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弭

接下来新药专利申请的阶段更加复杂,白伊在云山制药的往来愈发频繁。

这天白伊刚补充完相关条款,走出会议室,转身就被叫住:“律师姐姐!”

她回头,见郑漱玉抱着文件夹站在不远处,丸子头扎得蓬松,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眼里的光亮得像小星星。

“我今天正式报道啦!被分到技术部秦经理手下做事,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啦!”

郑漱玉的热情来得直白又滚烫,眼里满是刚毕业大学生的清澈感,拉着白伊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似的,从“实验室里先进的仪器”说到“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白伊本就不擅长应付这般热烈的性子,却因为她的纯净和天真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虽有些招架不住,倒也不排斥这份自来熟的亲近。

“秦经理在办公室吗?我得去跟她报个到。”聊了半晌,郑漱玉才想起正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秦泽珊的办公室方向。

白伊指了指那扇虚掩的门:“应该在,刚才还看见她在翻资料。”

郑漱玉笑着道谢,轻手轻脚推开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秦泽珊正坐在书桌前,眉头微蹙,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专业著作。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错落的光影,她手边的钢笔压着几张便签,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似乎是看到了关键处,秦泽珊抬手从书页间抽出一枚银杏叶书签,轻轻夹在当前页面,指尖划过书签边缘的叶脉纹路。

就是这一幕,让郑漱玉猛地顿住了脚步,眼睛倏地睁大,脑子里像是缺了一块的拼图瞬间拼凑完整,她终于想起在哪见过白伊了!

中午时分,见郑漱玉和白伊认识,秦泽珊提议一起去附近餐厅吃饭,白伊自然应允,郑漱玉更是举双手赞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报道的趣事,把沉闷的氛围搅得热热闹闹。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菜,

郑漱玉就迫不及待地看向白伊,神秘兮兮地说:“律师姐姐,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

白伊好奇地挑眉:“哦?难道我们真的在哪见过?”

“算是吧!”郑漱玉拍了下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我读研的时候,有一次帮谢师兄整理实验数据,无意间翻开了他常用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就是封面磨得有点毛边,边角还沾了点试剂痕迹的那个!”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瞥见秦泽珊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才继续说道:“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穿着白色网球裙,扎高马尾,在网球场上挥拍的样子,风吹过发梢,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跟姐姐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当时还纳闷呢,师兄那么高冷的人,笔记本里居然会夹女生照片,特意多看了两眼,所以现在见了姐姐才觉得眼熟!”郑漱玉说得绘声绘色,还忍不住比划了一下挥拍的动作。

“噗——”秦泽珊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落在碗里。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伊,又转头看向郑漱玉,反复确认:“你说什么?谢屿的笔记本里,夹着小伊的照片?”

白伊的脸颊早已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谢屿?他的笔记本里,居然夹着自己的照片?是哪次比赛的照片?他为什么会留着?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指尖都有些发烫。

“千真万确!”郑漱玉用力点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秦泽珊这下彻底不淡定了,放下汤匙,凑近白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可以啊小伊,看不出来你跟谢屿竟是老相好!”

“不是的姐……不是……”

白伊不知想了多少理由解释了无数句才把这两个活祖宗打发了

虽然她的理由完全是废话文学,起了无效解释的作用,但午休时间短暂,还有工作要忙,俩活祖宗暂时放过了她。

郑漱玉却没有放过谢屿。

午休刚结束,郑漱玉就揣着一肚子八卦,直奔谢屿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见谢屿正对着电脑修改实验数据,直接开门见山:“谢师兄!你老实交代,你读研时笔记本里夹着律师姐姐的照片,是不是早就对人家有意思了?”

谢屿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平静:“是。”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就直接承认,让准备了一肚子追问的郑漱玉瞬间卡壳。她愣了两秒,激动地凑到办公桌前:“哇!我就知道!那你当年怎么不表白?现在可是好机会啊!”

谢屿没接她的话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告诉白伊了?她现在在哪?”

“哦,她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郑漱玉回忆着,“有人约她,好像在滨江公园的咖啡馆见面。”

谢屿闻言,立刻合上电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动作快得让郑漱玉都没反应过来。“哎?师兄你去哪儿啊?”

