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碎瓷

宴会结束后,沈燎和梁次刚走出庄园大门,就被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那人是沈家的管家,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深得沈正霆信任。

他恭恭敬敬地朝沈燎鞠了一躬,然后说:“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燎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转头看了梁次一眼,压低声音说:“等我一下。”

梁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燎跟着刘管家走到庄园侧厅的一间休息室里。沈正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到沈燎进来,他放下茶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戴面具的人,就是你说的对象?”

沈燎在父亲对面坐下,坦然地点了点头:“对。”

沈正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男的?”

“男的。”

沈正霆又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燎说,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沈正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思量,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作为一个父亲,这几年来却和儿子的关系闹得很僵,但他当然希望儿子过上安稳的生活,能娶妻生子。

沈正霆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特立独行,不是那种会按照别人规划的路线走的人。

最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找个时间,带他回来吃饭,你妈想见他。”

沈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爸。”

沈正霆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沈燎站起身来,朝父亲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他的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挂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梁次等在庄园门口的路灯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到沈燎走出来,他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沈燎笑着说,语气轻松,“我爸说,让我找个时间带你回家吃饭。”

梁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爸还真信了?”

“信了啊。”沈燎理所当然地说,“我这么认真,他能不信么?”

梁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沈燎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

两个人上了车,沈燎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庄园,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梁次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把今晚在宴会上的发现告诉了沈燎:“那个庄园的主人,我查了一下,叫郑茂盛。”

沈燎的目光微微一动:“郑茂盛?那个做建材生意的郑茂盛?”

“对。”梁次说,“他在临海市的商界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他的庄园里有暗道,而且梁景川专门去那里见一个人——这说明他和那个神秘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沈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郑茂盛……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早年是靠建材发家的,后来涉足了房地产和物流,生意做得不小,但一直很低调,不怎么在公众场合露面。如果他和那个神秘人有关系,那他很可能不仅仅是提供一个见面地点那么简单——他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在临海市的联络人之一。”

梁次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正要继续说什么——

沈燎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梁次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沈燎没有回答。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过身,朝梁次探过身来。

梁次还没反应过来,沈燎已经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梁次的面容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来——那张精致的、线条分明的脸,在夜色中带着一丝错愕和不解。

然后沈燎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酒气。

短暂到几乎来不及感受,却又漫长到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梁次愣住了。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燎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一时间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沈燎直起身,重新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嘴角带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下次想亲嘴。”

梁次:“…………”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那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什么意思?”

沈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什么意思?”

梁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别过脸去,看向窗外,不再看沈燎。

他的耳尖在昏暗的车厢内依然清晰可见地泛红了。

沈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融融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着车,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好喜欢你啊,笨蛋。”

梁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回了一句:“你才是笨蛋。”

沈燎笑了,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幼不幼稚啊你。”

梁次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在沈燎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行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遇到了红灯。

沈燎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然后忽然又侧过身,朝梁次凑了过来。

“男朋友~”

梁次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男朋友”叫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往车门的方向缩了缩:“滚,我没答应和你谈恋爱。”

沈燎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好啊你,你再不答应,我就再亲你了。”

他说着,作势又要凑过来。

梁次连忙伸出手挡住他的脸:“行行行,我再考虑考虑!喂!绿灯了!快开车!”

沈燎看了一眼交通灯,果然已经变绿了,后面已经有车在按喇叭了。

他笑着坐回驾驶座,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沈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试探:“对了,之前给你送花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她为什么叫你‘碎瓷’?”

梁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在纠结这个?”

“我当然要纠结。”沈燎理直气壮地说,“一个美女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给你送了朵花,还叫你一个我不知道的代号——我作为你的准男朋友,有权知道。”

“谁准你了。”

“迟早的事嘛。”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是说过了么?老朋友而已。”

“说详细点,她叫什么名字,和你哪方面的老朋友?”沈燎不死心地追问道。

梁次无奈地说:“……她叫玫瑰,是一个自由杀手。几年前在一次任务中,我和她有过一次交集,但没有深交。”

“那碎瓷呢……”沈燎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说,“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梁家。”梁次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说,瓷器碎了就无法复原,就像我一样——从被打碎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沈燎沉默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那你怎么想的?”

梁次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以前我觉得他们说得对。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沈燎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梁次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梁次没有抽开。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行驶,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交融,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承诺。

过了一会儿,梁次开口,声音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宴会上那些看你的美女——是怎么回事?”

沈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审我?”

“你可以不回答。”

“不不不,我必须回答。”沈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些女生,都是以前在各种社交场合认识的。有的喝过酒,有的跳过舞,但仅此而已,没有任何深入的关系。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连正眼都没看过别的女生。”

梁次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可以发誓。”沈燎举起一只手,“如果我沈燎在认识梁次之后还对别的女生有过非分之想,就让我天打雷劈——”

“行了。”梁次打断了他,“好好开车。”

沈燎放下手,笑嘻嘻地说:“那你不生气了吧?”

梁次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沈燎的手,也没有松开。

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是洒满了碎金。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秋夜的凉意。

沈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梁次的手,忽然说了一句:“梁次。”

“嗯。”

“不管你的代号是谁取的,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在我眼里,你不是碎瓷。”

梁次偏过头看着他。

沈燎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面,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你是完整的。一直都是。”

梁次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看着江面上那些破碎又完整的灯火倒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握紧了沈燎的手。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远方,穿过桥梁,穿过街道,穿过灯火阑珊的城市。

前方还有未知的挑战和危险,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狭小而温暖的车厢里,两颗心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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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