:“殿下,我是认真的!您莫非是瞧不起我,还是质疑我的能力?我......我也是会些功夫的。”

“况且,有些事情,谁说非得用武力?巧思智取,方为上策。”

裴玦见她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心下倒是安稳了些。

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纵容:“知道了,往后若是遇事需得谋划,自然是要寻你的。”

门外,府医扯了扯墨尘的衣袖,压低声音:“这姑娘究竟是何人?王爷竟这般上心,我还是头一回见。”

“莫问。”

“哎,你这小子,连我都瞒着不成?”

墨尘无奈地摸了摸头,要他说,他也无从说起。不过是他家王爷单方面一头热扑上去,人家魏姑娘看上去倒是没有半分意思。

作为王爷的亲侍,有必要维护王爷的脸面,因此他明智地选择了缄默,低头垂眸,不再多言。

府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哎,方才王爷那脸色可是沉得吓人,那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怎经得起王爷动气?不行,我得进去看看,才放得下心。”

墨尘连忙伸手按住了正要迈步的府医,急道:“王爷便是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了她!”

直至望见府医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墨尘才知竟中了他的计,失笑轻叹:“陈叔,你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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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安宁
连载中垂耳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