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裴煜野在后面有些跟的喘不过气，倒不是他腿比江起短，只是他一路上总是左顾右盼，慢慢的就有点跟不上江起的步伐了。
江起听到后，步子略微放缓了一点，他走在前面察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还有什么菜漏掉没，裴煜野跟在他后面推着购物车，时不时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将购物车猛地往前一推，两只腿微微蜷着，车带动整个人在光滑的地板滑行着。
路过零食区时，裴煜野借着车子的惯性，左手拿包薯片，右手拿包辣条，一圈逛下来，江起抬头看看购物车里的零食又看看裴煜野意有所指。
裴煜野怕江起把东西放回去，维护道
“你不吃我吃！我自己买不要你的钱！”
江起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到了买单的时候，裴煜野说还要再买几盒糖，江起将菜和裴煜野的零食分开，将菜装进了购物篮里，自己先买完单提着一袋子菜站在外面等他。
裴煜野看着自己零食都被拣出来了，好笑得看着站在外面等他的江起，那位就是半靠在墙壁边，长腿随意地交叉着，隔着一个收银台就那样看着他，看不清他的神情。
前面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裴煜野摸着外套口袋里手机，却越摸越不对劲，他不会出门没带手机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裴煜野顿时就惊得汗流浃背了，又将浑身摸了一遍。
完犊子了，他真的没带手机出门，此时，裴煜野只想给自己两嘴巴子。
“帅哥，这边为您结账。”
对面的小姐姐边笑说，边动作很快地扫着商品。
不得已，裴煜野向江起投去求救的目光，对方却正满脸玩味看着他，他眸子的笑意似乎在被他死劲地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着的栏杆，依旧让人觉得很找揍。
裴煜野想冲过去把江起给手撕了，他气得狠狠地朝他笑了笑。
好小子，怕是早就注意到了他没带手机吧。
“帅哥，有会员吗？是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裴煜野以前出门都没有碰上手机忘带这种情况，有的话他都是现金支付，可是刚来陵州，他手里现金都没留多少，钱全部在手机里。
“我……”
他有点不好意思，后面也有人开始催他快点，他从来没觉得有这么窘迫过。
早知道如此，刚刚他就和收银的小姐姐说不买了，废这个时间去求江起，他觉得自己脑袋肯定是进水了。
“不好意思，我不要……”
“不好意思，久等了。”
话还未说出口，江起清冷的声音响起，裴煜野的余光刚好看见江起伸过去的长手，长指举着手机，很白很细长，青筋都可以清楚看见。
“感谢您的光临，这是小票。”
江起一手提着那一大袋零食和菜，一手接过那一长条的小票。
小票在最底端还打了两个圈。
裴煜野赌气地拼命走在前面，将江起甩在后面。
出了商场口时，江起加快了几步，将购物袋轻轻地甩在裴煜野的大腿旁侧
“喂，还要不要？”
裴煜野气得瞪了他一眼，气归气，但零食还是要的，他从江起的手中拽过那一大袋零食，不小心瞟到了江起手指关节被勒红了一道印子，莫名有点心虚，气消了一大半。
“你吃糖吗？”
他边说边从购物袋里掏了掏——是盒西瓜味的泡泡糖，他拆开包装抽出了两片递给了他一颗。
“这个泡泡糖好像是嘻哈家的新品，我还没试过。”
裴煜野摆弄着包装，自顾自地说
“不吃。”
“为什么？”
“……”
江起没有搭理他，裴煜野也不在意。
不吃也挺好，没人和他抢了。
裴煜野将颗泡泡糖放在右手手掌心中，另一只手拍了下右手手腕，两颗糖被抛在半空中，头像个方向盘一样左接右接，一颗糖进了嘴，另一颗擦过唇边掉地上了。
装逼没有成功，他小声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怕被旁边的人笑，他偷偷看了眼江起，刚好忽略掉了他唇边的那抹不经意的笑意，发现他正看着别处，心下松了一口气。
……
十二月初还陵州一中还要上课，裴煜野原本是可以待到高一下学期开学转校，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继续待江家里，决定提前转学，也全当适应新环境了。
晚上，江起要回校上晚自习，言琰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拉着裴煜野去教务处办理转学手续。
罗铖刚好到教务处有事，他是江起的班主任，在开学家长会的时候，因为江起中考理科每门都接近满分的成绩多看了言琰几眼。
看着旁边拉着一个陌生的男孩正在填着什么，他笑盈盈地朝她问好，言琰礼貌地点了点头，教务处刘主任看着凑到一起的罗铖，拍了一下他早已秃光的脑袋
“罗老师，你不是总念叨班上人少吗？这里有个学生要转过来，我看这孩子成绩还可以，刚还一时不知道分到哪个班。”
罗铖凑过去看了眼，好家伙，这是还可以吗？除了数学物理差点，总分就比江衍少个几分，文科成绩更是吊打了班上一大半人了。
移开脸时，罗铖的笑脸更加灿烂了，他真是走对地儿了，他伸手亲昵地拍了拍旁边的裴煜野
“小伙子文科不错啊，以后如果选文科说不定我老罗还是你的班主任。”
裴煜野笑着回道
“必须的，能碰上罗老师这样的班主任我也是很幸运的。”
