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古塔里落满细灰,四处漏风,却比外头的戈壁安稳许多。
小又捡来几块干枯草,铺在地面,拍了拍尘土:“今晚将就一下,这里不会有风沙,也安全些。”
姒馥白靠着冰冷的石壁站着,安静看着她忙碌。
小又抬眼看她,见她一直站着,轻声道:“你也坐呀,不累吗?我们走了一整天的路。”
姒馥白缓缓坐下,动作清淡无声。
夜里风呜呜穿过破窗,外头荒寂无声。
小又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馥白,刚才那个魔法师……好像很怕你。”
姒馥白垂眸:“是吗。”
“嗯。”小又点点头,小声嘟囔,“明明你一点魔法都没有,他却特别怕你,好奇怪。”
她是真的以为姒馥白和自己一样,只是普通人。
姒馥白听着她的话,没有解释,只淡淡问:“你怕他?”
小又诚实点头:“怕。他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好慌。他说要教我魔法的时候……我一瞬间真的有点心动。”
她抬起眼,看向姒馥白,认真道:“可是我不想跟他走。”
姒馥白侧过头看她。
小又抿唇笑了笑:“虽然你话很少、冷冷的,可是你从来不会骗我,也不会丢下我。”
这话落在姒馥白耳里,她心底没有情绪起伏,却莫名记住了。
这时,塔外忽然又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小又瞬间绷紧身子,立刻贴近姒馥白,压低声音:“他、他是不是回来了?”
姒馥白微微抬眼,看向塔口。
夜色空空,没有人影,只有一阵极淡的魔气飘过来。
是那魔法师没走远,还在暗处徘徊,不甘心放弃。
外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隔着夜风飘进来:“小姑娘,想清楚了吗?”
“跟着她,你一辈子只是凡人,随时会死在荒山野岭。”
“跟我走,我给你力量。”
小又手心发紧,却扬声回过去:“我不需要!你别再来骚扰我们了!”
外头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阴恻的笑:“好。我不逼你。”
“我等天亮。”
话音落下,魔气彻底退远。
小又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冒了薄汗:“他居然还不走……他好像笃定,我早晚会动摇。”
姒馥白看着她微白的小脸,轻声开口:“不用怕。”
小又抬眼看她:“可是他很强,我们打不过魔法师的。”
姒馥白语气平静:“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波澜,却莫名让人无比安心。
小又怔怔看着她,轻轻点头:“嗯,我信你。”
夜深下来。
两人挨着石壁静坐,一人满心忐忑,一人沉静无波。
彼此都看不透彼此的秘密——
一人不知自己身边人是无人能看透的隐世强者、天生无心;
一人不知身边引路的温柔少女,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却偏偏,在这荒芜天地里,只有彼此可依。
一夜将尽,天边缓缓透出微亮的鱼肚白,新一轮的前路,即将到来。
天光破晓,晨风吹散塔边薄雾。
小又收起罗盘起身:“天亮了,按指针方向,往前半日路程就有人烟。”
姒馥白起身跟上,手臂伤口还缠着布条。
二人刚走出古塔,黑袍魔法师就倚在乱石旁等候。
“考虑一夜,想通了?”
小又躲到姒馥白身侧,硬声道:“我绝不跟你走。”
魔法师目光落在罗盘上,柔声诱劝:“小姑娘,罗盘耗损太快,再过几日便会失灵。留在她身边,罗盘报废,往后你寸步难行,跟着我,我能用魔力养护罗盘。”
小又指尖攥紧罗盘,心头一动,这话戳中她难处,可转头望见姒馥白安静的侧脸,当即摇头:“引路是我答应她的事。”
魔法师脸色一沉,抬手数缕蓝雾直扑小又。
蓝雾临近姒馥白身前寸许,凭空消散。
魔法师脸色煞白:“你到底藏了什么本事?”
