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夙夜抬头望去,只见村子上空不知何时已被一重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幕笼罩。屋外易缺正手持阵盘,有条不紊地将阵旗插入小屋四周,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屋内灵光愈发炽盛,忽明忽暗,宛如一尊平稳呼吸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后特有的灼热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愈加强盛的寒意。易缺皱了皱眉,又在周围增添了几道禁制。吴刚挠了挠头:“二哥之前也没说过动静会这么大啊?”

动静并未持续太久,灼热的灵力忽然收敛缩回屋内。随着“呯”的一记锤击声,整个小屋瞬间被迸发的寒气所覆盖。那寒气并非寻常冰雪之冷,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够冻结灵魂的森然。窗棂上凝结出层层叠叠的黑色冰花,形状宛如绽放的黑莲。

莫宵天望着变成冰屋的小屋,啧啧道:“寒晶冰髓,这小子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易缺收起阵盘,开口道:“看来灵器已成,二弟这回怕是造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光是器成时的余波就险些穿透了我布下的隔绝禁制。”

他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宋天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左袖依旧空荡,但整个人的气质却焕然一新。右手拿着一个玉制长盒,原本因常年打铁而略显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总是专注于器物的眼睛,此刻也泛着如古剑出鞘般摄人的精光,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光华。

吴刚第一个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关切:“二哥,你...突破了?”

宋天工点了点头,嘴角罕见地扯出了一个勉强的弧度,似是在笑却显得有些不习惯。随后目光看向易缺:“大哥。”

易缺点了点头:“既然突破了,之后别忘了好好巩固一番。断肢重生的灵药我会想办法找来的。”

易缺扭头看向吴刚:“二弟如今也已突破瓶颈,你却还是放不下么?你难道打算做一辈子的瘸子?”

吴刚脸色一白,低头不语。见此情景,易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宋天工目光扫过聚集在屋前的众人,在夙夜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即走上前来在她身前停下脚步。他右手举起玉盒:“打开它。”

夙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眼前的玉盒。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柄横刀。刀总长约两尺半,刀身藏于漆黑的刀鞘之中,刀柄处以槐木包裹,柄上缠绕着银白色的丝绦,末端嵌着一颗莹白的玉石。

“此刀以寒晶冰髓为骨,其上刻有符文六道,月陨晶为锋,再辅以星辰砂以及我珍藏多年的万载玄冰魄。刀身的满月纹可自行吸收灵气,流云纹可使灵气分毫不损。刀柄的木头取自村口的老槐树,柄上的丝绦乃是用冰蚕丝编制而成,刀柄的月石这能够储存灵力。”宋天工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自豪。“不过你还需要向我证明,让我看看你是否配得上当它的主人。”

夙夜目光坚定地看向宋天工问道:“晚辈需如何证明?”

宋天工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招了招手把吴刚叫了过来。“三弟你试试把刀拔出来。”

吴刚虽不知其意但依旧照做,他握住刀柄将刀拔出,“嗡——”一声清悦的刀鸣骤然响起,那声音不似凡铁相触倒似玉石相击。刀身出鞘的刹那,蓝紫色的流光在刀刃上一闪而过,整把刀第一次真正展现在众人眼前。

蓝紫色的刀身上刻着精细的满月流云纹,宛如夜空中流转的星河,在光线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彩。刀约两指宽,刀刃处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随后只见刀身的寒气猛然爆发,吴刚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掌心瞬间结上一层薄冰,紧接着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宋天工上前一步将刀收回鞘内,吴刚连忙撒手运转灵力,将手臂上的冰晶化解,随后摇了摇头:“好生霸道的寒气。”

宋天工将视线转向夙夜,开口道:“只要你能拿起它,并且能够成功使用它,就算你通过考验。”随后将刀递到夙夜面前。

夙夜脸上带着坚定,不退反进主动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刀柄。宋天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赞赏。

夙夜感觉到入手处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刺骨,反倒是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她略一用力,便将横刀从玉盒中缓缓抽出。紧接着那股森然寒气再次弥漫开来,将夙夜包裹在其中,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冰雾。夙夜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闭上双眼让自己沉静下来,随即运转心法引导体内的灵力沿经脉流动,将其缓缓注入手中的横刀。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进入了一片虚空,她的灵力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移,无法准确感知到核心的位置。每一次的试探都像是在深水中摸索,触感模糊而遥远。她调整呼吸让分出更多灵力,让多股灵力同时朝着不同方向稳定延伸。

