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山道尽头拨开最后一层薄雾,一片依山临水的庭宇群落骤然铺展开来。

白墙黛瓦,临水筑台,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绵长,和一路荒漠、密林的荒芜截然不同,静谧又肃穆。

小又看得眼睛一亮,收起罗盘回头道:

“姒馥白,到了!这里就是静水封庭。”

姒馥白静静望着前方林立的庭宇,眉眼依旧清淡。

两人刚走近山门,两名守门弟子立刻抬手拦下,神色戒备。

“此处是静水封庭地界,非门中之人,不得擅入。”

小又连忙上前解释:“我们远道而来,一路赶路,是专程来此地的。”

守门人上下打量她们一番,目光在姒馥白身上顿了许久。

姒馥白周身无半点灵力起伏,看不出修为、看不出来历,可看起来却很高贵。

两人对视一眼,语气软了些:“静水封庭不收无名路人,请问你们有引荐、身份吗?若没有就请两位即刻离开。”

小又瞬间为难了,回头看向姒馥白,小声道:“怎么办?我们没有引荐人……”

一路披荆斩棘赶来,却卡在山门之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飘来一道熟悉的黑袍影子。

那魔法师竟然没彻底走远,一直隐在远山观望。他看见两人被拦,低声冷笑。

“真是可笑。”

他缓步走近,看向窘迫的小又,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又带着最后的诱劝:

“拼了一路,拼死护着罗盘、护着她,到头来连山门都进不去。”

“小又,只要你现在跟我走,我即刻替你破开门禁,带你入修行道。”

小又攥紧手指,咬唇摇头:“我不。”

又双手叉腰:

“喂!老大叔,你都追到这了,你的精力可以啊。怎么一点没被荒漠抽干啊!”

魔法师被说的脸一僵。

他看着小又固执的样子,又看向始终沉默淡然、仿佛万事不上心的姒馥白,终是轻叹一声:

“我是真不懂你。”

“放着通天大道不走,非要跟着一个看不出任何本事的普通人颠沛流离。”

他早已被连日反噬耗得魔力尽失,再无争斗之力,只剩感慨。

姒馥白终于抬眼,淡淡开口:

“无需引荐。”

话音落的一瞬,

静水封庭紧锁的山门,无声、自开。

两扇厚重木门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推开,庭内清风漫出,灵息扑面而来。

守门弟子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骇然。

宗门门禁布有百年结界,唯有长老、宗主之力可开,外人绝无可能撼动分毫!

可方才,无人施法、无灵光涌动,就因为那女子一句话,结界自溃,山门大开。

魔法师瞳孔骤缩,站在原地彻底失神。

他一路纠缠、一路试探、一路轻敌,此刻才隐隐察觉到——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人。

是他穷尽百年修为,都不配窥探分毫的存在。

姒馥白目光淡淡扫他一眼:

“你。没事别再跟着。”

轻飘飘一句话,像是落了最后的定论。

魔法师浑身魔息瞬间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踉跄后退,再无半分纠缠的胆量。

他望着那道清冷背影,终于彻底死心,转身狼狈离去,再也不敢回头。

小又呆呆看着敞开的山门,又转头看姒馥白,满眼惊奇:

“姒馥白……刚刚是怎么回事?!”

姒馥白侧头看她,语气平静如常

“门,本就该开。”

小又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弯起眉眼,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不管啦!我们进去吧!终于到地方了!”

风吹过山门,铃音轻晃。

一人满心欢喜、满心懵懂,

一人静默前行、深藏山海。

荒芜长路尽了,

她们真正踏入了静水封庭的世界。

跨进门内,气息瞬间截然不同。

外头是风尘荒土,内里却是清润灵风,亭台临水,草木葱郁,处处安静雅致。

小又松开一直紧绷的心弦,忍不住轻叹:“这里也太安静了,跟我们一路走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姒馥白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景物,神色无波。

方才吓傻的两名守门弟子连忙回神,不敢再拦,只恭恭敬敬垂首站在一旁。

小又小声问:“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怕我们了?”

姒馥白淡淡回:“不知道。”

她一贯如此,不解释、不张扬,任由旁人揣测。

两人顺着青石长道往里走,没走多久,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两位姑娘留步。”

一名身着浅青宗门衣袍的女子缓步走来,眉眼温婉,是静水封庭的执事弟子。

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姒馥白身上微微停顿,却同样看不透分毫气息。

“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小又上前礼貌答道:“我们一路寻路至此,想来静水封庭落脚,也想找庭中一样旧物。”

执事闻言微微诧异:“寻旧物?”

“嗯。”小又点头,“具体位置,罗盘会指引我们。”

执事看了眼她怀里的罗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道:“近来庭中结界不稳,外来魔气频频窥探,庭内不许外人随意走动。若是落脚,我可为二位安排偏院暂住。”

小又转头看向姒馥白。

姒馥白轻轻颔首:“可以。”

执事领着两人去往西侧清静偏院,院落临水,干净僻静。

“此处无人打扰,二位暂且歇息,若无传唤,尽量不要随意出入。”

说完,执事便躬身退了出去。

院里只剩她们二人时,小又终于忍不住喃喃开口:

“姒馥白,从荒漠开始,所有怪事都围着我们转。”

她仰头看向姒馥白,小声问:“你真的只是普通旅人吗?”

姒馥白垂眸看她,语气平稳:“身份并不是定义一切的东西。我和你一样。”

姒馥白的这句话,让小又误以为她们真的是同一类人。

小又挠挠头笑了:“也是,你从来不用魔法,看着比我还普通。大概……是我想多了。”

她完全相信了,依旧半点看不出身侧人的惊天隐秘。

而姒馥白看着她轻松的笑脸,心里无波澜,却默默记住了——

这里,是小又一路执意要来的地方。

傍晚时分,院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蓝魔气。

很轻、很隐晦,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小又却瞬间脸色一变:“是他!那个魔法师没走远!他居然跟着进来了!”

