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命运号列车5

简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被刮开的裂痕,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最后只能徒劳地把裂口往一起拢。

“那个……”周历禹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他脱下自己那件薄外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穿着吧,可能有点……脏。总比破着好。”

简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一路瑟缩的男人会在这时递衣服。“啊……谢谢……周、周叔?”

“哎……”

周历禹应了一声,脸上挤出一点皱纹,像是想笑,又带着点苦涩,“看到你,就想起我闺女……在外头,也该跟你差不多大了……”

他后面的话低了下去,淹没在车轮的轰鸣里。

角落里的阮侭昀恰好睁开眼。

他看着这一幕,微微眨了眨眼,帽檐下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褪去了几分平日的乖戾。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齐晨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一节节车厢,连终点在哪、到了终点会怎样都不知道。信息太少了。”

“我想到个事!”

肖曜搓着手,带着高中生的兴奋劲儿,“之前那些车厢,什么**暴食的,听着就像……七宗罪!是不是只要打通七个车厢就算通关了?我看游戏都这么设计的!”

简糖忍不住怼他:“你当打副本呢?还通关?”

肖曜撇撇嘴,“我这不是也想出点主意嘛。再说了,这时候,人最大的敌人不就是自己嘛。”

这一来二去,车厢里那种压抑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点。

齐晨远看了一眼阮侭昀,发现阮侭昀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

齐晨远眉头皱得更紧。

“蠢货。”

阮侭昀突然开口,没理肖曜的异想天开,“现在有个问题,我们在不断攻击别的车厢。那些车厢上的人……是哪来的?”

他没说下去,但问题本身像块石头投进了死水。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宁休言靠在稍远的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什么。

“队长常说,故事里藏着线索最多的就是名字。这列车叫‘命运号’,命运……不就喜欢玩弄人?把我们当棋子摆弄?”

他又习惯性地带上了队长。

简糖托腮思考着,然后说,“……也许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攻击,都在制造不同的‘命运’?”

“换个问题,”阮侭昀继续说着,“如果按照卡牌规则,我们打了九张牌,红桃K几乎无敌。”

“所以,必然存在一张能克制红桃K的牌。”齐晨远接上,“一张……我们没看到过的牌。”

突然,车厢猛地一震,速度放缓。

车窗外面,模糊可见一片破败的荒原。

车门尚未打开,外面却传来了疯狂的拍打和嘶喊。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

“让我进去!我老婆孩子还在里面啊!”

“救救我!救救我!”

……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咒骂声混杂着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暴雨般砸在车门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叮——”

电子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伴随着一个悬浮的选择框:

【你愿意向门外的“存在”施以援手吗?】

【Yes】 【No】

倒计时:00:00:10

“开门!快开门啊!”

一个满脸涕泪横流的男人扑到阮侭昀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我老婆在外面!她快不行了!救救她!求你了!你救了她我什么都给你!”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侭昀身上。

肖曜脸上露出挣扎和同情,眼神在阮侭昀和车门之间徘徊。

齐晨远则面无表情。

宁休言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阮侭昀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广播说的是“外面的存在”,不是“同胞”,更不是“人类”。

门外的…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开了抓着他裤腿的手。

“滚。”

声音不大,却刺穿了男人的绝望。

男人抬头,看着阮侭昀的手指在虚拟面板的【No】上点了下去。

男人脸上的哀求瞬间化为怨毒的诅咒:“冷血的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尤其是你这种长角的怪物,活着就是祸害!”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在那诅咒声中,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不在乎。

倒计时归零。选择框消失。

【No】的选择占据了压倒性多数。

瞬间,门外的哭喊、拍打、咒骂戛然而止

那扇坚固的车门仿佛成了恶意的放大器,刚才还面露不忍的几人,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烦躁和隐隐的……戾气。

看向阮侭昀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嫌恶中夹杂着被强行点破伪善的恼火和恐惧。

肖曜缩了缩脖子,莫名地感到一阵愧疚,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餐厅里光线昏暗,无数穿着破旧侍者服的“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却像由不断扭曲的灰雾凝聚而成。

它们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部”的位置悬浮着两簇幽绿的光点,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客人”。

“请各位乘客在指定位置入座。用餐期间,请遵守餐厅礼仪。”

阮侭昀径直走向靠窗平台位置,坐下。

他扫了一眼那些烟雾细杆“人”。

以前虫子都啃过,还有什么能让他皱眉?

他脑子还在飞速运转卡牌逻辑。

第一次方块K,第二次方块J,第三次黑桃Q……牌形,花色,大小规则,攻击对象的序列选择……一条条线索在他混乱又敏锐的思绪里碰撞。

命运的抉择……

肖曜选了离阮侭昀不远的位置,宁休言和齐晨远也各自坐下。周历禹犹豫了一下,贴着最边缘角落的金属平台缩了下去。

众人刚落座,广播规则便砸了下来:

【请享用为您献上的美食。需确保食物完全食用完毕。】

【厨师提供的餐点需由旅客以等值之物交换。】

【价值评判,交由厨师决定。】

话音刚落,那些雾气凝聚的“细竿子厨师”无声地滑到每个乘客面前,它们伸出的“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个小巧、不断微微摆动的……天秤!

