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坠崖

清晨的青石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墨画。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一家早餐铺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油条的香味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沈燎站在周桂英家门口,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他的车停在路边,引擎盖上映着晨光,折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芒。

周桂英站在门槛里,双手攥着衣角,眼眶有些发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角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些,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截精气神。

“周姨。”沈燎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我得走了。”

周桂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小沈啊……你路上小心。”

沈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他知道周桂英现在是什么心情——养了七年的女儿被人从家里抢走,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窝在这个小镇上等消息。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好受。

“您放心。”沈燎说,“小葵的事我会想办法。您在家照顾好自己,别太着急,等我们的消息。”

周桂英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里有信任。她不知道沈燎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小葵找回来,但她莫名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是可以信的。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们的消息。”

沈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桂英还站在门口,晨风撩起她鬓角的花白头发,她的身影在门框里显得有些单薄,像一个守望者,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孩子。

沈燎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周桂英的家门口。后视镜里,周桂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转角处的墙壁彻底挡住。

沈燎收回视线,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驶出青石镇,上了通往梧城市的公路。他拨通了宁安萍的电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仪表盘上方。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宁安萍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力:“阿燎!你这么早打电话来,是不是想我了?”

沈燎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每次听到宁安萍的声音,他都会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稍微松弛一点。他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宁安萍总能让人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他说,“小穆到你那儿了吗?”

“到了到了,昨天晚上就到了。”宁安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家伙还挺乖的,就是话不多,吃了饭就自己去房间待着了。我看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没多打扰他,让他自己缓一缓。”

沈燎沉默了两秒。梁小穆心情不好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这孩子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亲眼目睹了小葵被绑走,又被连夜送到了另一个地方,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你多陪陪他。”沈燎说,“不用刻意说什么,就让他知道有人在就行。”

“哎呀,这还用你说?”宁安萍嗔怪道,“你妈我好歹也是当妈的人,带孩子还是有经验的。倒是你——你那边怎么样?我听你声音怎么有点累?”

“没事,昨晚没睡好。”沈燎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我和小次要去梧城办点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去看你。”

“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担心我。”宁安萍爽快地说,“对了,小穆早上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出差了。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但我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想你和小次了。”

沈燎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行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别开太快。”宁安萍叮嘱道,“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燎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脑海中浮现出梁小穆那张总是绷着的小脸。那个15岁的孩子经历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经历的事,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哭闹过。有时候沈燎觉得,梁小穆比他这个成年人还要坚强。

车子驶出青石镇的范围,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农田和低矮的房屋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丘。

沈燎在出镇后的第一个岔路口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他以前走过一次,是一条沿着山腰蜿蜒的旧公路,路面狭窄,弯道多,有些路段甚至没有护栏,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因为路况不好,大部分车辆都会选择走国道,这条路基本上没什么人走。

选择走这条路的原因很简单——安全。

FKA的人既然已经出现在青石镇,就说明他们有可能在通往梧城的主要道路上设伏。走偏僻的小路虽然费时费力,但至少不容易被人堵住。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车窗摇下来一半,清晨的风灌进车里,吹散了他吐出的烟雾。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懒得管。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独自一人行驶在陌生的道路上,前方未知,后方也可能有追兵。这种熟悉的紧张感让他想起了在FKA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每天都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身边的人哪一个是敌人哪一个是朋友。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是一个人,现在他有梁次。

想到梁次,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个人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到他。不过以梁次那种性格,就算梦到了也不会承认的吧。

他伸手摸出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等会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原位,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山路上加速前行。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已经深入了山区。道路两侧全是密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鸟鸣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沈燎把烟头弹出窗外,正准备提速,余光忽然瞥见了前方路面上的一样东西。

一根横在路上的树枝。

不算太粗,看起来像是被风吹断的自然掉落物。但沈燎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踩下刹车,车子在距离那根树枝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仔细观察前方的路况和两侧的树林。四周一片寂静,鸟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沈燎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把档位挂回空挡,拉起手刹,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刀。不大,但足够锋利。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脚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他走到那根树枝前面,蹲下身,伸手去拿那根树枝,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树枝的那一刻,他猛地朝右侧翻滚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寒光从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划过——那是一把匕首,握在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动作极快,一刀落空之后立刻调整姿态,反手又是一刀横扫过来。

沈燎侧身避开,手中的折叠刀已经弹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对方的攻势欺身而上,手腕一翻,刀尖直刺对方的手腕。

那人显然没料到沈燎的反应这么快,急忙收手后退,但还是慢了半拍——沈燎的刀尖划破了他的前臂,鲜血立刻洇湿了袖口。

“焰火。”那人捂着伤口,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兴奋,“果然是你啊。”

沈燎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你们FKA的人打招呼的方式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都搞偷袭,一点新意都没有。”

那人没有回话,而是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在山林间回荡开来,紧接着,从路两旁的树林里陆续走出了**个人。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拿着短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一个甚至端着一把弩,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沈燎扫了一圈,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加上刚才被他划伤的那个,一共十个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FKA底层的外围成员——真正的高手不会用这种群殴的方式,也不会用淬毒的弩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问题是,外围成员通常不会主动招惹组织里有代号的核心成员。这些人敢来堵他,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就是……

“你们是冲着那小女孩来的吧?”沈燎把玩着手里的折叠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顺道路过碰到我了,就想顺手把我拿下,好在上面的人面前邀功?”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光头大汉咧开嘴笑了:“焰火,你在组织里消失了这么久,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还躲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既然让我们碰到了,那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了——把你带回去,上面肯定重重有赏。”

沈燎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在FKA混的时候,你们还在街头砍人呢。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拿我邀功?”