嘴甜是裴煜野的基本操作。罗铖看见裴煜野这个人大大方方的嘴又甜，更高兴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手都快搭到了对方的肩膀上了。
……
此时672班
数学老师还敲着黑板要将周五新课的剩余部分讲完，抑扬顿挫的语调，讲得台下一众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周老师？停一下，我有点事。”
罗铖在班门中气十足的一句话，就将在底下参瞌睡的学生惊醒了大半，还有的迷迷糊糊，也被同桌给肘醒了。
“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这下全班都是彻底清醒了，窗外的同学一个劲地往外探着头，原本靠在铁架栏杆上一道清瘦的身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门没有关，晚间的风裹挟着窗外已经全被吹落在地的桂花香，十六岁的少年的头发被吹乱，裴煜野站在讲台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浑身散发着独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凛冽与不惧
“我叫裴煜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在黑板最左上角挑了个位置，写上了他的名字。
字不大，但字体是很干劲还带着几丝漂逸，像世界上顶级赛车手开车滑过后留下的甩尾。
班级安静了几秒，裴煜野寻思着他的动作是不是还不够帅，是不是要再展示个才艺什么的。
下一秒班上跟炸开了一样，男生热烈的鼓掌声还掺杂着女生的尖叫声
“这哥们帅啊！”
“和江哥有得一比。”
“不不不，他比江哥还帅！”
“什么眼光，明明都很帅好吗！”
“妈妈，我都要！”
“要是和他站一起，我能闻到我身上一股清朝僵尸味……”
……
罗铖到班上望了一圈，就只有江起旁边空了一个座位——那原本一个转学的女生。
想着两个人一文一理的极端成绩，罗铖觉得班上没有比两个人更适合互补的对象了，说不定两个人处一处还能交个朋友，以后一起上个国内的好大学。
罗铖指向江起旁边那个位置时，刚刚从教务处笑到教室的裴煜野，忽然笑不出来了，头上缓缓打个问号。
裴煜野想不到江起那一圈有多安静，而且他不想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上。
而且，他感觉江起也应该很烦他。
“去呀，愣着干啥？”
罗铖亲切地拍了拍裴煜野背着的书包。
话说到这里，裴煜野只能硬着头皮坐早到江起的旁边。
江起一直在书草稿纸上算着什么题目，没看他一眼。
切，死装哥。
罗铖一走，数学老师周芸又开始讲课，裴煜野今天背了个空书包过来的，这两天他都忘了买书。
他也不想求江起把书移过来一半借他看，就把一只手撑着脑袋，假装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混数学课，他最擅长了。
“那位新同学，现在该看黑板了。”周芸敲着黑板提醒道
班上十几道目光朝他投来，裴煜野将背挺得板直，做出一副认真听课的表情。
“裴同学，是吗？回答一下这道题，老师刚刚讲过的。”
裴煜野一下子站起身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笔的手骨节有点发白，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敲着课桌。
喂喂喂，高中的数学课他从没认真听过啊！
正当他准备三长一短选一短，选择b选项时。
旁边一道很低的声音却响起
“选b。”
裴煜野偷偷垂下眼看着正坐在旁边的江起，对方却懒洋洋地笑着，像只会骗人狐狸。
某人前一天在商场耍他的经历历历在目，脑子还没有赶上嘴巴，答案就脱口而
“c。”
班级安静了一瞬，周芸看着他有点无奈，但她对待学生还是不想太苛刻，轻轻地叹了口气
“裴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这题选b，才刚刚讲完。”
抬眼对上裴煜野坚定地像入党的眼神。
说实在的，周芸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她又翻了翻讲台上的练习册，选择了一道和这道题是同一题型但较为基础的题写在了黑板上，试图循循善诱。
“裴同学，认真思考，不用太急。”
拜裴煜野小学那个严厉的女数学老师所赐，他一直都怕女数学老师，尖锐的眼神仿佛能把他洞穿，看着讲台上的周芸，他心里有点发怵。
手中的笔已经松开滚到了他的脚边，他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开始头皮发麻，心里想起江起刚才那抹笑，和正确答案擦肩而过，他在心里不断地绝望的呐喊和骂旁边那人。
“选a。”
江起的声音又从旁边响起，这次语调倒没有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多添了几分认真和诚实。
江起对自己的帮助裴煜野依旧摇摆不定，想着他看见自己出糗在旁边窃笑的样子，他心一横
“选d。”
底气很足，就是答案是错的。
周芸扶额，有点哭笑不得。
“裴同学，高考也要考数学的，平时也要认真去学。”
