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醉解千愁

单嵁存真的是顶顶无敌的王八蛋了,让老天劈个百八十遍都不够的。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单嵁存从前是一个混子,和孝何柒一样是一个小混混,但是这事说巧不巧,好死不死单嵁存混得还挺有门道,是现在孝何柒这一群的头头。但是不幸的是,单嵁存不仅仅是建立了这个集体,还差一步把他们搞垮,就说他是不是二五仔吧。

也是从前,单嵁存是孝何柒仅有的——兄弟。

从前。

但是现在单嵁存金盆洗手、甩竿子不干了。想也知道这是多大仇多大怨了。但是这也不是他想,谁知道他那时为什么会想不开做这件破事。

也许就像单嵁存敷衍别人时说的那样简单,就是一时兴起。可真去他妈的吧。

那时孝何柒问单嵁存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么回答的。于是说完就被孝何柒骂了。他说单嵁存真是异想天开,一个初中生想那么多真的还不如去做梦。单嵁存把孝何柒那些话都当做浮云一样没听进去,问了一嘴:“那你干不干?”他问完就不管孝何柒要骂他还是要说别的话了。孝何柒骂单嵁存是臆想骂了三天。但结果呢?结果还不是上来单嵁存这条贼船,在后面任劳任怨地地帮他做事。

于是单嵁存那时候就嘲笑他,嘲笑他这股口是心非的老妈子劲,一直笑到两个人散伙为止。散伙时孝何柒又问了单嵁存一次那个问题,感觉就像是时空穿越或者复制粘贴,单嵁存也给了他一样的答案。

孝何柒差点没想把单嵁存打死。

要是孝何柒知道单嵁存是因为有一个人跳楼了,估计会想真的打死他或者当着他的面也跳下去。

单嵁存真是有病。

阳光歇下来了,晚风吹拂单嵁存的脸,使他从近乎中暑般的昏迷中找到了清醒。

单嵁存实在是烦的很,即使现在和这几个人喝酒喝掉了剩余的下午,但总还会想起自己那些不够痛快的事而头痛。单嵁存撑着额头,还能保持清醒,而身边的人早就倒上了桌子,稀碎地说着醉后胡话。单嵁存坚持着不丟人原则坚持了一会,最后还是坚持不住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到了下去。

可能真是足够烦了,烦到思绪化成的一根根线缠绕在一起乱作一团,把他的脑子的运作强行停了下来。这时也就没又没什么顾忌了,单嵁存真的有一点恍惚分不清从前未来了,想也想不起什么来了,抓着自己还清醒的记忆,哗啦一下拨通了孝何柒的电话。

就像那样久远的从前一样,单嵁存自然地让孝何柒来接快醉死的自己。偏偏说完的时候他又忽然反应过来了,在孝何柒还在发懵没有说一句骂他的话前匆匆说了句抱歉又挂掉了。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单嵁存已经再喝不下什么东西了,不然他还是想用什么东西来麻痹一下自己,

友谊或者敌对的关系都不会是永远的,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很有深远意义的哲理。但无论怎么看无论说,单嵁存每次看都还是觉得干巴巴的。

单嵁存也觉得眼皮沉了,撑着清醒把账结了后也打算两眼一闭倒在这小破店里也就算了,狼狈不狼狈也根本就不重要了。

而电话又响起来了。

总之还是酒精发挥的作用使单嵁存省去了不知多少别扭的情调,尽管他大概知道这个电话开头往后是怎么一个发展:也许是痛骂也许是指责,但他还是想都不再多想就接听了。

是孝何柒,是孝何柒没错,他打来电话之后久久都没有说话,他们就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两边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总归他们手机里话费不是可以视作无物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任孝何柒再怎么变扭再怎么开不了口还是同样开口说了。

也许真的像电话这种看不见脸摸不着对方又可以听得到声音的媒介会让人更轻松更没有负担,很多拉不下不下面子说的话也都不管怎样因为不再当着面所以就说出来了。

单嵁存听完孝何柒的话,然后他说“对不起”。单嵁存从前就常常会说出一些对不起人的话,现在也是,他说的“对不起”是够伤人的了。

没有人想听他说对不起。

孝何柒这样骂他,然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单嵁存现在是感觉很讨厌孝何柒了。

他想回家了。不想一个人回家。

单嵁存迷糊着眼睛翻自己的通讯录,他忘了自己到底是点开了哪一个分组,眼前清一色的都是初中毕业后老死不相往来的老伙计。单嵁存没由来地冒火气,但其实他自己也摸不准这火气到底是朝着谁来的。他自己荒唐,还是他们?