另一只“手臂”则托着一个空盘子。

话音刚落,头顶的高尔顿钉板顶端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声响!

叮叮当当——

无数闪耀着诱人光泽的东西——金币、宝石、珍珠项链、镶满钻石的怀表,从钉板最上方落下!

它们沿着曲折的轨道碰撞、弹跳,最终滚落到车厢各处!

人群瞬间爆发出贪婪的骚动!

有人立刻扑上去抢夺!

阮侭昀反应极快,在金币滚过脚边的瞬间,弯腰抄起那枚金币。

他走到自己平台对应的那个烟雾细杆“人”面前,将金币放在它面前那天平的左侧托盘上。

天平纹丝不动。

细杆“人”模糊的面部微微转向他,没有声音。

阮侭昀皱眉,又掏出在之前顺手捡的一块看起来像玛瑙的石头放上去。

天平依旧毫无动静。

他眯起眼,第三次,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在**车厢爬管道时,无意中抓在手里带出来的一块半凝固的暗红色胶状物。

他没多想,只当是污秽,随手就丢在了那枚金币旁边。

嗡……天平轻微地动了一下!

左侧托盘缓慢地向下沉了一点!

随即又恢复了平衡。

细杆“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小碟黏糊糊的、像煮烂的燕麦片一样的东西。

成了。

价值对等?

阮侭昀盯着那碟“食物”和天平。

规则是“等价值”,但不是货币价值。

细杆“人”想要什么?

他强忍着恶心,拿起那碟东西,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口感糟透了,味道寡淡得如同嚼蜡,但没什么特殊反应。

其他人也纷纷找到了窍门。

有人用身上带血的布条,有人用一小块指甲,有人甚至揪下几根头发,都能换取一些堪堪下咽的食物。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以为这次的规则“不过如此”。

第二次“金银雨”落下!

这一次,掉落的东西更珍贵,更大颗的宝石,沉甸甸的金条!

人们更疯狂了。

一个男人抢到一条镶嵌着巨大祖母绿的项链,兴奋地冲到侍者面前,将项链放在天平左侧。

天平纹丝不动。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有些慌乱,把口袋里的所有金币、杂物,甚至一块吃剩的面包都堆了上去!

可右侧却仍然纹丝不动!

细杆“侍者”的面部烟雾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噗!

那男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爆开!

无数金币、宝石、珍珠像喷泉一样从他体内迸射出来!

哗啦啦洒了一地!

原地只剩下一件空瘪的衣服!

所有人都被这悚然的一幕钉在原地!

广播适时响起:

【现在供应本餐厅今日特色主菜:胎藏之宴。】

【选用新鲜胚胎精心烹制而成,蕴含生命源初之力。】

【价格:珍贵等价物。】

几个细杆“侍者”飘到空地,捡拾散落的珍宝。

谁也不知道“珍贵等价物”是什么!

更不敢去试!

“都是他!”

一声充满怨恨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那个曾在车门前咒骂过阮侭昀的男人,此刻满脸血污,眼珠通红,指着阮侭昀尖叫道,

“他抢到了!他身上肯定还有!我看见他藏了!这种冷血自私、动不动就杀人的祸害,留着干什么?杀了他!抢到他身上的‘珍宝’!我们就能活!”

被死亡和**扭曲的视线瞬间钉在阮侭昀身上!

积累的怨气、对“特殊菜品”的贪婪渴望、列车持续放大的恶意……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对!宰了他!”

“把他身上的器官都拆下来换吃的!”

“怪物就该死!”

宁休言脸色剧变,挡在阮侭昀身前,厉声喝斥:“冷静!这是陷阱!他在诱导你们互相残……”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狂暴的吼叫声中。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双眼猩红,抡起旁边一张金属椅子就朝宁休言砸去!

就在椅子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身影更快!

阮侭昀动了。

他从宁休言身后闪出,冲锋衣口袋里滑出一柄陶瓷刀!

噗嗤!

快!

准!

狠!

刀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西装男的咽喉!

干脆利落地一绞!

阮侭昀抽出刀子,任由血液顺着瓷刃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男人,刀尖斜斜指向被血腥震住的人群,

“谁还想来?”

“啊——!”尖叫终于爆发出来。

宁休言看着阮侭昀持刀而立的背影,额角青筋跳动,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这样只会让他们更恨你,更想杀你!”

阮侭昀甩了甩瓷刀上的血迹,侧过半张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犯到头上,就送他去死。”

【哇哦。】

Liey N100632189频道的声音响起。

【Rev.大人们对本次冲突的观赏度评价,飙升了。】

[捣蛋鬼:!!!]

