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堂外日头正盛,暖阳在书院古朴的建筑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夙夜与墨朝歌踏出任务堂的大门,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便听到一个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自侧前方传来。“哎呀!这不是朝歌妹妹和夙夜姑娘吗!好巧呀,你们也在这儿啊!”两人循声望去不远处一红一蓝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正是诸葛晴与唐玲珑。诸葛晴今日一身淡蓝色衣袍,身姿笔挺抱剑而立,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夙夜身上,眼中的战意呼之欲出。夙夜迎上诸葛晴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怯战之意。而唐玲珑则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袭嫣红如火的宫装,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话音未落,人便已如一团热情的火焰飘到了墨朝歌身前。“朝歌妹妹~”唐玲珑十分自然地伸出双手,轻轻拉住墨朝歌的衣袖,语气带着亲昵的同时又带了几分狡黠,“上次走得匆忙都没能和你好好聊一聊。你看按照我们上次在店里的‘约定’,这可是我们见的第二面了,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我可一直记着呢!”
墨朝歌还是没能适应她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还未等有所反应,一旁的诸葛晴就先开口道:“唐玲珑!你总是喜欢这样对人动手动脚的吗?!”唐玲珑立刻呵呵一笑身体后退了两步,贴到了诸葛晴身边,“那你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让我对她动手动脚的。谁让朝歌妹妹生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合我眼缘呢?”随后她装出一脸歉意的样子向朝歌道歉:“朝歌妹妹真是对不起,我们家诸葛大剑仙看不得我和人亲近,生怕我在外面拈花惹草。”唐玲珑这话一出,诸葛晴猛地转头瞪了唐玲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你胡说八道什么!”唐玲珑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视,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凑近墨朝歌小声道:“你看看,她就是这样口是心非,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墨朝歌的唇角漾开一丝无奈又觉得有趣的浅笑,她其实对唐玲珑的印象还不错,她虽然性子跳脱了些,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直来直去的坦率,而且虽然贴得很近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轻轻点了点头:“唐姑娘、诸葛姑娘你们好。”唐玲珑脸上露出了一副不认同的表情,故作委屈地嘟起嘴:“哎呀,朝歌妹妹怎么还叫我唐姑娘呢?多生分呀!叫我玲珑就好啦!”说着,她又转向夙夜,笑容不变:“夙夜姑娘也一样,直接叫我玲珑吧!”夙夜虽然也有些应付不来唐玲珑,但还是微微颔首应道:“喊我夙夜便好”。唐玲珑闻言眼睛一亮,随后她便继续拉着墨朝歌的袖子晃了晃,“朝歌妹妹~小朝歌~你也直接叫我玲珑嘛!”墨朝歌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玲珑。”
“这才对嘛!”唐玲珑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你们刚从任务堂出来?是准备接任务吗?”
“还没有,”夙夜答道语气简洁,“只是初步了解一下。”唐玲珑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接话道:“那正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接第一个任务呀?我和阿晴正琢磨着接个合适的任务,正愁找不到人组队呢,正好...”诸葛晴闻言,眉头微蹙,看向唐玲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正好在任务路上你们还能互相切磋切磋呢,阿晴你刚刚说什么了?”唐玲珑挑眉看向身后的诸葛晴。诸葛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什么。”随后看向夙夜和墨朝歌,仿佛在等待她们的回应。
