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

【儿时】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阳光把巷口的梧桐叶晒得发亮,风一吹,便落下满地细碎的光影。秦茗就住在这片别墅区最显眼的一栋白色洋房里,三岁的他,圆脸蛋软乎乎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眼睛又大又亮,像盛着一汪浸了星光的泉水,跑起来的时候小短腿一颠一颠,整个人就像一只滚来滚去的小奶团子,谁见了都想伸手捏一捏他软嫩的脸颊。

那一天,秦茗正趴在家外的公园处那棵老梧桐树下的简易秋千上晃悠,秋千是爸爸害怕他无聊特意让管家为他做的,麻绳磨得光滑,木板被晒得暖烘烘的,他小小的身子陷在上面,随着风轻轻摇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无忧无虑得像林间最自由的小鸟。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小小的哭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哭声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丢弃的小兽在独自难过。

秦茗立刻停下了晃悠的动作,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于是他立刻从秋千上滑下来,小球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屁颠屁颠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跑两步还会停下来仔细听一听,确认声源的位置,那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哭声是从荷花池边的一颗大树下传来的。

秦茗踮着脚尖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根上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点,身形瘦瘦的,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明明长得很好看,眉眼精致,却被委屈裹得紧紧的,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

“呀!”

秦茗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声,脚步顿在原地,圆脸蛋上满是惊讶。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就算在哭,也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小小的秦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伸进自己胸前的小口袋里,摸了又摸,终于摸出一颗被他捂得温热的水果糖。糖纸是粉嫩的颜色,上面印着饱满的水蜜桃,是妈妈今天早上刚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准备等到最开心的时候再尝一尝。

他捧着那颗糖,小短腿一步步挪到小男孩面前,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小哥哥,我给你吃糖糖,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呀?”

小男孩只是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蓄满了泪水,红红的,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看完之后,又低下头,自顾自地继续哭,哭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添了几分孤单。

秦茗没有气馁。

他笨拙地用小指甲拆开糖纸,动作轻轻的,生怕把糖块弄碎。拆开之后,他蹲下身,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更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他把糖果递到小男孩的嘴边,脸蛋鼓鼓的,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小哥哥不哭不哭,这个糖糖可甜可好吃了,茗儿自己都舍不得吃呢,就给你了吧!妈妈说,吃甜甜的东西就会变开心起来,这个糖糖很甜很甜,茗儿就大方地送给你啦!”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小男孩,满脸都是真诚的期待,小嘴角还微微上扬,努力摆出最温柔的笑容,想把自己所有的甜都分给眼前这个难过的小哥哥。

段烨泽原本沉浸在无人陪伴的失落里,鼻尖酸涩,心口闷闷的,可是耳边那道软乎乎、奶呼呼的声音一直绕着他,像一缕温柔的小风,轻轻拂过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再一次抬起头,撞进了秦茗那双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里。

孩子的眼睛最干净,没有一丝杂质,盛着盛夏的阳光,盛着毫无保留的善意,看得他心头一软,所有的委屈好像都被这双眼睛融化了一角。

他没办法拒绝这样一双期待的眼睛,只好微微张开嘴,任由那颗水蜜桃味的糖果被送进自己的嘴里。

糖果一碰到舌尖,浓郁的甜香就在口腔里瞬间散开,清甜的水蜜桃味道裹着丝丝凉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仿佛把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一并冲淡了,只剩下满口腔的温柔与香甜。

段烨泽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秦茗一看他不哭了,立刻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小手拍了拍,蹦蹦跳跳地在他面前转圈,小奶音清脆又欢快:“糖糖是不是很好吃?很甜呐!小哥哥不哭不哭,伤心虫虫,飞走啦~”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学着动画片里的样子,用力朝着空中挥了挥,像是真的能把那些不开心全都挥走。那模样天真又可爱,看得段烨泽原本紧绷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向上扬了一点点。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孩,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却已经带上了温柔:“你好,我叫段烨泽,你叫什么名字?你自己一个人吗?”

秦茗立刻停下动作,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小嘴微微嘟起,模样娇憨极了:“我叫秦茗,不过叫我茗儿就可以啦!小哥哥,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这样的话,我明天过生日的时候,你就可以来玩啦!哦哦!对了!我家就住在对面!”

他说着,立刻抬起胖乎乎的小胳膊,朝着不远处那栋气派的白色大别墅指去,小脸上满是骄傲:“瞧,就是那里!很近,对不对!”

段烨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你过几岁生日呀?”他轻声问道。

秦茗立刻伸出三根短短的小手指,伸到段烨泽面前,奶奶的说:“今年我三岁啦!”

“原来是这样呀,”段烨泽微微弯了弯眼睛,“那我比你大三个月,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哥哥!”秦茗几乎是立刻就喊出了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他歪着小脑袋,又好奇地追问,“那阿泽哥哥,你家是住在哪里的吖?”

