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对着桌上的咖啡叹气,苦得她龇牙咧嘴,活像吞了口没加糖的中药。入职第二周,她算是彻底摸清了众城律所的“生存法则”——要么在案卷堆里淹死,要么在李律师的连环夺命call里窒息。
“白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穿透力堪比舅妈当年催她姐相亲的嗓门。
白伊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咖啡杯差点脱手。她抹了把嘴角的咖啡渍,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悲壮地走向“刑场”。
路过慕飞工位时,这家伙还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加油,你能行”的口型,气得白伊差点把咖啡泼他头上。
“李律,您找我?” 白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李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没抬:“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合作意向书”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而合作方那一栏,赫然印着“云山制药”四个烫金大字。
白伊的瞳孔瞬间放大,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在地。她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使劲眨了眨眼,没错,就是云山制药—— “这、这是?” 白伊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无数方法,身份暴露后如何在上司手下继续若无其事开展工作。
李律见她半天没说话,终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咱们律所的大项目!云山制药要推进一款新药上市,需要专业的法务团队负责全程法律支持,从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审查,到后续的专利申请、市场推广合规,一条龙服务。
我跟合伙人争取了好久,才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白伊稍微松了口气,应该是没暴露。但心里哀嚎:姐,您这哪是争取项目,这是给我挖坑啊!
“李律,这项目这么重要,咱们团队……能行吗?” 白伊试图挣扎一下,她是真不想在自己家的企业工作,这让她有种自由被束缚,行动受限制的感觉。亲人之间生活是关键,倘若哪天家宴上聊的都是工作相关的事情,那真的很可怕。
最重要的是,云山制药还有一个她极其不愿意再见到的人。回忆起冒雨前往西郊拿工牌那天,他给她看过相关协议,只是没想到,这份协议居然兜兜转转又出现在眼前。
“怎么不行?” 李律拍了拍桌子,“咱们团队虽然年轻,但个个都是精英!沈夏名校毕业,综合能力特别强,你又曾在药企实习过,经验丰富。而且,云山制药那边指定了,希望对接的法务团队能快速响应,最好是对他们的项目有一定了解的。”
白伊心里咯噔一下,在美读硕士时,美国的就业行情就已经很不好了,家里的关系也只能找到相关药企的工作,就这样牵线搭桥浑浑噩噩工作了一年,投简历时当然也只能自卖自夸把自己包装得大厂经验丰富的样子。
李律接着说:“我跟云山制药的秦经理聊过了,他们说之前跟你对接过一份临床试验协议的补充条款,对你的专业能力很认可。所以,这个项目,咱们团队接手,你和沈夏作为核心成员,重点负责!”
“我?” 白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心里抱怨连自家堂姐也合伙坑她,“我才入职两周,还是个菜鸟,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怕搞砸了啊!”
“怕什么?有我在呢!” 李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白伊拍得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跤,“年轻人就要多锻炼,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云山制药是什么量级的客户?拿下这个项目,咱们团队年底的奖金能翻番,你以后在行业内也能站稳脚跟!”
白伊嘴角抽了抽,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分明是天上掉“孽缘”啊!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日子:白天对着曾经的暗恋对象——谢屿的冷脸讨论工作,晚上对着案卷加班到深夜,还要时刻隐藏自己,装作和秦泽珊,秦泽宇等人不认识的样子,提防自己不小心暴露身份,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预定。
“对了,” 李姐像是想起了什么,递过来一张卡片,“云山制药那边负责对接的是他们的技术总监,叫谢屿。这是他的名片,你先提前联系,到时候沟通起来也方便。”
白伊:“……”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孽缘深厚”啊!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辞职跑路。
走出李律的办公室,白伊感觉自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慕飞凑过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李姐跟你说项目的事了吧?云山制药啊!咱们要发达了!”
白伊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发达?我看是要发疯了。”
“啊?” 慕飞一脸疑惑,“怎么了?这可是好项目啊!”
