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云邸依旧很空旷,但最近他买了新的落地灯,在客厅的沙发旁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在冬季引进的新绿植—几盆蝴蝶兰和垂丝茉莉也揉进了春的枝桠里,抽出了新的花穗。
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他就一直在想找什么样的机会跟白伊坦白,甚至深夜与齐书凡喝完酒时就打算发消息告诉她一切,却又不想在她生日这天看见她流泪。
赵决发来的邮件里,事情也有了新进展,羽贝医技技术部撤换了一批人员,被撤下的基本是些有着十年工龄的老员工,其连科技最近因收到举报该企业在三年前进行违禁药物试验。正在接受监管局的调查。
顺着这个藤继续查下去,真相可能即将浮出水面。齐书凡说得不错,到那时如果真出现了最坏的结果,他又该如何面对白伊?
他顿感一阵头痛,看着昏黄的灯光,不顾洁癖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眼前盛开的垂丝茉莉,攒了一整个冬的希望,花苞是裹紧的梦,待风暖时便舒展成垂坠的星链,每一朵轻颤,都像在说 “春天会沿着这丝缕,把光亮递到你手边”。
寒尽春归会有时,尽管仍旧会有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因素,他越来越确定,再也不会放开白伊的手,也会更好的保护好他心爱的女孩!
秦茹清早的飞机前往慕尼黑,白伊起床后倾城湾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换季的缘故,天刚亮时睁开眼,便觉脑袋像裹了层湿棉絮,晕沉得抬不起劲,手脚冰冷——明明已是三月,风里都带了些暖意,她却像独自住在了通透的冰窖里。
律所近来接了几个新项目,案头堆着小山似的文件,白伊没敢多想身体的异样,在羊绒衫外又加了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裹得半张脸都藏在柔软里,驱车往律所赶。
刚审核完一份标的额不小的融资合同,指尖划过签字栏时,白伊忽然觉得眼前的文字开始打转,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后背都浸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是发烧了。
对面工位的沈夏早已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忙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惊呼一声:“白伊,你好像烧得很厉害!要不回去休息吧。”
身后也传来慕飞的声音:“身体重要些,合同我帮你收尾,请假的事我去跟李律说,你赶紧回去吃药休息,别硬扛。”
白伊撑着桌子站起身,晕得差点踉跄,沈夏连忙扶了她一把。她勉强笑了笑,低声道了谢,攥着包匆匆离开律所。
回到家时,连换鞋的力气都快没了,她胡乱踢掉高跟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便睡了过去。
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没一会儿,小腹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反复穿刺,疼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额头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白伊咬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或许是因为从小喜欢运动的原因,身体底子向来极好,直到去了美国那几年,习惯了不分四季地喝冰水,才落下了生理期腹痛的毛病。
她这才猛然想起,这个月的生理期竟悄无声息地来了。
白伊撑着墙壁挪到卫生间,翻遍了储物柜的角落,最后只摸出一片日用卫生巾,根本不够用。腹痛还在持续,晕沉感也丝毫未减,她咬咬牙,抓过外套和手机,强撑着起身出门采购。
指尖刚碰到门把,轻轻一拧,门开的瞬间,白伊便愣住了——挺拔的身影,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急切,见她开门,那份急切又瞬间化作了担忧。
“你怎么来了?”白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小腹的绞痛又翻涌上来,她不得不按住肚子,脸色更白了。
“早上给你发消息,想带你下班后去吃上次那家粤菜馆的花胶鸡,”谢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紧按小腹的手,眉头瞬间蹙起,“等了一上午都没收到你回复,就以询问合同进度的名义给李律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发烧请假了。”
他立即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又贴上她的额头。指尖感受到那惊人的温度时:“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告诉我?还打算自己出门?”
“我得出门……买点东西。”
没等她说完便将她轻柔又稳当地打横抱起,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别乱动,我带你进去休息。”
淡淡雪松香仿佛艾灸般驱散寒意,她又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他抱着她越过玄关再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沙发上,拿了抱枕将她头垫上。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去帮你买”
白伊晕乎乎地抬眼望他,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迟疑了几分:“你确定你要帮我去买?”
他自然是爽快的应下,可当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却彻底愣住了。
从前连复杂的数学题都难不倒他,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卫生巾,竟显得手足无措。品牌五花八门,型号更是分得细致,他站在货架前顿了片刻,终究是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默默搜索“如何给女孩买卫生用品”。
照着网上的建议,他挑了最贵的那个品牌,将日用、夜用、加长、护垫等款式各拿了一包,又顺手抓了两盒暖宫贴和一袋热姜茶。结完账便匆匆赶往旁边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退热贴,快步往白伊家赶。
见他回来,白伊撑着沙发扶手,勉强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谢屿将袋子放下,先倒了杯温水,配好退烧药递过去:“先吃药。”
白伊接过水杯和药片,喝完最后一口温水后,便拎起那袋用品走进卫生间。
高烧让她意识有些模糊,可打开袋子看见里面整齐摆放的卫生巾、暖宫贴,还有那盒姜茶时,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熟练地换上卫生巾,又拆开暖宫贴贴在小腹上,淡淡的暖意缓缓散开,腹痛似乎瞬间便减轻了些许。
走出卫生间时,谢屿正坐在沙发旁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起身迎上去:“去房间里躺着吧,沙发上凉。”他扶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扯过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
之后,在白伊的潜意识里谢屿似乎一直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给她量量体温,记得那张清隽的脸依旧冷着。
“要是再降不下来,我就抱着你去医院。”
白伊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吃了药会好的,你别耽误工作。”
“工作早就提前完成了。”谢屿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又模模糊糊听见他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工作哪有你重要?”