一句“阿泽哥哥”,喊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段烨泽的心,像是被那颗水蜜桃糖再一次甜了一遍,他抬手,指了指秦茗家右边相邻的那一栋别墅:“就在你家的右边那栋。”

“好耶!好耶!”秦茗瞬间开心得原地跳了起来,小短腿蹦跶个不停,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太阳,“原来我们是邻居呀!以后我们可以经常玩在一起喽!耶!”

他高兴得不得了,围着段烨泽转圈圈短袖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整个人都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

闹了一会儿,秦茗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段烨泽,小表情一本正经,和他奶呼呼的模样形成了可爱的反差:“阿泽哥哥,明天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哦!不可以忘记!也不可以不来!”

段烨泽看着他努力装作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学着他的模样,摆出一副成熟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回答:“OK,没问题,明天我会带着生日礼物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一定准时到。”

得到承诺的秦茗,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可是他很快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小脸上重新染上担忧,他凑上前一点,轻轻拉了拉段烨泽的衣角,声音软软的:“那阿泽哥哥,你刚刚为什么哭呀?发生了什么呀?能和茗儿说说吗?茗儿会乖乖听的。”

段烨泽的身体猛地一顿。

刚刚被糖果和温柔暂时压下去的委屈,再一次涌了上来,鼻尖瞬间变得酸酸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爸爸妈妈出去出差了,家里没有人陪我,我只能自己一个人玩……”

他从小就习惯了安静,父母工作繁忙,常常一走就是很久,家里虽然有管家和保姆,却永远少了一份陪伴,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承受着无人诉说的孤单。

刚才坐在树下,越想越难过,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秦茗听得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嘴巴也瘪了瘪,像是比段烨泽还要难过:“这个,你没有管家和保姆吗?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

“有是有,”段烨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但是他们也很忙,我就是想让人陪陪我,想有人和我说说话,想有人和我一起玩……”

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话,可是面对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他却忍不住把心底最孤单的情绪说了出来。

秦茗听完,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轻轻的“砰砰”声,小脸上满是坚定,笑嘻嘻地望着段烨泽:“没事的!阿泽哥哥!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玩,我们一起荡秋千,一起吃糖果,一起看星星,我再也不会让阿泽哥哥一个人了!”

那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照进了段烨泽灰暗孤单的世界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秦茗,心脏狠狠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喜和温暖,从心底疯狂蔓延开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认真又郑重,像许下了一生的承诺:“那我也会永远保护茗儿的,一辈子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你难过。”

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坐在盛夏的大树下,仰着纯真的脸庞,对着彼此许下了最稚嫩、也最坚定的约定。

他们那时还太小,不懂什么是一辈子,不懂什么是永远,只知道,遇见了对方,就好像遇见了全世界的甜。

他们更没有想到,儿时这一句随口而出的承诺,会像一颗埋在风里的种子,在岁月里悄悄生根发芽,一路陪伴着他们,从稚嫩孩童,到青涩少年,再到往后漫长的一生,直至人生尽头。

那个夏天,风很软,糖很甜,萤火虫会在夜里亮起微光,而他们,是彼此童年里最珍贵的光。

【现在】

十几年的时光,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像夏日傍晚的风,吹过就不留痕迹,却又在心底刻下了最深的印记。

当年那个奶呼呼的小团子秦茗,已经长成了清俊秀逸的少年。

他依旧生得好看,皮肤白皙,眉眼柔和,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与清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明亮,盛满温柔,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欢喜。他性格安静,温柔内敛,说话轻声细语,嗓音遗传了母亲,清清凉凉,柔柔的,带着淡淡的少年感,干净又治愈,不张扬,不做作,像夏日里一捧清甜的泉水。

只是,岁月太长,长到足以模糊很多记忆。

秦茗早已记不清,当年那个陪他度过整个夏天、许下永远保护他的小哥哥,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忘记了名字,忘记了具体的日期,忘记了很多细枝末节,却偏偏把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柔,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有一颗很甜很甜的水蜜桃糖,记得大树下的哭声,记得秋千摇晃的节奏,记得有人对他说“我会永远保护你”,记得隔壁那个总是默默陪着他的少年身影,记得夏夜里一起看过的萤火虫,记得生日那天收到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那些画面,像被时光珍藏的旧照片,一闭眼,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温暖得让他心口发烫。

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记得他这个当年黏人的小团子。

而另一边,段烨泽早已从那个孤单敏感的小男孩,长成了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的少年。

他身高腿长,轮廓分明,气质里带着几分随性不羁,玩世不恭,却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小身影。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秦茗,没有忘记过那颗水蜜桃糖,没有忘记过那句奶呼呼的“阿泽哥哥”,更没有忘记过自己许下的承诺。

十几年里,他虽然和父母一起去了首都生活,但还是会默默的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小团子变成温柔少年,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下,像一株干净的小树苗。

两家只隔着一堵墙,几步路的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军训结束后的周末,傍晚的风带着夏日独有的温柔,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别墅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在耳边轻轻回响。