白伊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后的日子,有的忙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心里默默祈祷:就当是纯粹的工作伙伴,过往的恩怨情仇,全部一笔勾销?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和曾经的暗恋对象一起工作吗?她白伊是谁?法学院的扛把子,球场上的悍将,还能怕了这点“小场面”?
白伊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打了打气,转身走向工位。只是她没发现,慕飞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暗暗嘀咕:这白伊,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2018年9月
那个夜晚风裹挟着金桂飘香,漫过杭大的香樟道,也吹乱了白伊的心绪。
自那日在宿舍下定决心要向谢屿表白后,她便像揣了颗滚烫的星子,既紧张又雀跃,连练球时都忍不住频频走神。
她借着网球社训练的由头,约谢屿周六晚上七点在网球场见。
得到他的约定回复后,白伊欢喜了一整晚。她翻遍了衣柜,试了无数套衣服,最后选了件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姿高挑,眉眼清亮。还特地让室友林乐晓帮忙化了当时流行的斩男妆,去理发店卷了头发。
周六下午,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网球场,夕阳把塑胶场地染成暖金色,风卷起网绳轻轻晃动,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告白伴奏。
她坐在曾经谢屿等候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指尖反复摩挲着瓶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球场的灯光依次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点半,夜幕已经降临,远处宿舍区的灯火星星点点,网球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白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疑惑像潮水般涌来:他忘了吗?还是临时有事?她拿出手机,想发条消息问问,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是谢屿的室友周志川。他喘着气,跑到白伊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白伊同学,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白伊站起身,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谢屿呢?他没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出了点急事,” 周志川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谢屿今天下午突然接到电话,就请假回家了,估计要一周才能回来。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特意让我过来跟你道个歉。”
“家里出事了?” 白伊的心猛地一揪,追问着,“什么事啊?严重吗?”
周志川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接到电话后脸色特别难看,收拾东西就走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你放心,等他回来,我让他第一时间联系你。”
白伊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麻烦你跑一趟了。” 她手里的矿泉水已经变得温热,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周志川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网球场里,只剩下白伊一个人。灯光惨白,映着她落寞的身影,风一吹,竟有些凉意。她慢慢走到球场中央,拿起球拍,对着空无一人的场地挥了几下,球拍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场准备了许久的告白,终究没能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白伊心里始终惦记着谢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他。她旁敲侧击地向网球社的同学打听,可大家都只知道谢屿家里出了急事,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但白伊隐隐能猜到些,每当她想起谢屿平时沉稳内敛的模样,想起他在球场上从容不迫的姿态,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攥着手里的书,指尖泛白。此刻,告白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任何儿女情长都显得不合时宜。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他能挺过这一关。
刚进入大四,本就忙碌的时光让人喘不过气。白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毕业论文和雅思备考中,她计划申请香港的高校,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对着密密麻麻的文献和英语单词,试图用忙碌冲淡心里的担忧。可偶尔闲下来,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谢屿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陪着他。
一周后,谢屿回到了学校。肉眼可见憔悴了许多,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悲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不再去网球场训练,也很少出现在食堂和教室,偶尔在校园里偶遇,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便低着头快步离开。
白伊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慢慢消化这份悲痛。
谢屿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也渐渐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实习中。他要准备保研的相关考核,还要去医院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伤痛。
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着,偶尔在校园里擦肩而过,也只是短暂的对视,便又匆匆别过。白伊的论文初稿顺利完成,雅思成绩也达到了申请院校的要求,她开始忙着准备申请材料,憧憬着远方的求学之路。
有好几次,白伊在图书馆遇到谢屿,他正埋首于厚厚的医学书籍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她心里的情愫翻涌,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岁月的浇灌下,悄悄生根发芽,却始终没有开花的机会。心想再多等一等,总有最合适的时机,一定会把那份心动说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