墨朝歌的目光转向夙夜,眼眸里带着询问的意味。夙夜略一沉吟便点了头:“组队自然没问题。不过,”她看向唐玲珑与诸葛晴,“不过我们准备至少到落花节结束之后再考虑接取任务,另外我们还有一位朋友可能也会和我们组队,不知你们是否接受。”唐玲珑闻言眨了眨眼道:“落花节?还有一个月呢,不过我们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过你们还有一位朋友?不知是?”墨朝歌回答道:“她叫金铃儿和我们同班。”“金铃儿?”唐玲珑闻言思考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那个话很多而且整天想着行侠仗义的姑娘?是个挺有意思的姑娘。”显然她对金铃儿的印象不坏于是爽快应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多个人也多份照应,接任务的范围也能大不少。不过...”她转向墨朝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夸张的遗憾,“真可惜朝歌妹妹,落花节那天怕是没法约你一同去飞花渡看花船了,我还想和你好好逛一逛夜市呢。”墨朝歌浅浅一笑:“玲珑,来日方长以后会有机会的。”
唐玲珑也不再纠缠,随即与二人约定:“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落花节一过我们再在这里汇合。喏,这个给你们。”她指尖一翻两张泛着淡金色纹路的符箓出现在掌心,递给了两人一人一张,“这是通讯符输入灵力即可短距离传音,方便我们到时候联系。落花节期间城内鱼龙混杂,你们也多注意安全。”墨朝歌接过对唐玲珑温和一笑:“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诸葛晴自始至终话不多,此刻见事情谈妥,便对唐玲珑道:“走了。”随后也不管唐玲珑自顾自离去。唐玲珑朝两人挥了挥手,笑容依旧灿烂:“那我们节后再见,朝歌妹妹记得要想我哦!”说罢便朝着诸葛晴离开的方向追去。
之后的一个月里,夙夜与墨朝歌在书院内过着充实而规律的生活。夙夜的日子几乎被修炼听课与切磋填满。她稳步增强着自身实力,每日拂晓便在专门的练功房内练习。如今归墟六式是她钻研修炼的重心,第一式的“蚀清”如今施展起来越发得得心应手,挥出的刀光中蕴含的侵蚀与冰封之力,在她精准的操控下也愈发收放自如,威力内敛且致命。与此同时他对第二式“辟静”也开始有了新的理解。由于书院禁止弟子未经许可私下比斗,于是除了练功房内的傀儡,她只能和林晚枫进行对练,在林晚枫的指点下她对刀式的运用越发灵活。她的修为在太阴灵脉与玄阴心诀的加持下也在稳步提升着,丹田内的灵力湖泊愈发深邃广阔。由于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内,金铃儿只要一看到夙夜就会主动靠过来,叽叽喳喳地分享她获得的情报,导致夙夜即便没有主动打听过,却也知道了许多书院内外发生的事情,而且她发现金铃儿的进步速度也颇为可观。
而在文院,墨朝歌的存在则形成了另一道独特的风景。她选择了几门自己较为感兴趣的课程,从古籍经典到上古历史。每一堂课她都听得极为专注,手中的玉笔在特制的竹简上游走,将先生所讲的要点和自己的感悟一一记录下来。她的笔记字迹娟秀工整且条理清晰,不仅有对知识点的疏离,也有许多旁征博引的批注,课后她也常常会在教室内向先生请教问题或是讨论学术,她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见解独到,每一位讲师都对她赞不绝口。而且但凡有她听课的课堂几乎场场爆满,甚至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她的风采。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敬佩她的学识,有的则是被她气质容貌所吸引想要借机接近。
墨朝歌最常去也是最投入的还是策论课。这门课程聚焦了南域乃至五域当前的诸多问题,如边境摩擦、资源分配、宗门关系、民生治理等等。而这些正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村子里的墨朝歌相对薄弱的环节。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并将其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同样经常出现在策论课堂上的,自然少不了身份显赫的南离二皇子钟行睿,以及太师之女叶知秋。钟行睿对墨朝歌的关注几乎毫不掩饰,他总是选择坐在离墨朝歌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时常不自觉地飘向她。他本身亦是天资聪颖,在策论课上也常常能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观点,偶尔会试图与墨朝歌探讨,但墨朝歌大多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并不与他深谈。叶知秋则显得沉静许多,她总是独自坐在角落,一身素雅的衣裙捧着书卷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是偶尔在听到墨朝歌发言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在一次策论课上众人对关于“边镇军备与民生赋税”展开了辩论,叶知秋展现出了扎实的功底和清晰的逻辑,她先从边镇驻军的实际需求出发,详细列举了不同地域环境下军备粮草的消耗差异,又结合南域边关近年的农产收成数据,分析了赋税额度与民生承受力之间的微妙平衡。她提出的“按季调整军粮征调比例,以丰补歉”的思路,引得先生频频点头。而墨朝歌则另辟蹊径,她并未直接纠缠于数字,而是从人心向背的角度切入,引用了古籍中“军民相得,其势自固”的论述,认为边镇的长治久安,更在于让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让边地百姓能从安定中获益。