但她还是没有继续难为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裴煜野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像泻了气的气球，一坐下就朝着江起的方向看去，就差把“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几个大字刻他头上了。
江起耸耸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仿佛在说我都把答案告诉你了，谁让你不信我。
裴煜野深知不是江起的问题，他转回头，沮丧地用手撑着脑袋佯装认真地去听周芸讲课。
下课后……
班里大部分人都在着急收书包，晚自习被占，要是不早点回家或回宿舍，晚上赶作业就要到凌晨了。
裴煜野的压根没什么书，背起书包就准备在教室外面等着江起。
他不认识路。
坐在他前桌的男生却转过头来，笑着对他说
“不是，哥们，江哥的声音我在前面都听见了，这么不信他。”
男生长得很阳光，头发是淡淡的栗色，一身笨重校服被他莫名穿的很顺眼。
裴煜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嘴硬道
“我更相信我的感觉。”
“哈哈哈，哥们，下次数学考试学我全选一个选项，还不至于全错。”
说完，他朝他伸出手
“我叫许自扬，以后也是半年的同学了，就是不知道分科后还能不能有幸在同一个班。”
裴煜野回握住他的手
“裴煜野，以后在班上承蒙许兄多多关照了。”
两人松手后，许自扬拍拍胸脯
“裴兄一看就是和我是同道中人，班上同学很友好的，不会排挤什么成绩差的人，我坐稳班级倒一都没有什么人欺负我，以后也不要觉得自卑，照样该吃该喝该玩。”
裴煜野笑着应下，这时，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江起敲着他的桌面，他单肩背着书包，正看着他和许自扬。
他朝许自扬招手
“我先走了。”
看着裴煜野跟着江起一前一后地背着书包离开，许自扬刚想出声问一声，两人就出了教室门。
真是奇了怪了，两个人看起来不会还认识吧……
或是因为到了冬天，天黑得很早，晚上的风很冷，一些店铺早就关门打烊了，望湖北路的地上落满了红色的梧桐叶，几盏路灯照着，影子被拖得斜长。
他们下课很晚，除了几个同样是走读生的学生，街道上没有几个人。
江起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个小笔记本，边走边专注地看着。
裴煜野在后面没事干，将枯了的梧桐叶踩得嘎吱嘎吱响，看哪里叶子多就往哪里才踩。
想到昨天在商场和晚自习的事，心里一团莫名的火不知道往何处发泄，他从树叶堆里跳出来了，报复性地踩在了江起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江起走一步，他就跟在后面走一步，每一步都踩到了影子的头部，裴煜野还觉得不解气，还想跳起来再踩几下。
原以为对方还会继续往前走几步，裴煜野也身体往前倾一点跳，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转过身来。
裴煜野突然被脚下的石头拌了一下，整个人又不自觉地向前跌两步，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一样东西就抱住。
江起一转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地有些不知所措，双手还保持着他半举着笔记本的姿势，他低头看着正环抱着他的腰的裴煜野有些气笑了。
“喂，碰瓷啊？”
裴煜野刚松一口气，还没注意到他正怀着对方腰的动作，他一只手还死命地拽着江起里面的一件黑色毛衣，抬头却看着正低头朝他笑的江起，才注意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想着这两天自己总是在江起面前总是丢面子，裴煜野有点不服输，他立起身来保持好平衡，对上江起那双眼睛，理直气壮道
“对，我就是碰瓷，现在我的心灵受伤了，你要对我负责。”
江起还没没有碰上过裴煜野这样耍无赖的，他将小笔记本塞进校服的口袋里，靠着路灯双手交叉在胸前，无奈地看着他
“我没钱。”
“没钱……没钱……那……你也要对我负责！”
裴煜野平时脑袋挺灵光，现在到嘴边的话却有点加载不出来了，看着江起一脸欠揍地看着他，他仍旧耍着赖。
“同学，我用二十张数学卷子付给你，成吗？”
裴煜野的脑袋一下就炸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他上数学课捡笔的时候，无意瞟见江起的书桌，白花花地塞了一堆卷子和练习册。
他真的怕江起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数学卷子塞给他，这玩意儿裴煜野把它当草稿纸画画他都不愿意。
他朝江起摆手，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不行，我可是很尊贵的，不是你几张卷子就能打发的，我先好心地暂不找你麻烦，你逃不掉的，听到没？”
裴煜野恶狠狠地警告完转身就朝前走去，没留一点给江起说话的机会。
他走了几步，看见江起仍靠在路灯下
“喂？”
对方指了指立在路口的牌子，上面是“桃花巷”三个大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口型无声地说着
但裴煜野看清了。
“路痴。”
“……”
“……”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