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好啊。我只把笑脸展示给正在追求的人和现任看,至于前任,你猜他们现在正和哪些魔鬼同眠呢?”笑得如金发天使般的年轻男子,从怀中摸出一柄锋利异常的短刀,不由分说地将一叠剧本纸稿钉在低矮的木桌上。刀锋大概是穿透了桌板,刺透力震得盛墨水的玻璃皿像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咳出几口水来。道格拉斯舔过溅在拇指侧面的墨汁,心想分就分吧,恋人名分什么的尽招来麻烦,分手可能还会更安全,但是无论以什么身份今天都要真枪实弹地[Veiled]一次,“我给你的宽容从来不是馈赠,只有借用,现在期限已至,你顽皮的挑逗和挑衅欠下的债,我现在要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了。”
刀柄被黑色的皮带一圈圈缠绕着,只在尾梢潦草地打了一个结,刀脊上没有宝石,只有如海边乱石般嶙峋的纹路,但樊夜靠刀锋上那说不清是魅惑还是恶毒的猫眼,认出了那柄恶名在外的短刃。做刀的工匠现在被召进皇宫里做御前工匠,大概现在每天都和玛瑙玉石翡翠黄金打交道。但在进宫前,他是一名银匠,一名能做刀、烧瓷、浇筑玻璃的银匠,手艺精巧,尤其擅长捶打炼器,做断头斧、箭矢、匕首、砍刀,几乎无所不能。他喜欢在自己做的器物上留一只眼睛。别的匠人不常模仿他,首先仿不来手艺,其次是他们画不出那仿佛被诅咒了的猫眼:他曾被猫抓瞎了一只眼睛,他拿那只猫的血祭器,从此造物的棱角就变得诡谲而狠厉起来。不论他的什么刀具,挥舞起来有猫避障时的灵巧柔媚,攻击起来毒辣不留情面。据说夜晚舞弄不见刀影,只有眼睛处才会闪着幽光。属于道格拉斯的这把短刀,在马球赛场,两支队伍起冲突时,捅进过对方队员的右肩;划碎过在他哥哥面前嚼舌根的贵妇的裙子。
在那把刀面前,樊夜被吓出一身薄汗,刀刃劈开木桌的响声让他心悸了一下,他受激后转身要逃,一只折射着光的容器飞划过他脸侧,碎在被上了几道锁的木门上。紧接着,他听到了厚厚一沓纸被对半裁开、被撕裂、被蜷成团的细碎响动。如果说作者的巧思铸成了作品骨骼,文字和笔墨铺就了血肉,那樊夜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身后是故事里的人物被折断脊梁的哀嚎。“再往前一步,可就不只是墨渍溅在门上了。猞猁很久都没见血了,你猜它会不会喜欢你胃或者肝脏的味道?”猞猁是道格拉斯给刀取的名字。
樊夜被迫转身,手无寸铁,只能抄起手边的花束冷眼对着道格拉斯,颤抖着小步后退。他早听说这人行事乖张,但平日里“波西”隐藏得太好了,让他以为这只是嫉妒道格拉斯家世的人在背地里重伤。现在樊夜猛地回忆起,那些当面辱骂道格拉斯是“舅舅娶侄女、□□生下来的丑东西”,故意在他的作业纸上写“欠奸”被发现的人,好像在出风头的那一阵子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在慌乱中樊夜反而冷静下来,背靠墙以自卫的姿势,不断重复此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话:
“Nihil aluid est ebrietas quam voluntaria insania. Concordia parvae res crescunt, discordia maxime dilabuntur. Mors servituti anteponenda. Mors servituti anteponenda...”
