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教室时,丁灵就察觉到了异常。
陈默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干净得反光,连常年挂在桌侧的帆布包都不见了。
班长职务被临时转交给学习委员,而班主任李老师宣布这个消息时,眼神复杂地看了祁阳一眼。
"陈默同学因家庭原因转学了。"
李老师的语气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希望大家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丁灵下意识看向祁阳,发现他正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极紧,手里转着的笔在指间卡了一下,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面把课本翻到第58页……"
李老师的声音渐渐远去,丁灵的注意力被前排飞来的纸飞机吸引。
她疑惑地展开,上面画着一只考拉死死抱着桉树,旁边写着"维修费已付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更多纸飞机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的砸在她头上,有的落在课桌上,每架飞机上都画着类似的图案。
"哇哦~"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猴子甚至从隔壁班跑来,站在椅子上模仿拥抱动作,惹得全班大笑。
丁灵耳根发烫,但多年的搞笑女修养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她一把抓起祁阳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草莓酸奶——这家伙居然真的带了两瓶来——高举过头顶转了个圈:
"同学们!这就是物证!"
她故意用夸张的法庭剧腔调宣布,
"祁阳同学长期拖欠拼图维修费,经多次催缴无效,本人才不得已采取强制拥抱措施!这是民事纠纷,不是你们想的那么浪漫!"
全班笑得更欢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连一向严肃的李老师都忍不住咳嗽掩饰笑意。
丁灵趁机偷瞄祁阳,却发现他依然盯着窗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只有指节因为握笔太用力而泛着青白。
奇怪。
按照往常,他至少会回怼一句"保修费翻倍"之类的。
下课铃响后,丁灵想找祁阳问个清楚,却见他迅速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整个上午,他都像个人形幽灵,安静得反常,连猴子他们的调侃都只是敷衍地"嗯"一声。
午休时分,丁灵终于在食堂角落逮到了独自吃饭的祁阳。
她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对面,故意把筷子弄得叮当响:
"喂,考拉先生,我的另一瓶酸奶呢?"
祁阳抬起头,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愣住。
那不像平日的冷淡或戏谑,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
"丢了。"
他简短地回答,低头继续扒饭。
丁灵皱起眉:
"你不对劲。是因为陈默?"
筷子在餐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祁阳放下餐具,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该来找我的。"
"什么?"
"实验楼。"
祁阳终于直视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你不该来的。"
丁灵张了张嘴,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你敬而远之?"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因为于蕾说的那些——"
"别说了。"
祁阳猛地站起来,餐盘被撞翻,饭菜洒了一桌。周围几桌同学惊讶地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别假装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丁灵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是那个会在体育课送摔伤的同学去医务室的人,是那个默默帮陈默收拾烂摊子的人,是那个——"
"够了。"
祁阳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别把我想得太好。"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比往常更加僵硬,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量。
丁灵望着那盘打翻的饭菜,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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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祁阳直接翘了。
丁灵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感觉心里也缺了一块。放学铃声响起时,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突然觉得疲惫不堪。阳光透过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课桌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丁灵鬼使神差地趴在了祁阳的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闭上眼睛。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她半梦半醒间,闻到桌面上残留的淡淡薄荷香气,混合着草莓酸奶的甜味。阳光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她。
丁灵没有立刻睁眼,保持着假寐的姿势。
她听到脚步声靠近,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人蹲了下来。阳光透过她闭合的眼睑,在视野中形成一片温暖的红色。
她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不是实体的阴影,而是投射在墙面上的、她的影子的轮廓被什么覆盖了。丁灵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祁阳单膝跪在她座位旁的光影交界处,身体前倾,嘴唇轻轻贴在她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轮廓上。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落地,虔诚得像信徒亲吻神明的衣角。
阳光给他低垂的睫毛镀上金边,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表情是丁灵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温柔,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忏悔。
丁灵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死死闭紧眼睛,生怕惊扰这个梦境般的瞬间。衣料摩擦声再次响起,祁阳似乎站了起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门被轻轻关上。
又过了几分钟,丁灵才敢睁开眼睛。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影子还静静躺在地面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她慢慢坐直身体,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瓶全新的草莓酸奶,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对不起。——Y」
丁灵拿起酸奶,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照片。
那是初中篮球队的合影,角落里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女孩身影——于蕾。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她说的都是真的。」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将整个教室染成血红色。
丁灵捏着那张照片,突然明白了祁阳反常的原因。他不是在推开她,而是在保护她——从他自以为不堪的过去中保护她。
"笨蛋。"
她轻声说,把照片和酸奶一起塞进书包,
"谁在乎她说了什么。"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丁灵迅速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当周晓晓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丁灵。
"哟,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周晓晓挑眉,"等你的考拉?"
丁灵晃了晃手里的酸奶:
"追债呢!这家伙还欠我一瓶。"
周晓晓大笑,拉着她往教室外走。
丁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祁阳的座位,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有些故事,不能只靠搞笑来化解。有些心结,需要真正的勇气去解开。而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面对那个藏在阴影里、不敢触碰光明的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