段家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气氛温馨又轻松。

段烨泽吃完晚饭,和父母随口说了两句,便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后花园,也能隐约看到隔壁秦家的小露台。

他走到床边,随手拿起手机,正准备去浴室洗澡,视线却突然被一抹微弱的光亮吸引。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不知何时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扑扇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在房间里轻轻飞舞,尾部一闪一闪的,发出淡绿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段烨泽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伸出手,平摊在半空,没有丝毫惊扰。

萤火虫像是通人性一般,慢慢停在了他的指尖。

微弱的光,在他指尖轻轻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子。

段烨泽的目光,瞬间被拉回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也是这样的萤火虫,也是这样温柔的夜晚,他和那个叫茗儿的小团子,一起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点,听着他奶声奶气地说话,那一刻的温暖,他记了十几年,一刻都没有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楼下的后花园里,此刻已经飞满了萤火虫。

成片的淡绿色微光在草丛间、树枝下轻轻浮动,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风一吹,光点随风飘动,美得像童话世界。

段烨泽心头一软,轻轻打开房门,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里,段母池暖玉正靠在段父段锦田的怀里,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恩爱,气氛甜得不像话。看到儿子下楼,池暖玉立刻抬起头,笑容温柔:“宝贝,你要去哪里?不是说要回房间休息吗?”

段烨泽指了指窗外的萤火虫,语气随意:“去后花园看萤火虫,妈咪,Daddy,一起吗?”

段锦田搂着段母,笑着摆摆手:“我们就不去啦,年轻人的浪漫,我们就不掺和了。对了,宝贝,跟你说个正事,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位老熟人,我们才刚搬回来他们就来约我们了,但一直没腾出时间。”

段烨泽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耐。

他最不喜欢这种应付式的拜访,无聊又麻烦。

他懒洋洋地瞟了一眼父母恩爱依偎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无语:“你们两个注意一点行不行,真服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不知道我还是个单身狗吗?狗粮撒得满天飞。还有,拜访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池暖玉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在段烨泽的耳朵里:“是去小时候,和你一起玩、一起吃糖、一起看萤火虫的那个小朋友家哦!我记得,某人当年可是喜欢那小家伙喜欢得不得了,天天黏在人家身边,还说要一辈子保护人家呢……”

话音未落。

原本脚步坚定、坚决不去的段烨泽,猛地顿住了身子。

下一秒,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的不耐烦和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藏不住的期待,嘴角飞快地扬起来,笑得一脸灿烂,语气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干脆又利落:“好,那我去!明天几点?我随时都可以!早点去也行!”

那态度变得之快,让旁边的段锦田当场就笑出了声。

段锦田指着自家儿子,笑得停不下来:“瞧瞧你小子!刚刚还一脸不愿意,说死都不去,现在一提到他,立刻精神就来了,巴不得马上就冲过去!哎呀呀,真是女大不中留,儿大也留不住啊!哈哈哈!”

段烨泽丝毫不在意父亲的调侃,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玩世不恭:“管我呢?你好好陪着你的夫人秀恩爱就行了,少操心我!”

他丢下一句话,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后花园走去,背影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

“唉!你这小子!”段锦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

段烨泽走进后花园,夏夜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漫天的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微光点点,温柔得不像话。他站在草丛间,抬头望向隔壁的方向。

秦家的别墅近在咫尺,只隔着一道低矮的花墙。

此时,二楼的小露台上,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茗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身形清瘦,脊背挺直,他微微趴在露台的栏杆上,侧脸对着月光,线条柔和得不像话。他静静地望着楼下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目光温柔,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又温暖的回忆里。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唱起了一首很老很温柔的歌。

是《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清清亮亮,像山间的泉水,像夏夜的晚风,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与温柔,一字一句,飘进风里,飘进段烨泽的耳朵里。

那一刻,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蝉鸣弱了,连飞舞的萤火虫,都好像放慢了翅膀。

全世界,只剩下秦茗温柔的歌声。

段烨泽站在花墙的这一边,仰头望着露台上的少年。

月光轻轻地洒下来,落在秦茗精致的脸上,照亮他柔和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干净得像堕落在人间的天使,不染一丝尘埃。

段烨泽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望着。

歌声里的温柔,和记忆里儿时的奶音慢慢重叠。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大树下,秋千旁,那个递给他一颗水蜜桃糖的小团子,仰着亮晶晶的眼睛,对他说:“小哥哥不哭,吃糖就开心了。”

时光好像走了很远,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秦茗忘记了他的名字,却记得所有的温柔。

而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声音,记得所有的点点滴滴,更记得那句贯穿一生的承诺。

夏风未散,故人未远。

儿时的约定,还在风里回响。

还伴随着夏天独有的蝉鸣,为他们演奏友谊的交响曲。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忘记,不会再让他孤单,更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萤火虫的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闪烁,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相隔十几年的时光,轻轻系在了一起。

怒干6000多个字,肝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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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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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夏
连载中欣7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