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地点设在临海市郊的一座私人庄园里。
庄园占地广阔,主建筑是一栋仿法式城堡风格的三层大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石材,拱形门窗上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在夜色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显得富丽堂皇。
庄园前的草坪上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在灯光下穿梭往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沈燎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甚至还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梁次看到他这副打扮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今天是去结婚吗?”
沈燎咧嘴一笑:“怎么,被我帅到了?”
梁次没有回答,移开了目光。
他自己也换上了沈燎让人送来的衣服——一套黑色的西装,剪裁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衬得那张本来就精致的脸更加清冷出众。
他依然戴着那副半脸面具——黑色的,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颌和嘴唇。
这是他在公共场合的习惯,既是伪装,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沈燎看到他换好衣服走出来的那一刻,目光明显亮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哇哦。”
梁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哇什么哦。”
“哇我眼光真好。”沈燎绕着梁次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套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吧,别迟到了。”
沈燎连忙跟上,走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我跟我爸说,我今天会带对象回去。”
梁次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沈燎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说我带对象回去。不然他老逼我相亲,烦死了。我就想着,干脆跟他说我有对象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梁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所以你利用我?”
“怎么能叫利用呢?”沈燎义正言辞地说,“这叫互惠互利。你帮我挡桃花,我帮你接近梁景川,多好的合作。”
梁次脚步顿了一下,沉默片刻,然后说:“你爸也在?”
“在。”沈燎说,“今晚的宴会就是他一个老朋友办的。他肯定会来。”
梁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回来再跟你算账。”
沈燎嘿嘿一笑,快步跟上。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
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为宾客们提供服务。
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为整个宴会增添了一份优雅的氛围。
沈燎和梁次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沈燎作为沈家的独子,在临海市的社交圈里本来就颇有名气。
而他今天又带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来参加宴会,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和议论。
“沈少来了——他身边那个人是谁?怎么戴着面具?”
“不知道啊,好像没见过。不过看那身形,应该是个美人吧?”
“美人?再美也不用戴着面具吧?见不得人?”
“你小声点!沈少听到了有你好看的!”
几个之前和沈燎喝过酒、有过暧昧的美女站在角落里,看到沈燎带着一个戴面具的人走进来,而且一路上都在侧着头跟那个人说话,脸上的笑容宠溺而温柔,她们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沈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戴面具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站在沈少身边?”
“哼,说不定就是个见不得人的。”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梁次自然也听到了。
他的听力一向很好,即使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带着敌意的议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燎,压低声音说:“你没告诉我,你爸会以为我真是你对象。”
沈正霆这个人,梁次觉得很难琢磨。
沈燎面不改色地笑着,朝一个熟人点头致意,同时压低声音回答:“告诉你了你还会来么?”
“不会。”
“那不就结了。”
梁次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沈燎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沈燎也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头,转过头看着梁次,一脸委屈:“你干嘛?”