她建议在边镇推行“屯田互助”之法,鼓励将士与当地百姓合作开垦荒地,所得粮食按比例分配,既能部分解决军粮问题,又能促进边地发展,减少流民产生。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将看似对立的军备与民生,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提出了一个更为长远且温和的解决方案。一番论述下来,连素来以严苛著称的策论先生都抚须赞叹:“朝歌此论有仁心有远见,更有可行之法,甚好,甚好!”钟行睿眼中异彩连连,看向墨朝歌的目光愈发炽热,而叶知秋则微微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但墨朝歌对此并无胜负之心,她只是沉浸在问题本身与推演的乐趣之中。
墨朝歌所不知道的是,叶知秋起初对她这个成绩压自己一头的女子抱有复杂的心理。一方面是对其学识的质疑与好奇,另一方面她对墨朝歌每次出现必定引来大量围观者,无形之中扰乱了课堂清净一事颇有微词,认为她多少有些刻意博取关注的嫌疑。而这次辩论是她第一次与墨朝歌的正面交锋,虽然明面上两人都提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但叶知秋知道自己显然略逊一筹。
于是自那场辩论之后,叶知秋与墨朝歌之间的单方面较量,便以墨朝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叶知秋并非轻言放弃之人,母亲的教诲与自身的骄傲都不允许她就此认输。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墨朝歌可能出现的课程上“蹲守”,并精心准备一个个问题。第一次交锋发生在南域历史课上,在课上众人探讨了南域地理变迁与妖族势力消长的关联,叶知秋率先发言引经据典观点清晰,赢得了一片赞同。“墨姑娘,”叶知秋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方才教习讲到的南离建国时期时,提及的人妖共存理论。我查阅了《南离初纪》与《南荒古录》两部典籍,其中有一段关于南离建国离不开妖族内斗一事,但我认为南离崛起更多的是因南离修士的团结一致,与妖族势力日渐衰弱所致,况且妖族之内的内斗从未停歇,怎可能因为一次内斗就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师姐有何见解?”问题抛出所有人都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问题涉及到南离建国史中一段颇为隐晦的记载,目前研究此段历史的大多都与叶知秋的想法一致,且与此相关的典籍相当冷门,显然已超出了课堂研究的范围,更像是一种学识上的试探。
墨朝歌闻言放下手中的比,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的不悦或为难。她略作沉吟指尖轻点着书页。“叶姑娘这个问题提得很细致。”墨朝歌的声音平和悦耳,“《南荒古录》里确实详细记录了妖族内斗之事,但它却没有记录妖族那场内斗所发生的原因。若要理清或许可以去看一下《荒山古妖传录》,首先南离建国时期时的妖族已远不如古妖族时期的妖族,自古妖时期末期焚天妖主陨落之后,青龙妖圣便携族群入了东海,玄武妖圣也不现其踪,朱雀妖圣消失在焚天妖主陨落之地,而朱雀一族因失去妖圣一蹶不振,妖族以白虎妖圣一家独大。
而南离建国之时,距离古妖族时期早已过去近万年之久,甚至就连灵帝都已换了数任。当时的五域也早已不是妖族的天下,白虎妖圣始终认为人族的崛起对妖族的生存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作为主战派的白虎一派和主和派的朱雀一族产生了分歧,但作为主和派的朱雀一族实力又远不及白虎一派与其拥趸,且当时主战一派的声量要远高于主和,于是才有了朱雀一族与初代南离君主的合作,关于此事在《南离君主实记》上亦有记载。而有了中州初代灵帝的前车之鉴,当时的南域修士在初代南离君主的带领下,确实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一方面安抚内部发展生产提升实力;另一方面又巧妙地利用妖族内部的矛盾,或拉拢或打击逐步蚕食妖族的生存空间,战败后白虎妖圣不知所踪,其麾下势力或退居仰止关以南,或散落于暮落山脉之中,最终成就了如今与妖族隔江相望的格局,朱雀一族也因此被南离王室奉为图腾,近年来在朱雀一族的牵头下,未参与纷争的妖族开始在仰止关逐渐与人族展开了贸易往来。至于南离立国这其中包含的多方博弈,我便不在此展开赘述了。”
墨朝歌的一番话条理清晰,不仅指出了问题本身的复杂性所在,并提供了更清晰的思考路径和可参考的冷门文献,便是连授课的讲师都略感惊讶,暗自点头显然对墨朝歌的博学颇为赞赏。叶知秋静静地听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自忖准备充分,却没想到墨朝歌对这段历史的了解竟如此透彻,连这些偏门典籍都曾涉猎。待墨朝歌说完她沉默片刻缓缓颔首道:“墨姑娘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未能查阅完整相关典籍相互印证。”语气中虽有不甘,但这一次她心中的不服气中悄然混合进了一丝好奇:这个看似只知埋首书卷的女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