他想他不会想知道。

在单嵁存关手机自暴自弃的前一秒,朱玟启忽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单嵁存只看到一秒,屏幕就迅速黑了下去。单嵁存什么都没记住,然后他的大脑花了两秒驱使他点进那条消息,他眯起眼睛重新聚焦,终于才看清上面的内容:“你回家了吗?”

没什么意思。

单嵁存嗤笑一声,他发现朱玟启这个人没意思到让他让他发指的程度了。原本单嵁存是不想给这一条像老妈子一样的话回复的,但也许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鬼使神差,他还是给了对方回复。

“在喝酒。”他输入了一行,想了一会,又添上了一句带了戏谑意味的邀请,“你要过来吗?”

天晓得朱玟启收到这枚炸弹后什么反应,反正单嵁存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样做了。

做是这么做了,单嵁存做的时候还没想过后果呢。单嵁存也没想到朱玟启居然会真的就这样答应下来了,他是真的有些被怔住了,一时间他甚至怀疑朱玟启是不是根本没有思考,真想不通为什么身边这些人都把他的话那么当真。

也许是触景生情,单嵁存居然还有耐心和朱玟启解释这是一个玩笑。

解释什么东西,有什么好解释啊。

解释的时候还添上几句多余的话,自然而然就扔出去了,像是给别人的习惯抛到了朱玟启身上一样自然。

他叫朱玟启来接他。

朱玟启也应下了,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应下来。单嵁存想笑,笑笑笑,笑到笑不出声了。

他都做了什么?

单嵁存平静地呼吸着,他想他真的醉了。

朱玟启顺着单嵁存给他的地址找来时,就是看到单嵁存和这些人一样趴在桌子上的狼狈模样,他皱起眉,深呼吸,走过去拍拍单嵁存的肩,“还能走吗?”

久久没有回复。

朱玟启也知道单嵁存现在多半烂醉听不进话的,也就不再指望能够叫醒他,而是把单嵁存的手架到自己的肩上,想要直接带他走。单嵁存的重量由朱玟启这样拖着走就也还好,不算吃力。

这是路灯已经亮了,但太阳的光还没有褪尽,几道光交杂,他们的影子也胡乱相交在一起在身后拖成长长的尾巴。

单嵁存当然不会一路睡到底,走到中途之前也就被风打醒了,他醒了也不吭声,只是机械地跟着朱玟启的步伐,像是还没回神。

也可能是夕阳西下,夜色正起,喝得烂醉还有人扛自己回去这种事太好,勾起了他那些回忆与眼前交织,但好在他没有俗套到把朱玟启错认成孝何柒。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意识多少还是有点浑,张张嘴想喊朱玟启的名字,结果说出三个不着边的字音。朱玟启转过头来看他,他也不倒也不觉得尴尬,低低地笑起来了。“对不起……”单嵁存伏在朱玟启的肩上,笑意还没有消下去。

单嵁存什么都不想说。好在朱玟启也什么都没有问。

尽管实际上单嵁存觉得朱玟启和自己不怎么合拍,但是怎么说呢,单嵁存觉得他和朱玟启从今天开始会再见很多次的。

暑假结束得很快,这种不要命不管作息不分昼夜地发疯撒野的时间总是像不要钱一样飞速擦过就算了,来去匆匆,何况单嵁存只有半个暑假。

作为高三后预备投进工厂拧螺丝的种子选手,单嵁存只疯了不过半个月长些的时间又无可奈何地回到学校。学校说的是自愿提前返校补习,但是还押着所有人强制返校了。单嵁存实在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总有些人无论怎样都救不回来,左右不过是烂人一个,何必让他们去做老鼠屎气人呢?单嵁存这么想,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烂人。

没什么好指望的。

单嵁存不怎么喜欢待在教室里,尤其这天烧得焦热喘都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根本听不进老师再黑板上写写画画说的到底是什么,烦,然而时间又不识趣,像沥青一样浓稠,慢吞吞慢吞吞在身边在心头徘徊许久才堪堪落下几分。

