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隐突然意识到,翻了几分钟聊天记录、却没等来闵阁任何消息的他,竟像一个求宠不得的怨妇。
他撇了撇嘴,按下手机侧面的待机键,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搁在手边的一摞笔记上,舒舒服服地陷进电脑椅里。
两手插进发丛间试探湿度,还是很潮,没有干燥到能立刻睡觉。伯隐于是从桌面上的杂物间摸索到从未断过电的吹风机,风力瞬间调到最大。
桌面开机的电脑切进来一则视频通话请求,伯隐从电脑椅中坐起来,看到拨号人不是闵阁、而是牧春。
牧春,他的寝室同学,很好说话,和他关系不错;乐于闯祸,目前处于暂时安全的、放假在外游荡状态。
伯隐拒绝响应,给对方发了一句“干什么”,然后将请求挂断。
牧春回:接下电话,有【重要的】事,书面消息里讲不通。
视频请求铃声第二次响起,伯隐看着联系人头像中自以为笑得很帅气的傻大个,迟疑下还是关吹风机、点了接通。
“哦~我可爱的隐隐子~”
牧春正裹着浴袍,陷在洁白的背景中。
“今天过得还好吗?几天不见,有没有想爸爸?”
伯隐猜测他正躺在酒店的床褥上,举着手机和他视频。
“别恶心我。想要儿子,自己生。”伯隐回答得很冷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在等人消息,长话短说,别耽误别人时间。”
“哎呀呀,被隐隐子凶了,我敲难过~”
“我知道我有女朋友之后就冷落了你,怪我!”牧春委屈状,“但我和越遥还在热恋期耶,我知道你委屈你吃醋,可是我没办法同时分神爱你们两个……”
“做渣男好难,做深情的渣男更难……”
呕,伯隐强忍不适。
“你的开场问候真的油腻到欠揍。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
牧春看伯隐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错误地认为他心情不错;估算着现在承认错误,两人脆弱的友谊还能不能继续维系。
“你今天,过得还好吗?”牧春小心翼翼地提问。
什么意思?原本略带轻松的谈话氛围瞬间冷至冰点。
教学楼停电那一瞬间的失措与失重后知后觉地爬上伯隐脊背。牧春为什么要在今晚打来电话、问自己过得还好吗……时机太凑巧了,让他都产生一丝怀疑:这件事会和牧春有关?
“一般。”伯隐有心敷衍,又加了一句,“和往常一样。”
“唉……”牧春叹气,“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要先听哪一件?”
“好事。”
“今天,我和女朋友到红螺寺玩,这里风很柔,水很清,阳光很好,身边人的笑很温柔。”
“……”他立刻将牧春身上的嫌疑摘干净。教学楼断电时,他大概还在恋爱脑地逛街。
“所以,我帮你求了一签,交了些香火钱。”
“……?你是有什么大病?”
“红螺寺啊!是红螺寺!你查查,皇家寺庙,求姻缘很准的!”牧春语气里有些激动,“我就是有次路过进庙里拜了拜,之后就遇到越遥了!越遥!我女朋友!你见过的!”
“……”伯隐回想起那位永远站在牧春前、风风火火的女孩。
人很好,两人很般配,是一段好缘分。
只是……女孩比牧春还要高。
“我不仅帮你求了姻缘,还求了平安。”牧春笑嘻嘻地告诉伯隐,“只是这里填香火钱的操作有点奇怪,一月一次、上限只能交一千。我就顺手帮你包了个年。”
伯隐暗叫不好,牧春一旦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就会想到用钱弥补;闯祸越大,花钱越多。他暗算金额,心凉了一半。
“所以伯隐哥哥……伯隐爸爸……接下来我说什么坏事,看在红螺寺平安符的份上,你都原谅我好不好……”
牧春从躺着的姿势撑起身来,爬行到了带有软垫的床头,背靠着皮质拦板。
“我……我昨天悄悄用了你的树莓派……”牧春支支吾吾地说,镜头微侧,扫过了他表面上很悲伤的脸。
“……”伯隐心说你用就用啊,是我们两个对半出钱买的,你当然能用。
但一定没这么简单。
“挂着你的路由器……”牧春看了一眼镜头里的神情,又迅速低下头。
“……”那牧春用树莓派(微型电脑)干了什么坏事,都只能查到伯隐头上。
“跑了一段你github上爬虫的代码……”
“……”伯隐还在心存侥幸,只是高性能爬虫,效率高一点,只要守规矩,惹不出什么大祸。
“提了一点速……提了8倍吧……多线程……8个树莓派一起跑……”
“……”
伯隐心想自己怎么会天真地认为牧春会老老实实地爬虫。
高性能*提速*多线程*几台电脑一起跑,他怎么还没被人家公司请去喝茶?
“人家网站崩了5分钟……”牧春咬了咬唇,“也可能是8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