[迷途的羔羊:……]

[黑色黎明下的救赎:…………]

“你这样会被污染的!被这里的‘恶’吞噬!”宁休言想起了队长关于频道污染和精神崩溃的警告。

阮侭昀指了指自己额角刺目的凸起,“宁休言,我脑子本来就他妈有病。”

就在这时,熟悉的齿轮运转声响起!

——卡牌对弈时间到!请出牌!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肖曜。

肖曜此刻看向阮侭昀的眼神充满惊惧和后怕。

他完全被刚才那干净利落又冷酷血腥的一刀吓破了胆。

阮侭昀偏过头,视线在虚拟牌面上扫过:“你出。方块J,打二号车厢。”

他需要确定一个事情。

“二号?那、那不是我们刚出来的……**车厢?”宁休言皱眉,不理解这个选择。

二号车厢理论上应该是“过去”了。

阮侭昀没解释。宁休言看着他那副孤狼般拒人千里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终,他低低叹了口气,对肖曜微微点头:“……按他说的做吧。”

肖曜颤抖着手,在代表二号车厢的卡牌图案上点选了方块J。

卡片投入齿轮机器。

【攻击结果:平局。】

阮侭昀微微眯起眼睛。

平局?

又是平局?

为什么再一次出了一个小的卡片又会产生平局呢?

除非对面和他们一样想浪费卡牌,但对面真的会和自己想法完全一样吗?

复制品?还是……别的他们?

如果真的是‘平行’时空的话,那牌局就有意思了……

【请问。】

广播突然响起,换了一个更温和的男声,

【你,愿意留在列车上,成为我们永恒的一员吗?享受无尽的权利,无尽的财富,无尽的……安宁?】

【Yes / No】

虚拟面板在阮侭昀面前弹出。

阮侭昀看都没看,抬手就点向【No】。

“权利,财产,荣耀……”齐晨远分开呆滞的人群,一步步走到西装男身边。

“人的**,喂不饱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脚,对着西装男还在抽搐的脖颈,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西装男的抽搐彻底停止。

齐晨远收回脚,在西装男那件沾满血污的昂贵西装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这才抬眼看着阮侭昀:“这种煽风点火的燃料,早点清理掉比较好。”

阮侭昀一愣,他真没想杀那个男的。

“有病?”

阮侭昀下意识朝着齐晨远说着。

又一次的珠宝掉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争抢了。

阮侭昀没再看任何人。他拖着步子,坐回自己靠窗的位置。

视线缓缓扫过身边那些烟雾状的细杆“侍者”。

规则再次回响:【必须以等价值之物,换取餐点。】

【所有餐点必须全部食用完毕。】

细杆“侍者”……贪婪……它们真正渴望的,真的是那些金属和石头吗?

第一次他放上金币没反应,放上血痂却让天平动了一丝。

那个男人堆满了珍宝却爆体而亡……

一个惊悚又无比荒谬的念头,出现在他混乱的脑海!

它们要的“等价物”,是“用餐者”自己!

它们不是在交易,是在挑选食材!

那架天平……称的不是财富,是血肉的分量!那所谓的“胎藏之宴”……

他的目光钉在自己对面的细杆“侍者”身上。

那模糊的烟雾脸孔,似乎……正对着他无声地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

它抬起手,轻轻指向了阮侭昀自己!

嗡!

思路瞬间贯通!

阮侭昀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个细杆“侍者”面前,直直地盯着那团不断变幻的烟雾!

在所有人错愕惊惧的目光中——

他扯开自己染血的冲锋衣衣领,露出了左边半个苍白的肩膀!

然后,拿起瓷刀。

“喂!”宁休言骇然出声。

噗嗤!

刀刃刺入肩窝!

疼痛让阮侭昀身体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却死死咬着牙,手腕用力,硬生生剜下了一块皮肉!

“呃……”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眩晕,颤抖着将那块还沾着血淋淋的肉块,放在了左侧托盘上!

嗡!嗡!嗡!

天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左侧托盘忽然一沉到底!

“价值……对等!”

细杆“侍者”首次发出了声音!

侍者面前,一个覆盖着银色盖子的餐盘凭空出现!

盖子自动掀开——里面赫然是那块在暴食站台得来的、经过烹饪处理的“无上美味”!

规则:【所有餐点必须……全部食用完毕。】

阮侭昀看着那块血淋淋的胎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没有犹豫。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那块胎盘组织,闭着眼,张开嘴——

咬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滴滴滴——!】

尖锐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胎藏之宴’被成功‘食用’!】

【通关条件达成!】

【下一站:安乐坊,即将到达——请准备下车的乘客前往连接处!】

在阮侭昀将最后一口令人作呕的“食物”强行咽下喉咙的刹那,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瞬,他感觉自己似乎没有摔在地板上,而是被抬了起来,扔到了一个什么坚硬平坦的物体上。

是推车?

铁板?

不知道。

和他一起被丢上来的,还有几个同样通过了“交换”、但气息奄奄或已经昏厥的幸存者。

不过他弄清了一个事情,或许,这个列车,真的存在一个平行时空。

毕竟,命运总是喜欢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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