一节课仿佛有一世纪那样长。

单嵁存听不进课,随意用笔涂涂写写打发时间,不知觉涂掉了三四张纸,他又有些发愣,抬头看教室上的钟,居然还剩十来分钟。单嵁存扔了笔,对着窗外发呆。做什么都无所谓,总之不想听课,也学不进去。没救了,单嵁存彻底没救了。

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单嵁存拉回神智,看见投在投在桌面上的阳光,忽然就有了打算。

反正留在这里也一样,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出去玩算了,反正也没有人想管他了。

单嵁存逃学了,光明正大地跑了。

老师来上课看见他空的位置,连恼火都懒得冒出来了,只当作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学校外面也没有什么好叫人关切到扔下一切事物跑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干燥单调,但也许是心理作用,出来就也觉得甩掉了大半累赘,身心都轻松许多。

三伏天,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单嵁存不知道想去哪里。好像哪里都一样了。是夏天吗?这样又迷惘又烦躁的心。单嵁存说不出话来,看来看去最后转头去了他曾经熟悉的地方。

朱玟启下课后去了单嵁存的教室,望了又望,但没能看到单嵁存,虽然他来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能是不太清醒。朱玟启并不留念,看不到单嵁存后就转身离开。

然后就有了朱玟启的机缘,他看见了单嵁存从围墙翻出去,他有些发愣——也许是不知所措。朱玟启忽然就冒出了一份冲动:他想冲出去找单嵁存,来一场离谱的“偶遇”。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至少现在没有。

当授课老师的声音抵着燥热传到朱玟启的耳朵却怎么兜兜转转都绕不进心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做了一个错的选择。他其实应该毅然决然选择跟随单嵁存离开的,即使那样并没有意义,但现在留在这里也剩不了多少意思。

朱玟启的心好像是被热的风融化了,又像是被谁一并牵出去了,无论如何,已经和学习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有些后悔。

心绪随意被牵动。

是这样,朱玟启趴到桌子上看黑板,一副并不太好的模样,然后在临近下课的前几分钟以此为托词请假离开了。朱玟启撒谎没什么愧疚感也没什么破绽,所以老师不疑有他,批假的时候甚至嘱咐了他要注意身体。朱玟启光明正大从校门口离开。

“单哥,你的兴趣……”不记得是哪年的夏天了,单嵁存拉着孝何柒逃课,却没什么能去的地点,抵着夏日炎炎绕了两圈钻进一个又破又旧又小又黑的游戏厅里,那时孝何柒是这么说的,“挺独特的。”

单嵁存拍一下孝何柒和脑门,那时他还矮单嵁存半个头,单嵁存笑着骂他,“你管这么多?嫌弃你花钱往别的地方去啊。”

孝何柒也推了一下单嵁存,骂:“我说嫌弃了吗?”

单嵁存懒得理他,和游戏厅老板换了些游戏币,随便找了个游戏项目胡乱地耍。孝何柒嘲笑了他两句,但本身还是没有什么想要玩的念头,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玩。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单嵁存其实也没有什么玩心,第一批游戏币全输完了就也没有再去换了。感觉好像确实没有意义,但是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几点了?”单嵁存扭头去问孝何柒。

“三点。”

单嵁存点点头,再和孝何柒多说了两句,然后忽然插进来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去游泳吗?”虽然不理解这样的决定是从哪里延伸来的,但感觉还不错,所以孝何柒欣然同意。

城市靠海,水上项目多到像天上的星星,正规的不正规夹在一起也没有人在乎。单嵁存牵着孝何柒多走百来米,扎进水里泡了一上午,泡到不太清醒才迟迟爬上岸。

单嵁存恍惚觉得这一天下来有些空虚,但又不觉得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可能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单哥,走了。”

单嵁存和孝何柒的一天又早早结束,至少对于单嵁存而言,和孝何柒告别告别的时候也就意味了一天的结尾了。但太阳还挂在半空,实际还剩下大半时间,单嵁存一时想不好怎么打发时间,不想回家也没有必要回学校。

这种时候时间又被拉长拉宽了。

单嵁存坐在榕树的阴影下,百无聊赖地通关一关又一关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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