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尚可互不撒手。
命中无,定然不可强求。
春日暮,九溪潭。
“看我入云锏!”连云阁的阁主连翕使出双锏。
清风榭的谢荔雪用断玉枪一挡,旋身将锏拨开,贴身的腰带衬得用枪的人劲瘦有力,锏与枪一同落在地上,二人毫发无伤,九溪潭边的松花落了一朵。
“连兄,你我好不容易有这次比武切磋,不必让我。方才若是你使出全力,我定然要败了。”谢荔雪未能尽兴。
“荔雪,倒不是我有意让你,”连翕将双锏背于身后,“我与云敛成亲十几年,她前几日刚为我生下一个小公子,我实在不好带伤回去。”
谢荔雪拿着断玉枪的右手握紧,“那真是恭喜连兄了。若是早几日知道,我定要给小侄儿准备贺礼。”
连翕忘我地笑了笑,“荔雪兄弟客气了,云敛特意叮嘱我不必铺张浪费,等我家的小连城会走路了,便让他拜荔雪兄弟为师,到时候你可不要藏着你的断玉神枪。”
“那是自然,连城,是个好名字。”
“是我夫人云敛起的名字。”连翕难掩心中喜悦,“本来云敛在家养身体,我是不该自顾自跑出来,只是难得荔雪兄弟盛情邀约,今日一见这九溪潭的美景,也不枉出来一趟,他日有时间,我定和云敛一同上门拜访程夫人。”
“那我便在清风榭等连兄前来。”谢荔雪顺着连翕的话往下说,“只是连兄,此次比试若是不能尽兴,可就辜负了这番美景。”
九溪潭因九条溪流汇聚在此而得名,九处高低不同的地势形成了九种不同深浅的绿,一阶又一阶的潺潺流水由此向东入海。抬望眼,高处白云团团,清冽的天上落下新芽的清香,不远处的九溪客栈里升起阵阵炊烟。
连翕推辞不过,“好吧,不过正午已过,我今日还要赶回连云阁,就让我来接下荔雪兄弟的最后一招吧。”
谢荔雪持枪转身,踏着身后的树干,“松花落!”满树松花悉数化作飞刀向连翕飞来。
连翕只管挡住周身的松花,还是有几个小的飞花碎瓣划到了他的脸,哪还有心思注意谢荔雪直直杀过来的长枪。
千钧一发之际,断玉枪稳稳当当地停在连翕额前。
“我赢了。”谢荔雪率先开口,“看来还是我的断玉枪更胜一筹。”
连翕缓缓回神,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是我的双锏不及荔雪兄弟的断玉枪。”
“不瞒连兄,这天下的武功招式各有其长,并没有哪招就比哪式更厉害的说辞,我能胜过连兄,”谢荔雪压低声音,眼神落到自己腰间,“是因为这个。”
“这是?”连翕这才发觉谢荔雪腰间挂着一块暖色的玉,细看又像是金。
“这是一件能使人内力大增的宝物。”谢荔雪盯着连翕。
连翕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你方才能化松花为飞刀……”
“这是我年少时在海外寻得的宝物,形似春日落在地上的松花,故名为松花落。”
连翕半信半疑道,“当真有如此神奇?”
谢荔雪哈哈大笑,“连兄就当是我讲了个故事吧。日头偏西,连兄一路顺利。”
连翕负锏而立,“改日再聚。”
九溪客栈的炊烟一连几日准时升起,这座九溪潭边的客栈专为每年前来赏春的客人所建,整整三层,并且有个拴马的后院子,亦有客人是为了这座客栈来这九溪潭,而客栈老板只需忙上整个春日便能歇上一年。这个时节正是客人们前来住店的时间,只听那饭桌上有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清风榭的谢大侠已经失踪好几日了。”
“他前几日不是还跟连阁主比武?”
“哎!世事无常啊。”
“人家又没死,也未必就真失踪了,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这都好几日了,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听说连云阁生了个小公子,这几日阁内正要摆酒席呢,唉,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那连阁主又没能赢谢大侠……”
“人家可有儿子了。”
“谢大侠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哪里来着……”
“九溪潭。”
柔蓝色的外衣下是秧绿色的里衣,一位风度翩翩、明眸皓齿的姑娘摇着折扇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白衣的随从,这两人腰间别着形似骨扇的飞镖。
手持折扇的姑娘率先开口,“我听说谢大侠是在九溪潭跟连阁主比武,结束后便一直没回清风榭。”
桌上好奇的客人转头搭话,“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我也是这样听说的。那他为何不回家?”
“刚刚几位不是说谢大侠失踪了吗?”
聚骨折扇坐下来,两位白衣站在一旁。
另一桌的客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谢大侠能赢连阁主是因为松花落。一个能增强内力的宝物。”
聚骨扇佯装感兴趣,“世间还有如此宝物?”
“是真的,听说那宝物能化天地万物为兵器,还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聚骨扇笑笑,“这位仁兄,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听说的呀?”继而严肃起来,“若是真的,那这九溪潭附近可就不安全了,万一哪个路过的人看到了些什么,而他又恰好住进了我们客栈,想要杀人灭口的凶手又不知具体是客栈里的哪个人看到的……”
一直在喝茶的人立马放下手中的杯子,“这太邪乎了,我要回家!”
