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乐,我们和离吧。”
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他轻蹙眉头眺望窗外伶仃的荷花不自在的样子。
我心里也长舒一口气,这一天还是来了。
林姝,大宁王朝宝应六年的进士,在大殿上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在闻喜宴上又被当朝最受宠的安乐公主相为驸马。
能尚主的人,自然是有些资本的。
此人除才学已位列一甲外,其人貌若好女,姿容秀丽,自从南昌府来京赶考之日起就是市井轶事中口口相传的美貌檀郎。
如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谓是人生两大乐事。
坊间笑言:玉面郎君何处去,殷勤帐里跪君王。
而我与林姝成亲那三年,从未享受到像父皇母后那样新婚燕尔、耳鬓厮磨的温柔情谊。
他待我相敬如宾、进退得宜,从不越雷池半步。
仿若没有那日我倚在母后怀里说的那句:郎君甚美,可婚配否?我与他一生难有交集。
而强扭的瓜毕竟难甜,那时强求来的姻缘也将我的少女情怀消磨得一干二净,只靠着他进退有据的举止才维持住宗室体面,勉强没有变为怨偶。
那时我安慰自己,世人不同,世事不同,父皇母后这样的伉俪情深或许整个大宁王朝也找不出更多,或许如此凑活将就的携手一生才是常态。
不幸的是,我天真的想法和可笑的情谊也随着宝应九年深秋的一场大火湮灭在这座冷清的公主府的灰烬中。
沉默良久,我默默地长舒一口气,衣袖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坐在铜镜前轻抚发丝,转身看着他笑:“昨日入宫我已向阿爹求来恩典,特许你于今科进士受封前夕就职户部。”
“你不是一直想作一番造化吗?如今就怕你歇惯了,把策论诗书抛之脑后啦。”我笑意盈盈的岔开话题,向他抛出橄榄枝。
林姝本不满我一次又一次地对此事装傻,正皱着眉头准备转身就走,随后突然美目圆睁回头震惊到:“受封?”
“是啊”,我站起身把昨日求来的圣旨拿出来,正色道,“林姝听旨!”
林姝慌忙转身跑到我面前掀袍下跪。
“今宝应六年探花林姝,德才兼备、俊秀笃学……册封为正四品户部员外郎,钦此!”
“如何?”我将圣旨卷起交给他,踱步到桌子前倒了杯茶坐下,边喝边欣赏林姝神色变换。
皮相好不光赏心悦目还遮人耳目啊,若是从前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林姝深藏于恭敬欣喜之下的幽深眸色。
“这是真的?”林姝还跪在地上,连起身都忘记了,收敛神色抬头望向我。
“还能有假?阿宝何时骗过你?”我微微笑抿了口茶。
难怪他不信,大宁建国百年来,历朝历代都没有给驸马封官的先例。更别说他探花及第后便从前朝直接进了我的公主府,更无半点政绩履历,户部正四品实在是天大的抬举。
而这一封圣旨自然不光是向父皇求来的,我跑遍京城有头有脸的朝官府邸,又求了左右丞相,最后去清流谏官门府中挨了骂,才换来这封批下来的圣旨,不过其中苦楚我已经懒得跟他说了。
“户部是个好去处,你只管安心领职做上两年,我再求父皇将你升为侍中,在王宽手下做事也方便些。”
闻言,林姝隐蔽的瞥了我一眼,放在以前,我看他是谈笑皆有情,动静皆可心,如今将心提起旁观,才得以窥见天光。
当年公主府失火,后来查出是府内膳堂着火。恰逢大风天,熊熊烈火霎时势不可挡,竟然通过西厢新建的三进院子,直直冲向公主寝宫,不到一刻就烧掉大半个公主府。
我当时坐在寝宫里期待着林姝罕见的要与我同寝叙话、推心置腹,谁知道等来的却是瘫软的手脚和蔓延进来的狂舞的火舌。
如此迅速地火势,又恰逢西厢房重建,若说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此事不是工部的阚九文就是负责采买的户部,当日火后修建工人死的死逃得逃,于是顺理成章查上了工部阚九文。
如今看来却是灯下黑,漏掉了真正的罪魁祸首,送林姝进户部可谓是便宜他们狼狈为奸了。
我抚了抚手背上的肌肤,光滑白嫩,仿佛那烧灼入骨的痛只是昨日梦魇。
“公主,你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妙竹进来皱着眉头为我摇扇。
我摇摇头笑道,“今日烈阳,有些热了。”
接过妙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道,“如今离殿试已半月之久,授官怕是就这两日了,子美,你找些日子与王宽走动走动。”
林姝道了声好后已然破迫不及待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