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今儿是腊月初八。

连续下了几日暴雪后太阳再次升起,屋檐的冰棱开始滴水,门口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不停。

或许是因为积雪路滑的缘故,即使天已经晴了,面馆里的客人也不算多,一个上午只来了十几个人。

生意冷清丝毫没影响苏芸的兴致,她起了个大早,带着帮工们一起,准备起南福寺的大锅饭。

到了巳时饭也做好装车,阿沉坐在车上刚要走,只见苏芸迅速跳了上来。

“等下,今儿我们一起去。”

苏芸忙进忙出的,不知不觉带了满身寒气。

牛车不大,她贴着阿沉身边,阿沉下意识冷得打了个哆嗦。

反应过来是苏芸后,他强忍下寒意,点了点头。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苏芸抱着个半人多高的麻布袋子,随着牛车晃晃悠悠的。

“嚯!”

牛车压到块石头颠了一下,苏芸一个踉跄,差点翻车。

阿沉一把抓紧她的小臂,另一只手将袋子往怀里一带,用腿托住了它。

“吓死我了,差点摔下去。”

“嗯,小心些。”

见苏芸坐稳了身子,阿沉的手微微松下几分力气,但依然抓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

就这样抓到了南福寺。

今日寺里门庭若市,走到前院门口时牛车又绕了段路,从后门进去。

三个小和尚迎了上来,接过阿沉手里的大食盒拿到灶房。

不远处的正殿,和尚在敲钟。

铛,铛,铛

香火缭绕钻入鼻息,苏芸站在原地驻足片刻,直到阿沉拍了拍她的肩。

“那个,做什么?”他指向苏芸带的麻布袋子,放在身上的时候硬硬的,可能装的是石头。

“噢对,差点儿忘了!”

苏芸把袋子费力地从牛车搬下,阿沉见状忙走上去接住。

“走,我们把这个袋子送到静宁师太那边,今儿不是腊八节吗,正好送点食材给她熬粥。”

每年到了腊八节,寺院的和尚们都会出去沿街化缘,募集些煮粥用的米,豆子,干果,什么都收,来者不拒。

从前在现代时苏芸全家定期都会去庙里拜拜,再布施些钱财物品,这也算积攒福报的方式之一。

后院的大锅早就烧开了,有人添水,有人看火,也有人拿着长勺卖力搅锅。

“多谢苏施主。”

静宁师太接过沉甸甸的食材,朝苏芸鞠了一躬。

今日香客过多,一锅锅腊八粥迅速被众人分食,许多和尚也纷纷帮忙,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腊八粥讲究的是“先豆后米”,因为豆子难熟。

苏芸协助师太把豆子放入锅中,过了些时候再放入米果,再长勺的搅动下米,豆的香气愈发浓郁。

柴火快烧完了,添柴的和尚恰好被人叫走帮忙,苏芸刚想自己动手,阿沉立刻放下打好水的木桶抢先一步。

“我来。”

阿沉蹲下身子,抡起斧头开始劈柴。

啪,啪,啪。

手起刀落,柴火劈开。

苏芸退回身子,继续用长勺搅拌大锅。

哒,哒,哒。

直到太阳落山,积雪成泥,南福寺的香客散去许多。

长勺在锅底刮过的声音从稠变稀,一口大锅终于见底,阿沉劈完柴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木屑。

苏芸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苏施主,沉施主,今日多亏二位帮忙,贫尼在此谢过二位。”

用过斋饭,静宁师太客客气气地送二人走到院子外围。

“师太不必客气,如今我本就是寺中一员,出份力也是应尽的责任。”

二人又寒暄几句,苏芸一只脚刚迈出门口。

一阵狗叫从角落紧闭的屋内撞出来。

“汪汪!”

“汪汪汪!”

声音闷在门板后面,像是被关了很久。

“那是……”

“唉……”提及此事,静宁师太叹了口气。

“那是护生寮里关着的大狗,四十多只。”

“大型狗不好送养,只能由我们费力照料,一到了夜里便叫得厉害,吵得我们连续多日夜不能寐,实在的头疼得紧。”

四十只狗。

其实这事和苏芸无关,但她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忘不掉。

她在现代的家里是养过狗的。

她的狗叫豆豆,陪着她从蹒跚学步的幼儿长成了健步如飞的少女。

豆豆死后苏芸哭了很久,即使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她的心里一直有它。

豆豆也是大狗,忠诚可靠又亲人,眼下看着这些大狗陷入困境,苏芸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在火架子上烤了似的。

怎么办?

苏芸没法收养,面馆是做菜吃饭的地方,狗狗掉毛多,一定会掉到食物里面。

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甚至连开个狗咖这种怪点子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但古代卫生条件差,再加上人们如果摸狗抱狗,万一给狗吓着了,咬上一口,怎么办?

连打狂犬疫苗都没处打去!

直到隔天中午,苏平之从外面回来,一瘸一拐的。

“哎呦,疼死了。”

苏芸和阿沉把他扶下,上药,一问才知道路上结了冰,苏平之一个没注意,滑了一跤,摔得腿都青了大片。

结冰?滑倒了?

