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玫瑰

三天后,东郊。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东郊的天空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寒意,混合着泥土和垃圾的气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巷子里穿梭,偶尔发出一两声吠叫。

但在这片表面的宁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梁次凌晨四点就已经到位了。他潜伏在东郊最高的一栋废弃居民楼的顶层,占据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制高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东郊区域,包括那条通往东郊的主干道、几座关键的桥梁,以及那栋白色小楼所在的区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口袋里装满了备用弹匣和几枚烟雾弹。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插在腰间的快拔枪套里,一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锐利,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

梁小穆被他安排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一栋筒子楼的二楼,窗户正对着主干道。

他的任务是观察和报告,一旦发现有大量车辆或人员进入东郊,立刻通过无线电通知梁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淡蓝,雾气渐渐散去,东郊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早起的老人在巷□□动筋骨,几只麻雀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梁次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六点四十分。

他的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了梁小穆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压抑的急促:“哥,有情况。主干道上有车队进来了,至少七八辆车,正朝着东郊的方向开过来。”

梁次的目光一凛,拿起放在一旁的望远镜,朝着主干道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晨光中,一列车队正在缓缓驶入东郊——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SUV,后面跟着几辆面包车和卡车,最后还有两辆黑色的轿车。

车队行驶的速度不快,但气势汹汹,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着钻入东郊的腹地。

梁次放下望远镜,拿起无线电:“收到。继续观察,有新的情况立刻报告。”

“明白。”

梁次从制高点转移到了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借助天台边缘的矮墙作为掩护,观察着那列车队的动向。

车队在距离那栋白色小楼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车上鱼贯而下,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十人。

他们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拿着对讲机,有的牵着狼狗,还有几个人扛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破拆工具的设备。

他们下车之后,迅速分散开来,沿着街道两侧排列,形成了一道封锁线。

紧接着,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方成远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站在车前,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对手下说了几句话。

几个手下点了点头,带着一批人开始朝着居民区的方向走去。

梁次的目光变得冰冷。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正准备行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晨风和远处的嘈杂声淹没,但梁次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它。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来自他身后的方向。

有人在他背后。

梁次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进入了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缓缓地从枪柄上移开,垂在身侧,做出一副放松的姿态。

“不愧是碎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警觉性还是一如既往地高。不过你不用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梁次缓缓转过身。

在天台的另一端,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烫着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她的五官精致而艳丽,妆容恰到好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晨光中反射着寒光,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着,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梁次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认出了她。

玫瑰。

代号“玫瑰”。

现在业内排名前十的自由杀手,不属于任何组织,独来独往,拿钱办事。

她的风格和梁次截然不同——梁次低调、隐秘、不留痕迹;而她张扬、高调、喜欢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标志性记号——一朵用口红画在死者额头上的玫瑰花。

他们有过一些交情。

梁次对她的印象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墙头草,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卖命。

“玫瑰。”梁次说,声音平静,“你来这里做什么?”

玫瑰把玩着手中的蝴蝶刀,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近了几步,在距离梁次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歪着头,打量着梁次,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和好奇:“方成远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清理’这片区域。他说这里有一些不太听话的钉子户,需要有人来‘处理’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碎瓷——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

梁次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冷冷地说:“所以你这是回归了?还是来帮方成远的。”

“我是来赚钱的,钱才是最重要的。”玫瑰纠正道,语气轻描淡写,“方成远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我只是拿钱办事,至于他要我做什么,我不关心。”

梁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杀了我?”

玫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玩味和神秘:“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毕竟方成远出的价码里,也包括了‘如果遇到一个年轻人,顺便解决掉’这一条。但我刚才想了想——我改变主意了。”

她收起了蝴蝶刀,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害的姿态:“我今天不想打架。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方成远那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太脏了——不是身上脏,是骨子里脏。”

她看着梁次,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走,我就当没看见你。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我们互不相干。”

梁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不走呢?”

玫瑰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目光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那我们就只能兵刃相见了。虽然我觉得很可惜——毕竟像你这样好看又能打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不多了。”

梁次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枪。

玫瑰看着他的动作,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惋惜的语气说:“唉,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的话音刚落,手中的蝴蝶刀已经化作一道银光,朝着梁次的咽喉飞来!