姒馥白淡淡开口:“让路。”
魔法师忌惮莫名的压制力,不敢贸然动手,阴狠撂话:“我不会就此作罢,迟早带你俩回去。”说完闪身隐入戈壁乱石。
小又长出一口气:“这人缠得太紧了。”
“赶路。”姒馥白迈步前行。
半日过后,荒原尽头现出零星村落炊烟。
小又指着前方:“到村镇了,咱们先落脚补充干粮。”
进村没多久,街边不少村民莫名昏倒,周身萦绕一丝微弱蓝魔气。
小又蹲下身查看:“是那个魔法师暗中作祟,他在用村民逼我们现身。”
姒馥白环视一圈,沉默不语。
小又蹙着眉:“他拿无辜之人要挟,难不成我们要主动去找他?”
姒馥白:“入夜,他自然会现身。”
暮色笼罩村镇,街上行人早早闭门,整条街巷冷冷清清。
小又攥着罗盘,心神不安:“他躲在暗处,一直暗中放魔气害人。”
话音刚落,房顶落下黑袍魔法师,笑意阴冷:“出来了?只要小姑娘跟我走,我立刻撤掉魔气,救下全村百姓。”
小又抿紧唇:“你用旁人胁迫,太卑劣了。”
“想要安稳,总得付出代价。”魔法师看向小又,“我依旧兑现承诺,教你魔法,修缮罗盘。”
小又心里反复挣扎,她渴求力量,不忍心看着无辜村民受难,可瞟向身旁安静伫立的姒馥白,终究咬牙:“我不会背弃同伴。”
魔法师面色一冷,周身蓝雾四散,朝着两人席卷而来。蓝雾刚挨近姒馥白周身,转瞬化作白烟消散。
魔法师连连后退,满眼忌惮:“怪胎,我摸不透你的底细。”
姒馥白淡淡开口:“撤去魔气,离开此地。”
“我若是不撤?”
村镇各处残留的魔气忽然自主倒卷,全数朝着魔法师身上反噬。他惊呼一声,慌忙耗费魔力压制,狼狈不堪。
“你……”魔法师又惊又怒,自知讨不到便宜,“今日暂且作罢,我还会再来。”说完仓促逃窜,笼罩村子的魔气跟着缓缓褪去,倒地的村民陆续醒转。
小又松了口气,转头疑惑:“怪事次次都凑巧?”
姒馥白敷衍:“此地地气克制邪术。”
入夜,两人寻了一间廉价客栈住下。
小又坐在桌边整理干粮:“这人阴魂不散,往后路途怕是不得安宁。”
姒馥白靠着窗边:“有我。”
小又抬眸弯了弯眉眼:“有你在,我就安心。明日休整一日,继续顺着罗盘的方向赶路。”
翌日清晨,村镇恢复热闹。小又上街采购干粮,回来时神色发愁。
“馥白,那魔法师偷偷在镇子路口布了追踪咒,我们一离开就会被盯上。”
姒馥白:“寻小道绕路。”
二人避开主路,往山间僻径出发。行至半山腰,黑袍魔法师拦在山道正中。
“绕路没用,我的咒印甩不掉。”他看向小又,语气放缓,“只要你交出罗盘,我当即抹去追踪术。”
小又把罗盘死死揣进怀里:“罗盘是引路根本,绝不可能给你。”
魔法师不耐,漫天蓝魔烟铺天盖地压来,可临近姒馥白周身尽数消融。接连数次出手受挫,他满心挫败。
“我实在看不穿你的修为,可我耗得起,一路尾随纠缠。”
姒馥白抬眼:“再纠缠,你的魔力会尽数自毁。”
话音刚落,魔法师体内魔气无端紊乱,经脉阵阵刺痛,慌忙后退数步。他又惊又惧,不敢久留,撂下狠话遁入山林。
小又摸着胸口松气:“他总算暂时走了,咱们抓紧下山。”
下山后抵达临河小镇,两人找铺子歇脚。晚饭时小又撑着下巴闲聊:“一路上处处凶险,真好奇你从前去过什么地方。”
姒馥白淡淡摇头:“记不清了。”
入夜,窗外河面泛起淡淡蓝光,魔法师躲在对岸屋顶观望,迟迟不敢贸然近身,依旧不肯放弃伺机掳走小又的念头。