道格拉斯捂脸笑了:“我是拉丁语课的助教吗?醉什么?冲突什么?奴役什么?”他一步步逼近如今被吓得抖得厉害的人,“你是邀请我奴役你吗,rara avis?”在樊夜将束着花的皮筋扯碎后,重重把花掷在道格拉斯面前时,后者径直抓住了前者施害的手,使挣脱不能。娇美的花朵在撞击下,瓣片和弯折的枝干四散一地。
樊夜只恨自己力量太小,被握住的手臂像被锁链捆缚住一样,为了逃脱被围猎的困境,他本能地向道格拉斯小腹踢过去。运动员出身的人,往日又特训过打斗,道格拉斯根本没想躲过樊夜踢来的动作,他只稍稍侧身做了一层缓冲,紧接着用臂弯勾起樊夜的大腿,将他逼倒在地,一条腿压着樊夜右腿侧,另一条半跪着,趁他反应不及,换手锁着他不安分的单手,另一只手抵住他左腿膝盖后侧壁,让他半边身子柔韧地折叠起来。“记住这个姿势,一会儿要用到的。”
因为背面坠地,樊夜的后脑承受了巨大冲击,以至于他绷紧的神经被震麻了片刻。[Veiled]
待樊夜缓过来,他的大衣上半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Veiled]樊夜将手沿自己宽松的衣领伸进去,摸索了片刻,抽出一条黑色的皮绳。皮绳一端绑着手指长的獠牙,他将獠牙尖抵在道格拉斯过于忘我而暴露出的脖子上。
“我要你停下来,送我出去。”樊夜大概知道门外有多少名道格拉斯的手下,以他一人,就算走出了房门,也逃不远的。
“装的像模像样的。你伤过人吗?”道格拉斯[Veiled]。
獠牙刃处稍一使力,纤白细致的皮肤便开始沁出血珠。樊夜此刻被道格拉斯控制着脸,不知道伤处的情况,但他毫不留情地把尖牙深扎下去,卯足力气一路向下划开。
“嘶——你还真忍心下得去手啊。”道格拉斯不满地起身,扭了扭脖子,“这又是什么?狗牙吗?怎么随随便便捡垃圾?”
樊夜:“放我走,不然你将会死在狗牙下,扒光你的衣服之后我从二楼跳下去。楼下就是闹市。在我昏过去之前会一直喊你的名字,醒来就用狗牙自尽。让你的母亲和哥哥蒙羞,没有比两男子殉情更好的办法了吧?”
“说实话,听你说的殉情,我还有点心动呢,**着死在蔷薇花丛中,光想想就要[Veiled]了。”道格拉斯起身单臂抱起樊夜,将他扔进整齐叠好的床褥间。那獠牙只是个意料之外的物件,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今天你不能走啊,走了你的格雷叔叔明天就要身败名裂了,我说到做到。就我知道的情况来看,他就有好几条够得上死刑的罪名。他会怎么死呢?断头?火刑?分尸?”他看到樊夜的表情变化万端,从吃惊到恼怒到愤恨,得意不已而大笑出来。
樊夜咬牙:“一个神父不值得你这样造谣。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扯到无辜旁人身上。”
“你大概心里也明白,我是不屑造谣的。要毁掉一个人,就用事实摧毁他。我只不过打听到了一些他这几年藏得很深的事。像我这样心直口快的人是藏不住秘密的。从我口中到我父亲到国王,再蔓延到全国,你猜这些事成为楼下老板娘的谈资需要多久?”道格拉斯好像根本不担心樊夜会逃跑,他随手提了一只椅子放在正对着樊夜躺着的床上,“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最喜欢的前任,你还有机会救他。你的一样东西,换一个事实。我向你发誓,只要你今天问出来,我之后绝不向任何人再提。”
