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毅坐在案桌前处理族务,苏容徽坐在一旁,崔昭蘅侍立在母亲身侧的位置。
管家轻叩门扉:“老爷,夫人,小姐,侯爷前来辞行。”
“请至书房。”崔毅道。
百里琂先向崔毅和苏容蕙揖礼:“世伯,伯母,晚辈特来辞行。”
“贤侄何须客气。”崔毅抬手示意他免礼,“只是为何如此匆忙?何不多留几日,让蘅儿带你看看邺都新貌?” 苏容蕙也关切道:“昨夜才到,今日便走,未免太过辛苦。”
“多谢世伯、伯母盛情。实是陇南传来急信,族务亟待处理,涉及年关宗祠大祭与商路年结。路途遥远,不敢再耽搁。”
崔毅捋须,点点头:“既是族中要务,确实耽搁不得。贤侄身负一族之重,辛苦了。”
“莫要太过操劳,身体为重。”
“劳伯母挂怀。”百里琂应道,目光这才转向一旁安静的崔昭蘅。
“此番来得匆忙,去也匆忙,你在邺都,定要珍重自身。”
崔昭蘅颔首,“多谢昨夜厚礼,一路顺风,望自珍摄。”
百里琂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云”字,背面则是云纹。
“此乃百里氏在邺都‘墨云阁’的信物。”他将令牌递给一旁的管家,“掌柜姓周,是我族中老人,极为可靠。若在邺都有需用陇南之物,或需传递寻常消息,持此物前往即可。”
崔福恭敬接过。
崔毅道:“贤侄有心了。”
“时辰不早,晚辈就此拜别。”百里琂不再多留,向崔毅夫妇再行一礼,深深看了崔昭蘅一眼便转身走出书房。
崔昭蘅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这孩子,重情重义,更知轻重。”苏容蕙感叹,眼中满是赞许。
百里琂带着随从策马离开定国公府。在城门处,他勒马回望一眼,随即一夹马腹,向着陇南方向疾驰而去。
在驿站换马休整时,百里琂并未进入驿站,而是走向驿站后方的密林中,一名做寻常行商打扮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百里琂背对着他:“传令。增派精锐,暗中保护国公府大小姐与其义妹。全力渗透靖王府、以及崔府二房崔绍一系。留心近期邺都异常动向相关的信息。尤其是靖王与崔绍、谢峥之间的联系。”
男子肃然领命:“属下遵令。”
百里琂一路快马加鞭,数日后抵达陇南祖宅。他确实需要处理积压的族务,尤其是年关将近,祭祀和商路结算并非虚言。
案头除了族务文书,还有来自邺都和各地的密报。当看到“崔瑜近日频繁出入靖王府别院”以及“谢峥离开柳溪镇。”的消息时,眼神骤冷,在空白处批下:“盯死崔瑜接触之人。”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站在窗前,给自己倒一杯酒,不是清冽的松针酒,而是陇南的烈酒,举杯一饮而尽。
他必须更快,更强大,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扫清一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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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蘅迅速投入到定国公嫡女的角色中,她开始接触家族核心产业、人脉及朝中关联事务,她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和适应力,让崔毅倍感欣慰。
作为阿姐,她请了最好的女先生教导宋满礼仪文化,也私下教她防身的技巧和看人的眼力。
宋满努力适应着国公府的生活,但眼底偶尔会流露出对柳溪镇简单日子的怀念。
“小姐,今日要核对城南庄子的秋账,申时卢小姐邀了诗会,酉正家宴...”贴身侍女素心捧着日程竹简禀报。
“诗会让阿满去。午时我要探望当年护送我的护卫遗孀和寡母。”说到此,她微微一顿。四年前那场暴雪中的追杀,四名护卫无一存活。
月初崔灏便返回北境,崔昭蘅展开兄长从北境军中送来的羊皮卷,上面详细记录了靖王近半年调动私兵的痕迹。
“果然要动手了...”,门外传来宋满的敲门声:“阿姐,我新得了首好诗。”
崔昭蘅瞬间舒展眉宇,“进来吧,让阿姐看看我们才女的佳作。”
子时,崔昭蘅卸下钗环,想起白日见到崔瑜与靖王府长史密谈的场景。“快了...”她无声自语,“那些血债,总要有人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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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定国公府那月,宋满总在寅时就惊醒。
这里没有公鸡的打鸣,没有阿姐在灶间忙碌的声响,只有陌生的锦被和过分安静的庭院。
她常跑到窗前,数着屋顶的砖瓦,直到传来侍女的脚步声。
“表小姐,该梳洗了。”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她差点打翻铜盆。那些华丽的衣裙像枷锁,复杂的礼仪让她想逃。最难受的是宴席上,她必须看着崔瑜假惺惺的笑脸,她讨厌崔瑜,十分厌恶。
三个月来,宋满几乎每天都在学习。
她发现,阿姐教她的从来不止是浅显的东西,插花时讲解植物毒性,赏画时暗授舆图辨识,就连琴艺课都藏着传讯的密码。
当宋满用崔昭蘅教的法子,成功解开第一道加密账本时,她突然明白了:阿姐在把她培养成真正的独立的宋满,而不只是庇护下的雏鸟。
一个雨夜,宋满撞见崔昭蘅在房内独自包扎手臂的伤口。她冲进去扯开染血的布条,一道狰狞刀伤赫然在目。
“嘘..……跟人过了几招而已。别声张。”
宋满帮她重新上药,突然道:“让我学功夫吧,不是那些花架子,我要保护阿姐。”
烛光下,两双眼睛里跳动着同样的火焰。
那夜之后,崔昭蘅院中的剑器架上,多了一柄适合少女使用的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