突然,夙夜感觉丹田内那片灵力组成的湖泊微微一震,一丝精纯的灵力融入其中一根灵力丝线,向着一个方向飞去。顺着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云,那正是它的核心。夙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试图触碰横刀的核心。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回应,仿佛懵懂的婴儿。它嗅了嗅面前的灵力丝线,随后便大口大口地将它吞进体内,转动速度也快了不少,似乎对夙夜的灵力十分满意。

星云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吸力也愈发强劲。夙夜丹田内的灵力湖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横刀中。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这不仅是对她灵力储量的考验,更是对她灵力掌控力的挑战,这也成功挑起了她的胜负欲。

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刀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寒意,蓝紫色的流光愈发璀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闪烁。

“差不多了。”鹤岁景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星云骤然收缩随后舒展开来,仿佛打了一个饱嗝。横刀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刀身颤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刀中爆发而出。周围的冰雾被瞬间吹散,地面上的积雪都被这股无形的气浪掀得四散飞舞。夙夜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柄横刀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夙夜睁开双眼,眸光清亮,手中横刀似有灵性般轻颤。她眼神一凝,手握横刀,腰腹发力,手臂顺势带动刀身,朝着身旁无人处轻轻一挥。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之声,只有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随着刀光划过,地面上的积雪如被无形利刃切割般,悄然分开一道深约半尺的平滑沟壑,边缘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黑冰,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并在十数步外的树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痕,刀痕周围的树皮迅速冻结、枯萎。

宋天工看着她手中的横刀,眼神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此刀尚未命名,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夙夜握着横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力量,又想起刀成时那黑莲绽放的异象,沉吟片刻开口道:“就叫它‘墨莲’吧。”

话音落下,刀身竟似有所感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这个名字。

宋天工点了点头:“墨莲既认你为主,你当好生待她。此刀灵性初显,要记得常以自身灵力温养,日后必会是你在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刀身,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平时记得收刀入鞘,不仅能收敛刀身寒气以避免刀气外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能遮蔽绝大部分的灵力波动以防引来他人的觊觎。”

夙夜将刀滑入鞘中,郑重地对宋天工躬身行礼:“多谢宋前辈厚赠,夙夜定不负所托。”

易缺此时走上前来摆了摆手:“你能让墨莲认主,便是你的机缘。对二弟而言,最重要的是打造出来的东西能有一个合适的主人。好了,都先回去吧,让二弟好生歇息,稳固境界要紧。”

围观的众人各自散去。夙夜目送宋天工离开,低头看向手中的刀,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内的那一缕微弱的意识与她相连,如同初生的婴孩好奇而依赖。

“墨莲......”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只见轻轻拂过冰凉的刀鞘,“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夙夜转身往回走去,她一路走到了大屋前。正当她还有些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界中时,二楼那扇紧闭了近三个月的房门,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了夙夜所有的注意力。她猛地停下脚步,随后望向那扇门。

只见房门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朝歌穿着一身粉白色的长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莹润如玉,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如同雪中的精灵。她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深邃,只是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她站在门廊下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适应外面的光线。当她的目光扫过庭院,与楼下的夙夜在空中交汇时,墨朝歌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仿佛能够融化冰雪,瞬间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一般。

“夙夜。”她轻唤道,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却依旧如清泉般悦耳动听。

也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朝歌...你出关了。”

墨朝歌缓步走下楼梯,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每一步都踏得从容而优雅。她走到夙夜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拿着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道:“看来这段时间里,你也有了不小的收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夙夜身上的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手上的刀也显然意味着夙夜通过了宋天工的考验。

“这是宋前辈炼制的那把灵器,名曰墨莲。”夙夜拔刀出鞘,并且下意识地将墨莲往前递了递。

“墨莲......”墨朝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的点了点头,“名字很好听,而且很漂亮。成功认主说明你和它缘分不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向蓝紫色的刀身。

“小心!”夙夜还没来得及提醒,墨朝歌的手已经抚上了刀身。可夙夜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只见墨莲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刀身的寒气似乎都收敛了许多,夙夜甚至从墨莲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羞涩。

夙夜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墨莲的寒气连吴刚都难以承受,此刻在墨朝歌手下却如此温顺,这情景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墨朝歌似乎也察觉到了刀的变化,她挑了挑眉,指尖在刀身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细腻的纹路和其中流淌的灵力,笑道:“看来它还挺喜欢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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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朝歌
连载中麟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