后来白伊只能乖乖闭上眼,任由他陪着自己休息。
再次醒来时感觉滚烫已然退去,头脑清醒了不少。听见外面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淡淡的药味。
粥煮好后,他盛了一小碗,又来到她床边坐下,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小心地扶着她的后背,垫了个软枕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刚煮好的小米粥,熬得很烂,你喝点补补力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稠糯的粥,轻轻吹了吹,菜递到她唇边。
白伊微微张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着米香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暖得胃里一阵熨帖。
谢屿喂得极慢,每一勺都先吹凉,生怕烫到她,偶尔有粥汁沾在她的唇角,他便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用指腹轻轻蹭去,轻柔得像触碰花瓣一样。
指尖擦过唇角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白伊脸颊瞬间涨红,飞快地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谢屿也耳尖发烫,低声说了句“抱歉”,却没移开扶着她后背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暖得她心头发颤。
一碗粥喂完,白伊小腹的绞痛却没彻底缓解,她依旧蹙着眉,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轻浅的滞涩。
谢屿将空碗放在一旁,把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犹豫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是不是还疼?我……帮你揉一揉吧,轻轻揉会儿能舒服些。”
他说得极慢,生怕唐突了她,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她倏地抬眼,紧接着就撞进他满是关切的眼眸里,脸颊已经红透,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染了层淡淡的胭脂。
嘴唇动了动,半晌才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指尖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连长长的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谢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所有动作,先将双手掌心相对,快速搓了搓,直到掌心变得温热发烫,才试探着探向她的小腹。
他的指尖先轻轻碰了碰被子,见她没有抗拒,才缓缓掀开被子一角,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轻轻覆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瞬间驱散了小腹的寒意,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他不敢用力,只以掌心为圆心,循着轻柔的弧度缓缓打圈揉搓,力道如春风拂过湖面,只在表层轻轻摩挲,却又能精准地触到隐痛的部位。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睡衣布料,传来细微的柔软触感,他便适当放轻力道,生怕弄疼她,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担心惊扰了她。
揉到小腹两侧时,他察觉到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便立刻放缓动作,低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见她摇头,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的力道更柔了些。
白伊靠在枕头上,垂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轻柔的力道,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肌肤里,小腹的绞痛逐舒缓,像被温水漫过般渐渐消散。
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像擂鼓般砰砰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混着米香,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安心,又忍不住心慌。
偶尔余光瞥见他认真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柔和,若是不小心与他对视上,她便飞快地撇过头,指尖绞着床单,心里的羞涩和悸动在悄悄蔓延,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轻轻挠着心尖。
静谧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他掌心揉搓布料的细微声响。在春日的午后,悄悄漾起涟漪。
医学生的手果然很宝贵,谢屿揉了片刻,见她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缓了些,才轻轻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睡衣的柔软触感,耳朵微微发烫。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低声问道:“好点了吗?”
白伊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细弱得像羽毛:“嗯,好多了……谢谢你。”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撞进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里,连自己失控的心跳都藏不住。
“你好好睡一觉,我到外面陪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似乎也感觉有些燥热,像那晚在海岛的酒店里一样,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通风口。
兴许是药效渐显,又或是被人守护着太过安心,白伊闭上眼后没多久,又渐渐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无扰,连夜里的余痛都消散无踪。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泛起朦胧的晨光。
白伊缓缓睁开眼,动了动指尖,只觉浑身清爽,精神已然恢复,小腹的隐痛也消失殆尽,连之前的高烧都彻底退了,只余下一丝浅浅的慵懒。
她轻轻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卧室里静悄悄的,卧室外也听不见半点声响,想来谢屿早已回去处理工作,心底竟莫名泛起淡淡的失落,却又很快被释然压下——他能守自己一夜,已是极致的体贴。
起身时,白伊察觉到身上的睡衣沾了昨夜的药味,又因退烧出了些汗,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很是不舒服。
她随手将睡衣脱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换上,裙摆堪堪及膝,领口是浅浅的V型,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优美,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瓷白,甚至还能窥见她饱满的弧度。
彼时脑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换好衣服便随手拢了拢长发,直接推开卧室门,想去倒杯温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透过纱帘的阳光柔和洒下。全然没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听见开门的声响,谢屿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下意识地抬眼望过来,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骤然定格。
客厅通往卧室的过道交汇处,晨光恰好落在白伊身上,酒红色的吊带裙很是夺目,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领口敞开的弧度露出精致的锁骨,沟壑深邃,丰盈又窈窕,肌肤莹白如雪,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娇憨。
谢屿的呼吸瞬间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浅粉,方才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喉结控制不住的滚动了一下。
白伊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眉头轻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想来是昨夜守了她半宿,明明有客房,他却是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目光相对时,霎时反应过来自己的装束不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倏然涨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像被晨光染透的红宝石,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想要遮掩领口的空缺,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尴尬,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烫得惊人。
两人就这般僵持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极致的暧昧与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伊率先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身,脚步慌乱地闪回卧室,“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力道不算很大,却敲在两人心上,震得彼此都心头一颤。
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依旧烫得吓人,方才的情景,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了心绪,连忙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匆匆披在身上,手指慌乱地扣上所有纽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遮住了大半,才敢再次轻轻打开房门,脚步依旧有些踟蹰。
客厅里,谢屿已经坐起身,他正垂着眼,手指摩挲着刚叠好的薄毯边缘,听到房门声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刻意避开了她的脖颈与锁骨,只落在她的脸上。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昨晚……谢谢你。”她的指尖紧紧攥着针织开衫的衣角,连说话都不敢抬头。
谢屿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没事就好。那个……早上凉,你多穿一些。”
说罢,他便站起身,顺势避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转身走向卫生间,往自己的脸上浇了一把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