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少废话!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十个人同时动了。

沈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不再说话,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第一刀。他侧身避开其中一人砸下来的铁棍,折叠刀顺势捅进了那人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铁棍脱落,整个人软倒在地。

第二刀。沈燎没有拔刀,而是借着惯性旋转身体,一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侧面。那人惨叫一声,膝关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整个人栽倒在地。

但就在他解决这两个人的同时,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一根铁棍呼啸着砸向他的后脑勺,沈燎低头避过,铁棍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风声。他反手一肘撞在身后那人的肋骨上,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他终究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攻击。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沈燎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右手的刀却不停,反手划开了那人的大腿动脉,鲜血喷溅而出。

战斗在狭窄的山路上进行着,拳脚碰撞的声音、金属交击的声音、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惊起了林中大片飞鸟。

沈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虽然身手远在这些外围成员之上,但对方人多,而且个个都抱着拼命的心态在打。他的左肩挨了一下之后活动受限,左侧的防守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又一个人冲了上来,沈燎侧身躲避,却没注意到脚下就是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枝。他的脚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

就是这几步,让他靠近了车子的边缘——而他停车的这个位置,路边恰好是一段没有护栏的悬崖。

那些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大喊一声:“把他逼下去!”

剩下的五六个人同时发力,攻势变得更加猛烈。沈燎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他的脚后跟已经触碰到了路面的边缘——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崖底是嶙峋的乱石和茂密的灌木丛。

沈燎知道不能再退了。

他一咬牙,拼着左肩又挨了一棍的代价,一刀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喉咙。但与此同时,另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剧痛传来,折叠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武器没了。左肩受伤。右手手腕剧痛。身后是悬崖。

沈燎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面前剩下的四个人——四个人也都挂了彩,气喘吁吁,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狩猎成功的兴奋。

“焰火,”光头大汉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狞笑着说,“你没路走了。”

沈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光头大汉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确实没路走了。”沈燎平静地说,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转身,朝着悬崖的方向迈了一步。

“你疯了?!”光头大汉脱口而出。

沈燎没有理他。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碎石簌簌地滚落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到撞击崖底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落差,然后回过头,看向那四个人。

“我有几句话要说。”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说完我就跟你们走。”

光头大汉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耍什么花样?”

“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能耍什么花样?”沈燎耸了耸肩,牵动了左肩的伤势,疼得他嘶了一声,“我就是想问清楚——你们抓那个小女孩,是上面的命令,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光头大汉和另外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当然是上面的命令。老板亲自下的指令,要把那个小女孩带回去。”

“哦?老板。”沈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又问:“那碎瓷呢?你们对他有什么安排?”

“碎瓷?”光头大汉皱了皱眉,“你提他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燎笑了笑,“听说他也回来了,我好奇而已。”

光头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说:“碎瓷的事我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回去问老板。”

“行。”沈燎干脆地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们走。”

他这句话说得太爽快了,反倒让光头大汉有些狐疑。但沈燎已经把双手往前一伸,做出一个束手就擒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光头大汉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沈燎的胳膊。

就在这时,沈燎忽然说:“等一下。”

“又怎么了?”光头大汉不耐烦地问。

“我身上还有点私人物品,不能带到组织里去。”沈燎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帮我拿出来扔掉吧。”

光头大汉皱了皱眉,但还是示意其中一个人去搜沈燎的身。那人从沈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手机。

沈燎的目光在那部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那部手机里有他和梁次的聊天记录——如果这部手机落到FKA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也扔掉。”沈燎用下巴指了指手机,语气随意,“留着也没用了。”

光头大汉接过手机,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异常,随手就要往口袋里塞:“这个我留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燎忽然挣开了架着他的两个人的手。那两个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挣之力带得向后退了半步。

沈燎趁着这个空隙,一把从光头大汉手里夺回了手机,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下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然后扬手一甩,将手机狠狠地砸向了悬崖下方的乱石堆。

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弹落进了灌木丛中,再也看不见了。

“你他妈——”光头大汉暴怒,一拳砸在沈燎的脸上。

沈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看着光头大汉,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从容。

“好了。”他说,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现在可以走了。”

“你——!”光头大汉气得脸色铁青,但又拿他没办法。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燎一眼,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两个人重新架住沈燎的胳膊,把他往山林里拖去。沈燎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走。在被拖进树林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车,和那片他扔下手机的悬崖。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只有短短六个字:

【计划有变等我】

他不知道梁次有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将独自一人走进FKA的腹地,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没有任何外援,甚至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小葵在FKA手里。FKA已经盯上了他和梁次。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被抓,那就真的全军覆没了。但如果他一个人先回去,至少还能在内部给小葵争取时间,也能给梁次在外面运作的空间。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不得不走。

沈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脚步踉跄地往密林深处走。但在经过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时,他的身体忽然往树干的方向歪了一下,像是一个没站稳的人本能地想要扶住什么。

他的右手被架着动弹不得,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在那一瞬间飞快地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划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得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惯性动作。他的指甲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一个不规则的箭头,指向他即将被带走的西南方向。

接着他的手就落回了身侧,重新恢复了被押送时无力的姿态。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混在他踉跄的步伐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光头大汉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沈燎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便满意地转了回去。

沈燎被押着走进了密林深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在树影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绿色的深处。

山路上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那辆空车,和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那棵线下梧桐树的树干上,那个浅浅的箭头划痕被阳光照到的时候几乎看不见,被阴影覆盖的时候更是彻底融入了树皮的纹理。但如果有人蹲下身,在正确的角度、正确的光仔细地看,就能看到那道痕迹。

而那部摔碎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悬崖底部的乱石堆中,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状,但隐约还能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状态——

“已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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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