小又立刻攥紧罗盘,下意识往姒馥白身边靠紧:“他居然敢混进静水封庭,胆子也太大了。”

姒馥白抬眼望向院外幽深的回廊,语气清淡:“他不敢明闹。”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声音贴着晚风飘进来,带着不甘的沙哑。

“我耗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甘心空手离开。”

黑袍魔法师从廊柱阴影里缓步走出,此刻他魔力虚弱,黑袍边角破损,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偏执。

小又戒备地看着他:“你还想干什么?这里是静水封庭,你乱来会被宗门修士拿下的!”

魔法师淡淡嗤笑一声,目光死死锁着小又怀里的罗盘:“我不伤人,我只要罗盘。”

“你一路护着这女人,放弃修行、放弃变强的机会,值得吗?”

“她从头到尾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让你一直身处险境。”

他步步走近,语气带着最后的蛊惑:“小又,最后一次。把罗盘给我,恩怨两清。”

小又死死按住衣襟,摇头无比坚定:

“不行。这是我唯一能带你找到目的地的东西,我绝不会给你。”

魔法师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既然你执意不肯,那我便毁了它。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再往前走一步。”

他抬手凝出一缕微弱却锋利的魔息,直扑小又心口的罗盘,意图直接损毁器物。

小又吓得闭了闭眼,根本无从抵挡。

可那缕魔息刚掠过姒馥白身前半寸,瞬间无声湮灭,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魔法师手腕猛地一颤,浑身经脉骤然传来剧痛,反噬之力比以往更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姒馥白。

“到底是什么力量……你到底藏了什么?!”

姒馥白静静立在原地,未曾动过半分,眉眼依旧平静无波。

“离开。”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魔法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彻底被逼到绝境。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撼动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分毫。

他死死盯着罗盘,又看了眼护在罗盘前的小又,终是惨笑一声。

“罢了。是我输了。”

“我纠缠一路,贪念作祟,次次被反噬,原来自始至终,我招惹的都是我惹不起的人。”

他再无半分争斗的力气,也没了任何执念,转身拖着虚弱的身形,悄无声息遁出偏院,彻底消失在静水封庭的夜色里。

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小又缓缓睁开眼,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他居然想毁掉罗盘。”

她抬头看向姒馥白,满眼困惑:“馥白,为什么每次他对你出手,都会自己受伤啊?真的只是他的邪术不稳吗?”

姒馥白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嗯。”

依旧是敷衍却稳妥的回答。

小又虽然心里依旧纳闷,却也不再追问。她笑着拉住姒馥白的衣袖:“不管啦,反正又平安躲过了!我们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晚风拂过庭院池水,泛起细碎涟漪。

小又毫无防备,满心坦荡信任。

姒馥白静静陪着她,藏起一身无人知晓的惊天秘密,默然守住了她的前路与安稳。

而远处山林暗处,彻底落败的魔法师望着灯火点点的静水封庭,再无半分窥探的勇气,转身彻底远去,从此再无踪迹。

——

次日天刚亮,微凉晨光落进临水小院。

小又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怀里的罗盘。

原本安稳的指针此刻正在盘面急速打转,嗡嗡轻震,泛出淡淡的金光。

她瞬间精神起来,转头看向窗边静坐的姒馥白:“馥白!罗盘动了!它指方向了!”

姒馥白抬眸:“去哪?”

小又盯着指针,语气认真:“一直往庭最深处,静水台。我们要找的旧物,应该就在那里。”

两人简单收拾好,走出偏院。

静水封庭清晨人少,沿途弟子来来往往,人人身怀灵息,步履轻盈。唯独姒馥白周身干净无波,和这里的修行世界格格不入,却偏偏走得从容坦荡。

路过的弟子频频侧目,却没人敢上前盘问——昨夜山门自开的怪事早已悄悄传开,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两个外来女子。

一路直行,越往深处灵气越浓。

走到庭院尽头,一座立于湖水中央的白玉高台静静悬空,水雾缭绕,便是静水台。

小又握紧罗盘,脚步放缓:“就是这里了。指针停住了。”

可静水台四周布着层层结界,薄雾挡路,寻常人根本踏不进去。

小又试着往前一步,瞬间被一层透明屏障弹回,不由得蹙眉:“有结界,进不去。宗门重地果然设防。”

她回头看向姒馥白,有些无措:“怎么办?我们没有通行令牌。”

姒馥白望向雾中高台,淡淡道:“无妨。”

她抬手,动作极轻,只是随意抬了下腕骨。

笼罩整座静水台的百年结界,无声无息溃散如烟。

漫天薄雾尽数散开,白玉石台干干净净露在眼前,通路大开。

小又彻底看呆,怔怔站在原地:“……又、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无解的难关,到姒馥白这里就轻轻松松化为乌有。

姒馥白侧头看她:“走。”

小又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她的脚步,小声喃喃:“你真的……太神奇了。”

踏上静水台的瞬间,台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古朴、半透明的白色玉片。

罗盘金光骤然大盛,稳稳对准玉片。

小又眼睛一亮:“找到了!就是它!我们一路要找的东西!”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去拿玉片。

指尖刚触碰到玉片的一瞬,整片静水台忽然剧烈震颤。

湖面风起,水波翻涌,整座静水封庭的灵力骤然紊乱。

台下远远传来宗门弟子惊慌的喊声,整个庭内瞬间警报大作。

变故,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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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月照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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