樊夜敢将你死我亡的报复手段说出来,那他必定是做好这种打算的。两人都死了,那就必然没有后顾之忧了,但他迟迟没有动手。鞋底在雪白的铺子上磨出了花与藤的汁液,被外衣之下被揉破发疼的皮肤和被舔湿的脸颊时时刻刻在刺激他。但是他发狠握着獠牙,却迟疑了。因为他很想知道,道格拉斯口中,格雷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别用这副想要杀死我的表情看着我,我现在[Veiled],你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道格拉斯坐在椅子上,随手捡起一朵还没有被踩烂的花,丢给樊夜,“我的管家等在外面呢,他也什么都知道,你格雷叔叔的事。但他向来嘴严。前提是我还活着。”
“……”
“高高在上的神父,高傲的外壳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你也想知道的吧?”道格拉斯笑得眯起了眼睛,他看透了樊夜犹豫的小心思,现在是和凡人交易的魔鬼,“一样东西,一个事实。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樊夜与道格拉斯的目光交汇,理性与好奇斗争了许久,最终好奇占了上风:“他放跑了死刑犯人、竞技场奴隶,或者吸血鬼?”王国法律之下,这是避无可避的死罪。
道格拉斯:“这算是三个问题了吧?我不想占你便宜,算两个好了,一双鞋成交。”
樊夜将手指勾进脚踝瘦削处,轻松带下了两只鞋子,丢给坐在他对面看着的人。鞋到道格拉斯手中,他手轻轻捏住的同时张望着找他的猞猁,缓步走到被劈开的木桌前,稍一发力就将刀重新抽离出来。再坐回樊夜对面后,他提着鞋尖示意樊夜看这里,然后用利刃将单层薄底软皮鞋对半裁开,对折之后再裁开,重复几次,直到一双鞋碎成了皮条。
“没有。据我所知,监狱和竞技场暂时没有他的朋友。”道格拉斯松手后,碎片像纸花一样飘落,“那个吸血鬼,被我父亲抓住的那只,是蛊惑了送餐的仆人自己逃出去的。呵,那仆人招认之后,被我父亲剁碎喂狮子去了,惹恼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樊夜:“他让贵族受了重伤?”这是平民最常犯的死罪之二。虽然神职人员不接受现世法庭审判,但看道格拉斯父亲那种贵胄,伤了他们也是大麻烦。
道格拉斯:“把你的大衣脱给我,我告诉你答案。”
樊夜很快脱下深灰色的大衣扔进道格拉斯怀里,后者放下刀拿到衣服后,捻起衣领,像老师展示教具一样给樊夜看:“你知道吗?[Veiled]设计这大衣的人真是个天才,在床上,有的时候留一件形同虚设的蔽体的布,比完全不穿更让人血脉喷张呢。你留心看、我一会儿准备这么做,我的手,[Veiled]”
樊夜:“回答。我要你的回答。”
“刚刚脾气也没有这么坏啊。是不是有点后悔了?要和我分手?怎么办呀,也只有我才能满足你好奇的求知欲呢。”道格拉斯随手将大衣丢还回床上,“现在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穿。”他拍拍手上沾的毛屑,“没,没听说过我哪个倒霉亲戚受了无妄之灾,也没听说我哪个狐朋狗友最近被恶人打得下不了床。”
樊夜:“他……他和弗顿厮混过?”
“哧——”道格拉斯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呢。解下你腰间的软皮带。”
樊夜应邀把皮带丢过去。出乎意料,原本以为皮带也会遭殃的,但道格拉斯只简单地在小臂上缠了两遭:“我觉得他俩算是有名无实。”
樊夜:“你也不知道?那腰带还给我。”
“一定是有名无实。”道格拉斯不搭理他,“尤其是那个弗顿,做得太过了,表现得像是给所有人看‘这是我的猎物’一样。但是,你之后会知道的。和男人[Veiled]之后,不会是那副样子。我是指不会是格雷那种倔强傲气的样子。他会乖顺,会服软,会听话到不可思议。现在,你不怀好意看他一眼,都好像能被他踢飞出去。”
罢了,这也是个可以接受的答复,樊夜想。他还剩下一件长衣,两条腿的羊毛裤,以及衬衣和内裤,他假装自己不会“5-1=?”的算术,硬着头皮继续问:“他偷偷闯进藏书厅禁区,偷学过禁术?”
