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可的西行记讲得绘声绘色,手里的木偶也跟活了一般,一时间竟真给酒肆招来不少新客,打赏也跟着水涨船高,加上吕宁存下那些够过活。
日子过得挺好,有钱人偶热炕头,方亦可已经掌握了册子的精髓,把东西塞灶里了,又不用,挺安全的。
因为不是活人,所以方亦可只能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陆仁,能走能动就是不能说话,而且因为陆仁比方亦可高,方亦可只能站在床上才能很好打操纵悬线。
方亦可想买齿轮了,他想把陆仁改造得像八音盒一样,转轴就能动,最好还能说话,毕竟八音盒还有乐曲声。
钱如流水般,人跟器物不一样,用在八音盒上的齿轮太小了,B区虽然比C区好上一些,但大齿轮也要花钱排上一段时间定制,而且没有母版,还得方亦可自己说好需要的大小才能找人定做。原料运输也需要时间,还有损耗什么的,一笔账算下来方亦可真感觉自己是穷光蛋。
思索半天问老板收不收徒,就教齿轮,正常的得3-7天一个,包含淬火打磨,算上可能的磨损,这笔买卖完全不值当。两眼一黑差点昏了过去。有个老板见方亦可心诚,问他要不要跟A区拿货,那里的都是舶来货,更贵但是有点保障,现货不合适,还能跟外面拿货。方亦可一听,想着八音盒就是舶来货就张嘴问价,肉疼,他的积蓄要真去买了,就等着睡大街,被韩纾的人抓走找他哥去了。
只能先回酒肆多表演,多挣点赏钱。方亦可垂头丧脑地回去,掌柜的看到还觉得稀奇,平日乐呵呵的,今儿个倒像小白菜,怕黄地里了,老板急忙开口询问,“阿亦怎么了这是,没地方住被赶出来了?”
来到B区,相熟的人基本都叫他“阿亦”,是自虐吧,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芳斋的哥姊,他的任性,可能让他们陷入囹圄之境,但是为了陆仁他别无他法,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他背负着可能不止一条性命。
方亦可没细说,只说看别人玩八音盒,他也想要,问了价觉得贵,自己做也不清楚齿轮要多大多少,自己攒的钱只怕是遥遥无期,“我只是想要一个拧了能动能发出点声响的东西陪着我,怎么这么难呢?!”苦闷憋在心里,平日说出来也是在房里弹个来回,给鬼听,有人突然问上这么一句,情绪难以抑制。
“嗐,这不简单嘛,八音盒是啥我不知道,拧了能动还有声响的不就发条人偶!这么说起来,跟你应该算同行。”掌柜的听他说洋玩意儿还以为多了不得,一脸苦大仇深,感觉都快厥过去了,感情就要一个发条人偶,使唤一个在打扫的小二,给他拿了点钱吩咐道:“蒲草,去,去街尾那给阿亦买个发条人偶回来,别影响咱财神爷挣大钱。”蒲草接过钱也不废话,转身就跑。
贱名好养活,蒲草人如其名,可靠能干。没多久就带着东西跑回来了,“亦哥,不知道你要啥,我给你买了俩,一个你同行,一个洋的,叫塞什么来着,我跟那老头砍价来着,老板就给了那么多,我也硬气,他亏不了。”蒲草把东西塞到方亦可怀里,手挠着后脑勺,因为想不起叫什么腼腆地笑着。
方亦可就没见过多少新奇玩意儿,平常在街上眼睛就盯着吃的,饿怕了,有钱了也改不了饿死鬼的毛病,生怕活着少吃一口,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哥说。那些街头卖艺的,对方亦可而言都是竞争对手,给他们送钱,不就是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嘛,这种事方亦可可做不出。
“谢谢!”方亦可看着掌柜和蒲草站起来鞠躬致谢,拧着身后的发条,带珠花着绣花戏服的旦角挥袖、点头,另一个敲琴小妹则是通过敲打出声。
方亦可惊奇,他一直以为只有齿轮转动才能带动,没有想到发条也行,大喜过望,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东西回去买个拆卸刀拆开。
傻孩子,你就没有想过,发条带动什么才让人偶动作的吗?
不想打击,让孩子回家受挫,该大了。
食过晚方亦可就带着回家了,虽然再等等运气好的话有喝酒助兴的客人,但今天还是拆解发条人偶重要!
家巷口有杂货店,拿着发条人偶给老板看,老板递过来一个拆卸刀,方亦可买了,有点贵,为了哥哥可以接受。
回到家方亦可才发现一件大事,这玩意儿没有拆卸孔,也没说明,怎么打开也是一件事。“阿仁,是不是没有你我真的不行,”方亦可只有跟陆仁才能倾诉自己的笨,“C区那种地方你还能给我翻出几个带孔带齿轮的东西给我拆也是不容易,花钱买破烂,他们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你。”忆起往昔,方亦可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维修只对带孔带齿轮的有效,甚至连齿轮也做不出,“那巷口那老头凭什么卖我拆卸刀,骗钱!”方亦可后知后觉,称谓从老板变成老头,但是不够出去找人理论,他势单力薄,万一老头是地头蛇,今天他去退钱,明天带着人欺负他怎么办。
方亦可的报复方法只有第二天带着发条人偶去找卖家时路过巷口店不看一眼发出冷哼,他是一个有态度的人。
“老板你这发条人偶咋拆啊。”方亦可出门早,但家跟发条人偶店还是有点距离,走过来时老板刚摆好摊。
“嚯,昨天来买那小伙子呢,还挺能砍价,把钱一扔撒丫子跑。”看到方亦可手上的人偶老板就想起蒲草,旦角那个便宜,赛璐珞可不一般,市面上能拿货的人少,更别提在B区,稀罕货,那小子倒好,张嘴就是老板就给了这么点,一点议价空间不给,死心眼就看中那俩,难得有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能赚点是点,那小子倒好,一松嘴就钱货两讫。
“……”方亦可陪着笑没说话,要不是因为他,蒲草也不用这么被念叨。
“看好了,先把发条拧松,拆开外面这层,旦角这个把缝撬开,赛璐珞就要用螺丝刀拧开,”老板一步一步教着,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就没有拆开,看着方亦可一直点头示意就把人偶还给他,“你自己回家拿螺丝刀拆开就好了,没什么难的。”
老板就看着方亦可从怀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昨晚刚买的,想拆来着,但是昨晚拿的是旦角没有拧开的地方,还有以为璐珞也一样,老头没坑我。”方亦可拧开赛璐珞说,看着里面露出的齿轮,方亦可就知道自己蠢得可以,又是齿轮,真就逃不开。
只能回去研究这个和八音盒的区别了,抓紧让陆仁动起来。
未来暗流涌动,是惊是喜,还得自己打开看看。
福兮祸依,相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