“太好了!”苏芸一个机灵,猛拍了一下大腿。

拍的还是给苏平之上药的腿。

苏平之:???

滑倒了还叫好?这是谁家的妹妹啊,良心何在?

“哎哥,不是不是!”

苏芸见他面露委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否认。

“不是说这个啊,我指得是狗。”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阿沉。

“过两天我们再去趟南福寺。”

“我知道怎么安置那些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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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老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几日没什么生意,他也懒得动弹,整日在茗香苑里喝茶听书,打发时间。

他又想起了上回那个开面馆的女娃。

唉……要是多来几个像她那样的冤大头该多好啊。

想到这,李行老觉得身上的暖意突然消失了。

他睁开眼,眼前两个身影正好挡住了太阳光。

“哎!是您二位啊!”

说曹操曹操到,李行老想着的“冤大头”,又带着她家的黑脸仆人找上门咯!

“您坐你坐,哎呦几日不见您这气色又好了不少!”

李行老脸上快笑开了花儿,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回再宰她一笔,然后拿钱喝花酒去。

“姑娘,这回您想要点什么?”

苏芸坐下来喝了口茶,然后开口:

“这回啊我想找个细木匠,做几样小家具使。”

“您可认识手艺好的?”

“细木匠……”李行老想了下,点点头。

“认识认识!正好我一同乡就是干这个的,您需要的话我明天就带人上您那儿去!”

“那价格……?”

“每天五百文,材料费您出,然后您再包顿饭食就成!”

苏芸没表态,慢慢喝了口茶水,然后起身道:

“走吧阿沉,我们回松月馆去。那儿的行老报价便宜多了。”

阿沉绷住脸,扶着苏芸起身,二人抬脚就要往楼下走。

“哎您等等!”李行老急了。

松月馆?一定是老王那个死老头!敢跟老子抢生意。

想到这他又打量几眼苏芸。

几日不见,这女娃怎么忽然开智了?还学会了四处比价?

李行老忙挤出讨好个谄笑:

“您别急着走,我还没说完呢!”

“五百文那是对外人的价,您既然是老顾客了那肯定要算便宜些的,那就……四百文!”

苏芸轻轻敲了下桌子,缓缓摇头。

“这……”李行老心里顿时没了底。

“我问一句,那边给您开价多少啊?”

“一百文。”

“一……!”李行老在心里把隔壁老王大骂一通。

“这人忒坏了!为了做成生意真是不择手段啊!

罢了!眼瞅着连续几日都没得生意,赚得少总比没得赚强。

“……行!那我们也按一百文算!”

苏芸单手托住下巴微微一笑。

“如果是同样的价格我为什么不选他们呢?刚临走时我可与那边说好了,没找到合适的就回去定下。”

……

最后,李行老涨红着老脸喊出九十文的价格,苏芸这才答应下来。

“成,那麻烦您了,明天辰时把人带来。”

李行老苦笑着把人送走,心里把松月馆的王行老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去松月馆?再比比。”

苏芸一听这话绷不住笑了出声,她拍了下阿沉的肩膀。

“哈哈哈我连松月馆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呢!”

“你看这老头,真不经诈!”

“走,回去继续做面去,柴火又快烧完了,还得再多劈一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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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把准备好的图纸摊在桌上,那是她熬夜画出来的。

她没学过画画,所以画风比较抽象,但好在木匠老孙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理解起来不算困难。

老孙定眼一看,图纸画了个长形,标注四尺。

还花了两个圆圈,标注座位,两人。

下面一行小字:四角钻孔,用来绑绳。

苏芸手舞足蹈带着图纸比划半天,总算让孙木匠理解了“雪橇”的概念。

底下必须是包铁皮的,产生摩擦力。

孙木匠问摩擦力是什么?

苏芸:“……就是让这个车拉得动,滑起来。”

就这样讨论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敲定下来。

四尺长二尺宽,榆木打造,底部磨滑。

车板子前还要加固根辕木,留着引出长绳用。

底部的地方需要找个铁匠,好在老孙认识人,把这活包了下来。

苏芸也没白让人家费心,按规矩给了他牙钱,他推辞几下,还是感激地收下。

这苏老板,年纪不大,做事如此周全。

苏芸连着定了三辆雪橇,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苏芸爽快付了定金,然后又多掏了些钱。

做这玩意不需要木匠留在她这,她告诉木匠在家做完,多掏的钱当作“餐补”

孙木匠惶恐收下,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做完,别辜负人家的一番信任。

苏芸算了算,南福寺附近就是春水湖,现在湖上结了层厚厚的冰,平时人们都是绕着它走,倒白费了一番美景。

倒不如把现代的雪橇项目发展一下,正好那些狗子都是大型犬,拉得动人。

狗子凭本事赚钱,还保证了运动量,相信到了晚上,南福寺的和尚尼姑们,也能睡个好觉。

这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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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面馆
连载中安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