同伴想劝他别慌张,“我们不是来赏春的么!这谢大侠失踪还有这神乎其神的松花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花也得先留着命,谢大侠武功如此高强都下落不明,我还是先回家了……”话未说完,人先没了影。
聚骨扇看着店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离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另外两个人也顺势坐下。
其中一个白衣开口,“要我说就把他们都杀了,哪用费这么多口舌。”
对面的白衣,“祁雁,我们这位姑娘连客栈老板都只是威胁一下,怎么可能去杀这些客人呢。”
聚骨扇清清嗓子,“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客栈的老板。”
祁萧饶有趣味,“那我俩便是店小二了。”
聚骨扇打趣道,“那你俩该换一身像店小二的衣服才对。”
祁雁冷笑一声,“我说柳让陈,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祁萧撇撇嘴,对此种针锋相对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起身放出飞往漠北的鸽子。
九溪客栈西面的清风榭先一步得到谢荔雪失踪了的消息。
“娘,莳姨姨,外面都在传爹失踪了!”
谢安结从谢家的米店回来,放下手中的景宁刀,蹲在程逢青身边,双手捂着程逢青的双膝,“娘,外面都说爹跟连阁主比武后就失踪了,还说爹能胜过连阁主是因为一个叫松花落的宝物。娘是不相信这些的,对不对?安结也不相信这些。娘,刚刚是我着急了。”
谢安结和程逢青对彼此微笑。
跟着谢安结进来的程奇只管先坐在椅子上,程奇是谢安结七岁那年来的清风榭,是谢荔雪带回来一个孤儿,取名程奇,认程逢青作师母,与谢安结和之后来到清风榭的段菲一同长大。
谢安结八岁那年,程逢青的头部受到撞击,双腿失去知觉,寻遍临安名医,皆无人能医,一年后意识也逐渐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九年间程逢青多数时间都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谢安结讲话,有力气开口了便应和几句,更多的只是视线懵懵地跟随着谢安结。
程逢青坐在椅子上,秧绿色的外衣以一圈柔蓝色作下摆,腰间金色的暖玉被程逢青攥在手里,看到谢安结皱眉亦跟着皱眉。
赵莳双手搭在程逢青的肩膀上,“最近几日姐姐情绪很稳定,每日都在按时吃饭、按时入睡,过不了多久便能上街走走了。安结你也别太担心了。”
谢安结看程逢青的脸色红润,这才肯站起来,“莳姨姨,我爹的失踪定然有蹊跷,他平日里不与我们亲近,跟外人口中的谢大侠也判若两人,即便他真的在谋划什么,我们也不能放任不管,至少让外人看到我们清风榭是去找了人的。”
赵莳拉住谢安结的手,“嗯。我们安结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去吧,姐姐身边有我呢。”
坐在一旁看着谢安结讲话的程奇伸了伸腰,依旧坐在椅子上,“莳姨姨,谢伯伯那么厉害,你跟师母就别担心了,再说了,谢伯伯可是一家之主,他还没说去找他呢,我们慌什么。”
赵莳恨铁不成钢,“若是谢大侠真的失踪了,他要如何通知你去寻他?”
程奇皱眉,程奇在思考。
谢安结皱眉,谢安结生怕程逢青有什么情绪波动,半蹲下与程逢青相视,“娘,你放心,安结去去便回,若是娘还担心的话,程奇与我同去,就像大家说的那样,”接着讲了一句很不认同的话,“至少有个男子与我同行。”
“莳姨姨,我娘就交给你和段菲妹妹了。”
“放心吧。”赵莳示意程奇跟着,心里想的是:反正程奇在家里也是添乱,倒不如出门给别人添。
程奇看着面前的三人,极不情愿地起身,“那我们要不要收拾些东西,路上吃的干粮、换洗的衣服,我倒是无所谓,就是谢安结一个女孩子,要是饿了,不想走了……安结!我们不会走着去吧?”
赵莳双手抱在胸前,“平日叫你们多锻炼,只有小段菲是真的在努力吧?”
“从这里到九溪潭不过几步路罢了,再说了,就算骑马,你会骑?我们是去找人,不管是找到了或者没找到,也不用住在那里吧!”谢安结跟赵莳一样双手抱胸,“你的谢伯伯可是等着你去寻他呢。”
程奇在家里也是无倒忙可帮,“我去就是了。”
“娘,程奇跟我一同出去,你放心,等你早上再睡醒的时候,我们就回来啦。”
赵莳和程逢青同步点点头。
谢安结走前看回头看了一眼程逢青:若是哪一天,娘真的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呢。
对面的程逢青弯弯的眼睛冲着谢安结笑。
谢安结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转身呼出一口气,大步超前走去:是啊,若是娘能好起来,只会希望我能开心。
“娘!莳姨姨!我们走啦!”
二人走出家门,穿过街道上的杨柳树,一直往东走。
清风榭的后院里,也有一颗柳树,这树长了十九载,像平日那样被风吹起,又安静地垂下。
十五岁的段菲雷打不动的在后院练枪,一枪穿破云层,收枪划落星辰,说少年的垂星枪是这一代中最厉害的亦毫不夸张。
少年目达耳通,听到从前院传来的声音,站定思忖:师父真的失踪了?
老师如果是女性就叫“师母”,是男的就叫“师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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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