梁次面无表情地说:“骗我的代价。”
沈燎揉了揉后脑勺,也不恼,反而笑了:“打得好打得好,是我该打。不过说真的——”
他凑近梁次的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今天穿这一身真的很好看。我忍了一晚上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把你抵在墙上吻一口。”
“……”
梁次的耳尖微微泛红。
然后他抬起手,又在沈燎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沈燎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沈少被打了两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这关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毕竟,打是亲骂是爱。
那几个美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忿忿地端着酒杯走开了。
远处正在敬酒的沈正霆刚好转头,就这么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左眼皮跳了几下。
宴会继续进行。
梁次跟在沈燎身边,扮演着一个安静的“伴侣”角色。
他不太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和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但实际上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宴会厅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梁次的目光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身材挺拔,面容英俊而冷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梁景川。
他来了。
梁景川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几个商界人士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地与他寒暄。
梁景川礼貌而疏离地回应着,目光在宴会厅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沈燎和梁次。
他的目光在梁次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和一个迎上来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跟着那个人走向了宴会厅一侧的一个包厢。
包厢的门关上了,将里面的景象和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后。
梁次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包厢的门上。
他知道,梁景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参加这个宴会。他一定是来见某个人的——也许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需要知道包厢里的人在说什么。
他低声对沈燎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沈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包厢的方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小心点。”
梁次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但他没有真的进洗手间,而是在走廊的拐角处一闪身,沿着一条侧廊绕到了包厢所在的那一侧。
包厢的位置在宴会厅的东南角,有一个独立的入口,入口处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梁次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包厢的窗户朝向花园,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入口处有两个保镖把守,硬闯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另想办法。
他沿着走廊绕到了包厢的侧面,发现那里有一扇小门,似乎是供服务员进出使用的。
小门虚掩着,从门缝中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但由于角度限制,他只能看到一部分,而且距离较远,听不清对话的内容。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的方向,坐在一张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身形中等,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和外貌特征。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酒,正在和梁景川说着什么。
梁景川坐在他对面,姿态恭敬而谨慎,和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梁次屏住呼吸,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但距离太远,加上宴会厅里的音乐和人声干扰,他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词语碎片,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他试图调整角度,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梁次的身体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击——但那只手的力道很熟悉,带着一种他逐渐开始习惯的温度和触感。
沈燎。
沈燎把他拉到走廊的阴影中,同时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身形。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群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几个喝得微醺的宾客,正说说笑笑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如果他们刚才看到梁次站在包厢门口偷听,那后果不堪设想。
梁次明白了沈燎的用意——他在保护他。
等那群人走远之后,沈燎才松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太冒险了。”
梁次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燎说得对。
他刚才确实有些急躁了——可能是因为梁景川的出现刺激了他,可能是因为那个神秘人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迫感。
他重新看向包厢的方向——但包厢的门已经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梁景川不见了,那个神秘人也不见了。
梁次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包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包厢里确实空无一人,但桌上还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酒,说明他们刚才确实在这里。
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窗户是从内部锁上的,没有打开的痕迹。
那么,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幅装饰画上。那幅画挂得有些歪,似乎被人移动过。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画框的边缘——果然,画框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他按下按钮,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墙角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未知的方向。
梁次站在暗门前,看着那条幽深的通道,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庄园里竟然有暗道——说明那个神秘人对这里非常熟悉,甚至可能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他通过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留下了一间空荡荡的包厢和两杯喝了一半的酒。
梁次关上暗门,将书架复位,然后走出了包厢。
沈燎等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问道:“怎么样?”
“人走了。”梁次说,“包厢里有暗道,他从暗道离开了。”
沈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来那个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谨慎。”
梁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心中有一个预感——那个幕后黑手,一定还会再出现的。而他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宴会还没有结束。
沈燎带着梁次回到了宴会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又待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沈燎和几个熟人喝了酒,聊了天,表现得和平时一样轻松自如。
梁次依然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伴侣”角色。
就在梁次准备提议离开的时候,沈燎忽然转过身,面向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这位美丽的面具先生,”他说,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能否赏脸,和我跳一支舞?”
梁次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华尔兹,灯光在舞池中投下柔和的光影。
几对男女正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裙摆旋转,身影交错。
梁次本来想拒绝。
他不擅长跳舞,也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成为焦点。但沈燎的目光太过真诚,太过温柔,让他那句“不”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放在了沈燎的掌心里。
沈燎握住了他的手,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牵着梁次的手,带着他走进了舞池,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音乐流淌,两个人开始在舞池中旋转。
梁次的舞步有些生涩,但他的身体协调性和节奏感都很好,在沈燎的引导下,很快就跟上了节奏。
两个人随着音乐的旋律,在灯光下缓缓旋转着,身影交叠,衣袂翩跹。
沈燎低头看着梁次,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你看,你还是会跳舞的。”
梁次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是你带得好。”
“难得听你夸我。”沈燎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带你跳几次舞,让你多夸我几次?”
“想得美。”
沈燎笑得更欢了。
他握着梁次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带着他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然后将他轻轻拉回怀中。
在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燎低下头,在梁次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梁次,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难关——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
梁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沈燎的手,也没有松开。
音乐继续,灯光流转。
舞池中,两个人的身影在光影中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