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呼……

好累。

你站在了原地,怀里的滚烫和狂乱的心跳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颈窝残留着他绝望的喘息,药味混杂着一种陌生的、属于生命挣扎的汗气。

玛德琳的那句“侵略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呼啸而来,结结实实抽打着你那不合时宜的少女心绪。

法兰西的土地。

侵略者。

维尔纳。

这三个词,小姐,这三个沉重的词汇,正在你可怜的脑袋里无声地碰撞,撕扯。

你看向行军床,瞧呐,我们“可敬”的侵略者正蜷缩着,他那仅存的一只眼睛紧闭,身体在毯子下微微颤抖,是脱力,也是巨大的恐惧。那只曾试图触碰琴键的手,此刻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搭在身侧,纱布边沿渗出一点汗湿的污迹。

“职责所在。”你对空气说,也对自己重申。

但仁慈的主在上,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

你走向水盆,将双手浸入冰冷,试图以刺骨的寒意浇灭心底翻腾的焦灼。拧干毛巾,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然后,你回到了床边,没有看他扭曲的脸,目光只落在他渗污的手腕上。

解开那圈被染血的旧纱布,你将洗净的新纱布一圈圈缠绕上去,覆盖这些丑陋的伤疤。碘伏的气味再次升腾,尖锐且刺鼻,像在灼烧你的鼻腔,也像在灼烧你的良知。

法兰西的土地——你脚下每一寸都浸透同胞的血泪!

侵略者——他身上每一道狰狞的疤痕,或许都刻着某个被焚毁村庄的哀嚎,某个孩子失去母亲的哭喊!

维尔纳——残酷的真相,无法辩驳的原罪!

你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感觉自己是风暴中无助的海燕,受尽了命运的捉弄。

好吧好吧,冷静下来。

小姐,拿出点样子来!

可瞧吧,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滑落了!

啧。

他仅存的眼睛倏地睁开,空洞褪去一丝,盛满了纯粹的茫然,直直撞入你蓄满泪水的眼底

不过,亲爱的小姐,你可还记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吗?哭红的眼睛,狼狈的泪痕,全都暴露在这片茫然的注视下!

——为什么要哭?

那茫然的凝视,仿佛攫住了你所有翻腾的心绪。但你知道的,小姐,这不过是错觉。太浅的目光,必定盛不下你沉重如山的悲哀与撕裂。

快醒醒。

他是深渊,而你,正站在边缘向下凝望。

快醒醒。

那个下午,他穿着笔挺得刺眼的灰制服出去了,靴子踏在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快醒醒。

上帝宽恕!你像个可鄙的贼,推开他房间的门。指尖划过冰凉的书桌,碰倒了烟斗旁那只小小的金属雪茄盒。慌忙扶起它,精细的鹰徽硌着你的指腹。抽屉里整齐得可怕,文件、地图叠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枚小巧的银色袖扣孤零零躺在角落,闪着冷光。最终,你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乐谱上,巴赫的赋格曲,复杂的音符旁…… 他的气息弥漫——雪茄、皮革,还有一丝凛冽的须后水味道。

你站在那里,心脏狂跳,像个闯入禁地的异教徒,被罪恶感与奇异吸引力的沉默紧紧包裹。那是他的世界,一个侵略者、一个敌人的世界,却如此……秩序井然,带着你无法理解的深度和重量。

噢上帝,快醒醒吧!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

一滴泪落下,恰好被他接住——落在了粗糙扭曲的掌心上,那是曾试图触碰琴键的手,是属于侵略者的手。

这个时候,你又想起了些什么。哦对了,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过分华丽的乐章。

“A……An……”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一个词。

“真可悲。”

你擦掉泪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是想道。

别看女主一言不发,其实她的心理超级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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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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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ce.[二/战]
连载中丢了马甲的小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