“有事。” 他留下两个字,身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只留下郑漱玉站在原地,摸着下巴露出了然的笑!

滨江公园的咖啡馆临着江,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水汽。白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热气,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吃完饭她就接到了陆玥的电话。

陆玥推门进来便在白伊对面坐下,没等服务员上前点单,试探着开口:“小伊,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上次你对我说的话不像是一时兴起,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白伊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却锐利。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调出那张照片,推到陆玥面前,“我希望你能尽快跟我哥坦白,好聚好散。他那么真心对你,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不该被欺骗。”

陆玥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但也只是片刻,她就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坦白?我坦白了又能怎么样?你们秦家的人,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瞧得起我,不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伊蹙眉。

“什么意思?” 陆玥提高了音量,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你舅舅虽然没明说,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攀高枝的穷丫头!还有你舅妈,嘴上说着喜欢我,背地里却总打听我的家庭背景,生怕我占了秦家的便宜!”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 白伊耐着性子解释,“我哥是真心喜欢你,舅舅和舅妈也都认可你,没人因为你的家庭背景轻视你。当初你说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舅舅二话没说就找关系帮你协调;你生日时,外婆特意让许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认可我?” 陆玥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甘,“如果真的认可我,会在我面前总提别的女孩多优秀、多般配你们秦家吗?会动不动就说‘我们秦家怎么怎么样’吗?你们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仗着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评判别人的感情,甚至觉得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白伊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只剩失望:“你不愿意坦白,也不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感情里最基本的就是忠诚,你背叛了我哥,这才是事实,跟秦家的态度无关。而且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从没有看不起你过,最起码我从未听到过他们对你有任何诋毁。”

“我背叛他?” 陆玥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站起来,指着白伊的鼻子,很刻薄的样子,“别忘了,白小姐,你姓白,不代表秦家。但是你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你们这些有钱人,永远都觉得自己手握特权,可以轻易定义别人的对错!好像有钱有势,就什么都是对的,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

这话像一根猝不及防的刺,狠狠扎进白伊心里。她不知道是她的哪一次态度或是语言造成了她这样的误解。从小到大虽然家境优渥,即使父母离异,但白伊自认为外公外婆把她教育得很好,外公白手起家创办云山制药,最常跟她说的就是 “人不分三六九等,本事才分高低”,看人不能看衣着背景,要瞧品行与担当。

外婆则总说 “多记别人的好,少挑别人的错”。

在这样的教养下,白伊从未有过半点 “高人一等” 的念头。她甚至佩服陆玥能凭自己的努力考上编制、进市一院,上次家宴上,她见陆玥局促地摆弄餐具,还特意主动找话题问她医院的趣事,想帮她缓解紧张。

她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贵在真诚与尊重,财富和出身从来都不该是隔阂的理由。

可现在,她的善意与尊重,竟被曲解成了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

白伊喉咙发紧,正想开口辩解,一道清冷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陆小姐,用财富和权势给人贴标签,本身就是最浅薄的行为。”

白伊回头,见谢屿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这里,身形挺拔如松,眉头紧蹙,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迈步走到白伊身边,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目光直视着陆玥,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第一,秦家从未用财富衡量过任何人,秦泽宇对你的真心,更是与家世无关,你不该用自己的偏见玷污这份纯粹。第二,钱和权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忠诚、善良、懂得感恩才是 —— 这些,你恰恰都没有。第三,感情里的背叛没有任何借口,你做错了事,却把责任推给别人的家世背景,不过是在逃避自己的懦弱与自私。”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精准地戳中了陆玥的要害。陆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谢屿没再看她,低头看向白伊,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自然牵过她的手:“我们走。”

白伊跟着他起身。路过陆玥身边时,又停下脚步:“我劝你尽快跟秦泽宇坦白,这是对他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你唯一能做的弥补。”

白伊以前就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手背白皙,青色纹路凸显,或许因为当过几年医生而养成的习惯,指甲向来剪得很短,此时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中,只觉得渐渐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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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连载中竹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