道格拉斯:“这回要换你的长衫。”
樊夜今天的衬衣穿的是开前襟的那件,最常见也是最暴露的,一旦褪去长衫,衬衣根本不够遮住道格拉斯像针刺过来的视线。但无所谓了,这是他最后一个问题。他[Veiled]
坐在一旁观赏的人已经咬唇很久了,床上的人弯折着自己,像蛇蜕皮一样魅惑地和自己游戏,上衣的背襟已经被卷至肋骨处,久不锻炼的优等生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腰肢纤细得好像能被掐断一样。
“要我帮忙吗?”“不用!”你最好坐远一点。
[Veiled]道格拉斯极度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将腿裤扯下,他别过脸咳了一声,合掌站了起来。
“喏,收着。”樊夜还是照着之前的惯例把衣服丢到道格拉斯的新座,但此时那里已经空了,原来坐在那儿的人现在正依着床边一只立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道格拉斯:“我有点后悔了,应该先要你的腿裤。”
“你要是喜欢,回去之后我送你一打,你自己在房里穿着玩吧。”樊夜又换回盘坐的姿势,他觉得跪着有说不上的危险,“回复?”
“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学法律学傻了,这几个问题一律没问到点子上。”道格拉斯想去牵他的手腕,被毫不留情地打开了,“神父的天赋只有驱魔、治愈和祈祷,再可怕的禁术又能危险到哪儿去?施一次法,杀死所有的恶魔?还是治愈这场瘟疫?”
道格拉斯堵住床靠着房门的一面,樊夜只能从另一边找出路,尽管那里离房门更远,但他想想,沿窗走,从二楼跳下去摔不死,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你往哪跑?”道格拉斯快步走到床的另一侧,以此围堵他今天必到手的猎物,“给你个提示,他有个上层、某个主教,是他的灵魂伴侣。”他看樊夜怀疑地拧起了眉头,趁他做阅读理解发愣时果断地扯下他一边的包腿绒裤,“消息你已经听到了,想要什么我自己动手了。”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冲洗樊夜的认知,“这两人很早便认识,格雷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上面没有人,哪能年纪轻轻坐上管理着一个教堂的神父的位置。”樊夜今天穿的内裤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款式,包着一条腿的两块布片[Veiled]。道格拉斯出于涵养,没有吹出那一声放荡而戏谑的口哨,[Veiled]。
“他还有另一个有钱的后台,这次给国王捐钱买下了爵位的那个人,两人也是故交、交情很深。”道格拉斯嫌另一侧的腿裤碍事,不管不顾樊夜是否应允,直接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裤子的所有权交换了,“啧啧,这么一想,天下的男人都围着他转。让他去招揽男客生意倒是合适的。”[Veiled]樊夜像钉木桩一样,将唯一的武器深深扎进道格拉斯的后背。
“都做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可就没意思了。”道格拉斯扑进矮小的空间,解开绑在臂上的软皮带,将樊夜的手腕摁在他的头顶上方的床榻、拴了几圈,打了一个挣脱不开的结,“和你公平交易,最后两件衬衣和内裤,不要说我欺负你。”他伏在樊夜的耳侧低声说,“我只悄悄地告诉你哦。他母亲是妓女。他父亲是圣殿骑士团成员。任何一件事,都够他在火上烹很多回了。”
道格拉斯显然不准备脱下他预定的樊夜的两件薄衫,[Veiled]。被压制在床上的人只觉得浑身发毛,颤栗难当,惊慌着寻求反击,对着花白的脖子便咬了下去。对方吃痛时偏过头,他找准了时机肘击在脸上。“第一次就会这样玩了?我好期待呢。”道格拉斯被打歪在一侧,浅笑起来。他看樊夜不停在怀里挣扎,自己着装整齐得不像话,便想逗逗他,待他像垂死的鱼一样快要扑腾出渔网,一把扯下他的最后一条裤子。
樊夜跳下床,踉跄着到门边解开门锁。道格拉斯在他身后脱去上衣、解开腰带,不急不徐:“你还能去哪?门外都是我的人。”
听到樊夜慌乱地解开门锁、赤脚跑在木板上、紧接着被埋伏在外的人被击晕,道格拉斯甜甜地笑了一声,和外面讲:“把他带进来。”
道格拉斯[Veiled],手撑着床褥。
“[Veiled]”进来的人双手架着昏过去的樊夜、拖进了门,坦荡荡地扫了一眼只穿着一层单裤还[Veiled]的人。道格拉斯看清来人之后,表情扭作一团,抢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盖起来。“躲什么?”弗顿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苦叹道,“唉,你为什么要让他逃出门呢。发生在房间里的事,我完全就能当作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