梁次早有准备,身体向侧面一闪,蝴蝶刀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刀刃深深嵌入砖缝中,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而在他闪避的那一瞬间,玫瑰已经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两米距离,一记鞭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梁次的头部扫来。

梁次抬起手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痛——这个女人的力量远超她的外表给人的印象。

梁次借着格挡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枪。

但玫瑰的动作更快——她在他拔枪的瞬间已经欺身而上,一手扣住他握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推,枪口偏离了方向,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向了天空。

紧接着,她一肘击向梁次的胸口。梁次侧身避开,同时膝盖提起,撞向她的腹部。

玫瑰用手掌挡住了他的膝击,借力向后一个空翻,落在了三米之外,姿态轻盈而优雅,像一只黑色的猫。

“不错嘛。”她站稳身形,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带着一抹兴奋的笑容,“比我想象的更能打。”

梁次没有回答,重新举起了枪。

但玫瑰已经不再给他开枪的机会了。

她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色软鞭——那是她的招牌武器之一——手腕一抖,软鞭像一条银蛇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梁次的手腕缠来。

梁次不得不再次闪避。软鞭抽在他身后的矮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梁次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女人的武器和打法都很棘手——软鞭的攻击范围大,灵活性高,在中距离上有着极大的优势。

而他的手枪虽然在近距离上有威力,但被软鞭限制了射击角度,很难精准命中。

他需要拉近距离。

他一边闪避着软鞭的攻击,一边快速移动,试图找到突破的机会。

玫瑰的软鞭挥舞得密不透风,一次次地封堵着他的前进路线,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在一次闪避中,梁次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他的脚步微微一滞,像是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

玫瑰果然抓住了这个机会,软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腰部缠来。

就在软鞭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瞬间,梁次猛地向下一沉,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同时手中的枪口喷出一道火光——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软鞭的金属手柄。

叮的一声脆响,手柄被打飞了出去,软鞭失去了控制,像一条断了脊骨的蛇,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玫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被惊艳到的赞赏:“好枪法。”

她扔掉手中残余的鞭柄,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势:“不过,还没完呢。”

她再次冲了上来,短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梁次也拔出了腿上的匕首,迎了上去。两把刀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

两个人在天台上激烈地交锋着,刀光剑影,身影交错。

玫瑰的刀法凌厉而刁钻,招招朝着要害招呼;梁次的刀法则简洁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精准。

在又一次兵器相交之后,两个人同时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玫瑰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更加浓烈了。

她用刀尖指着梁次,笑着说:“碎瓷,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比较能打’,你是‘非常能打’。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梁次的呼吸也有些微乱,但他的目光依然冷静而锐利:“你也不差。”

玫瑰笑了,然后她收起了短刀,后退了一步,举起了双手:“好了,不打了。”

梁次看着她,没有放松警惕:“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打尽兴了。”玫瑰说,语气轻松而坦然,“而且我刚才说了,我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看看传说中的‘碎瓷’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她把短刀插回靴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梁次抛了一个媚眼:“结果证明,你确实名副其实。我很满意。”

梁次:“……”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玫瑰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方成远背后的那个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你最好见好就收,带着你的人离开临海市,越远越好。”

梁次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一些,但不多。”玫瑰说,“我只知道,那个人在临海市的根基之深,远超你的想象。方成远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她顿了顿,然后转身,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梁次,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碎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她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天台的边缘。

梁次快步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玫瑰已经落在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摩托车旁,跨上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她抬头看了梁次一眼,虽然隔着墨镜镜片,但梁次能感觉到她在笑。

然后她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梁次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了匕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刚才在交手中,被玫瑰的短刀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正在渗出血珠。伤口不深,不影响行动。

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拿起无线电:“小穆,方成远的人到哪儿了?”

“他们已经进入居民区了,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梁小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哥,他们真的要动手了。”

梁次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检查了一下枪中的弹药,然后将枪插回腰间,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玫瑰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不会改变他的计划。

方成远想在今天清理东郊——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碎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