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地板上切出规整的光带。林溪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线条简洁的餐桌前,慢慢地喝着一杯黑咖啡,翻阅最新的《循环》期刊。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苏蔓的名字。
她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
“喂?”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林医生,今天休息?”苏蔓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嗯。”
“在家?”
“嗯。”
“那正好,”苏蔓的语气轻快,“开门。”
林溪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你在外面?”
“嗯。带了东西,有点重。”苏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快点,计时开始——”
林溪放下咖啡杯,走向门口。透过猫眼,果然看到苏蔓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型超市购物袋,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装着绿色植物的纸箱?
她打开门。
苏蔓今天穿得很居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到林溪,她眼睛弯起:“早啊,林医生。搭把手?”
林溪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是各种食材。“这是……”
“补充你的战略储备。”苏蔓自然地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我看你冰箱里除了酸奶就是鸡蛋,太不符合健康膳食指南了。”她放下袋子,开始往外拿东西,一样样摆在光洁的白色台面上:翠绿的西兰花、红润的番茄、饱满的菌菇、色泽鲜亮的彩椒、包装精致的鱼肉和鸡肉,甚至还有一小盆郁郁葱葱的罗勒和迷迭香,根部的泥土还用牛皮纸仔细包着。
林溪看着那些不属于这里的色彩和生机,瞬间让冰冷的白色空间活了起来。
“站着干嘛?”苏蔓回头看她,“过来帮忙分类。医生不是最擅长分门别类吗?”
林溪走过去,看着苏蔓像变魔术一样继续从袋子里掏出东西:新鲜的浆果、希腊酸奶、全麦面包、几种她不认识的异国香料瓶、一瓶看着就很贵的橄榄油、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
“这是必需品?”林溪拿起巧克力,挑眉。
“精神营养素。”苏蔓理直气壮,“多巴胺前体,缓解压力,医生应该比我懂。”
林溪失笑,摇摇头,开始和她一起整理。她将需要冷藏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动作精准利落,像是在整理手术器械。苏蔓则把干货和调料摆进几乎空着的橱柜,还顺手调整了几个瓶瓶罐罐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更……顺眼。
“好了,”苏蔓拍拍手,环顾了一下因为食材而变得丰满的厨房,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林大医生,需要你帮忙,比如,我不太会切菜。
林溪看着她狡黠又明亮的眼睛:“我来吧。”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林溪的动作精准利落,切出的蔬菜大小几乎一致,像是在为一场精细的手术做准备。苏蔓则负责调味和烹饪,她凭感觉撒着盐和胡椒,偶尔凑过去闻一下锅里飘出的香气,再调整火候。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厨房里渐渐充满了食物烹饪的声响和香气。这些声音与林溪平时独自在家时的绝对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热闹。
午餐简单却丰盛:香煎三文鱼配柠檬,清炒西兰花,蘑菇浓汤,还有一份摆盘漂亮的番茄沙拉。色彩搭配得令人愉悦,摆在那张平时只放得下期刊和咖啡杯的白色餐桌上,竟显得有些奢侈。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筷子碰到一起,苏蔓会自然地把她觉得更好的一块鱼肉夹到林溪碗里。林溪起初有些无措,后来也默许了。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慵懒。室内,食物的香气,阳光的温度,还有对面那个人偶尔看过来的、含着笑意的温暖目光,构成了一种林溪从未体验过的、安稳的宁静感。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两人在客厅看纪录片。林溪不知不觉靠在苏蔓肩上睡着,苏蔓便一直抱着她,直到暮色渐沉。
林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而苏蔓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翻看她茶几上那本《心血管介入治疗精要》,眉头微蹙,表情困惑又认真。
“醒了?”苏蔓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笑容柔和,“你睡了快两小时。看来林医生缺的不是咖啡,是高质量的午后小憩。”
林溪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你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苏蔓合上书,很自然地回答,“看你睡得那么香。”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腿,“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食材还有剩。”
林溪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你……不回去?”
苏蔓眨眨眼,一脸无辜:“回去?反正明天周日,我就在这儿蹭住一晚呗。”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可以睡沙发,或者地毯也行。你这地板挺干净。”
林溪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留宿?这超出了她预设的边界。但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看着苏蔓坦然而期待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随你。”她最终说道,算是默许。
苏蔓笑容更盛:“那说定了。晚上简单点,煮个面?”
晚餐果然是简单的鸡汤面,但苏蔓用下午剩的食材做了漂亮的配菜。饭后,两人洗漱完毕,林溪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枕头和薄被给苏蔓——她的沙发确实够大,完全可以当一张临时床铺。
关了大灯,只留一盏阅读灯。林溪回了卧室,苏蔓躺在沙发上。深夜的寂静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在卧室里听到苏蔓翻身的细微声响。
“睡不着?”她隔着门问,声音在寂静中清晰。
“嗯……有点认床。”苏蔓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闷闷的笑意,“而且,一个人睡外面,有点不习惯。”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打开了卧室门。走廊的光透进来,她看到苏蔓正侧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她。
“进来吧。”林溪语气平淡,“床够大。”
苏蔓眼睛一亮,抱着枕头就起来了,动作快得一点也不像“认床”的人。
两人重新躺下,在黑暗中,中间隔着一点距离。熟悉的安静,但又有些不同。
“林溪。”苏蔓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苏蔓的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厨房,你的沙发,还有……你的床。”
林溪没说话,只是在一片漆黑中,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我明天早上要去跑步。”过了一会儿,林溪说道,像在陈述一个日程安排,“六点。”
苏蔓立刻接话:“我也去!”
林溪转头,在黑暗中依稀能看到她轮廓:“你起得来?”
“当然!”苏蔓信誓旦旦,“设个闹钟就行。说好了,一起。”
“……嗯。”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五分。
林溪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她轻轻起身,旁边的苏蔓蜷缩在被子深处,呼吸均匀深长,睡得正沉。昨晚信誓旦旦说“设闹钟”的人,显然连闹钟都没设,或者说,设了也没听见。
林溪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晨光微熹中,苏蔓的睡颜毫无防备,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比醒时小了好几岁。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超市里精明挑选食材、在厨房里挥洒自如、在深夜撩拨人心的苏蔓。
她摇了摇头,动作极轻地换好运动服,带上钥匙和耳机,独自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林溪沿着熟悉的路线奔跑,节奏稳定,呼吸均匀。城市正在苏醒,街道空旷。跑到第三圈时,她路过一家刚刚开门、冒着热气的早餐铺。脚步微微一顿。
十五分钟后,林溪带着一身薄汗和清爽的气息回到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她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安静。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换下运动鞋,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
苏蔓果然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把她的枕头也捞过去抱在了怀里。
林溪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苏蔓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林溪身上,又看到她放在柜子上的纸袋,鼻翼微微动了动。
“你……跑完了?”苏蔓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
“嗯。”林溪看着她,“豆浆,和素菜包子。趁热吃。”
苏蔓撑起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晨光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全然的满足:“你给我带早餐了……”
“顺便。”林溪语气平淡,转身走向浴室,“洗漱完记得吃。凉了不好。”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苏蔓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把脸埋进还带着林溪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得寸进尺地,成功融入了林溪规律而严谨的生活。而林溪,用一顿亲手做的饭、一次默许的留宿、和一份“顺便”带回的早餐,给出了最林溪式的、沉默而坚实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