夜半河水泛着幽蓝微光,小又趴在窗边把玩罗盘,忽然听见岸边石子滚动的声响。
“馥白,那人还在对岸盯着。”
姒馥白倚在桌边,神色淡然:“随他。”
次日一早,镇上渡口所有船只莫名被魔气腐蚀破损,没法坐船渡河。
小又围着破损的船发愁:“摆明是他搞的鬼,想困死我们在镇上。”
不多时魔法师现身渡口桥头,笑着开口:“想过河不难,小又随我离开,我立刻修好所有渡船。”
小又皱眉:“你总拿琐事要挟,没意思。”
“要么跟我走,要么困在此地寸步难行。”
姒馥白抬步走向河边,被魔气侵蚀的河水骤然翻涌,附着船身的蓝墨雾气飞快消散,破损木船的腐痕一点点复原。全程她没抬手,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魔法师瞳孔骤缩,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手段?”
“不用劳烦你动手。”姒馥白淡淡回话。
小又惊喜:“船修好了!我们可以动身了。”
魔法师见识过无形压制,不敢上前动手,恨恨瞪着二人:“算你们走运,前路我依旧会埋伏。”说完闪身离去。
二人登船离岸,小船顺河远行。
小又坐在船头望着流水:“和你同行之后,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姒馥白侧头:“不好吗?”
小又弯眼浅笑:“挺好,起码一路安稳。”
船行半日靠岸,岸边是连片密林,罗盘指针直指林子深处。
小又收好罗盘:“穿过这片林子,距离目的地就近一大截了。”
踏入密林,树荫遮天,林间静得只剩脚踩落叶的声响。小又攥紧罗盘时不时核对方位。
“这片林子雾气重,很容易迷路。”
话音未落,黑袍魔法师自树后走出。
“密林便是我的主场,这下没人能帮你们借地势脱身。”他看向小又,“再仔细想想,跟着她漂泊受苦,不如跟我修习法术。”
小又往姒馥白身侧靠了靠:“我绝不改变主意。”
魔法师抬手放出成片蓝雾笼罩四周,可雾气靠近姒馥白三尺范围便凭空消散。几番施法耗损魔力,他胸口一阵闷痛。
“你的体质到底是什么来头?”
姒馥白:“拦路便自食恶果。”
林间暗藏的魔气忽然倒窜回去缠上魔法师,他慌忙运转魔力挣脱,狼狈后退。
“今日暂且收手。”他不甘钻入密林深处。
小又松口气: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
“往前赶路。”
入夜在大树下露宿,小又借着月光擦拭罗盘。
“也不知还要被他缠多久。”
姒馥白坐在一旁:“快要摆脱了。”
隔日正午穿出密林,眼前坐落一座依山小镇。小又望着罗盘:“再走三天,就能抵达静水封庭地界。”
两人正要进城,远远瞥见街角阴影里,那道黑袍身影仍在暗处静静窥视。
小又下意识拉住姒馥白衣袖,压低声音:“他还跟着。”
姒馥白顺着她的视线淡淡瞥去:“不必理会,先进城置办干粮。”
两人走进街巷采购吃食,魔法师始终隐在屋舍阴影里,没有贸然现身。等到傍晚二人寻好客栈落脚,敲门声忽然响起。
开门便是黑袍魔法师,他神色疲惫,连日被莫名力量反噬,魔力损耗大半。
“我耗不起了。”他望着小又,语气少了几分诱哄,多是恳切,“我只想要罗盘,你把罗盘借我一用,我从此不再纠缠你们。”
小又抱紧怀里罗盘:“罗盘是引路依仗,不能出借。”
“我能用魔法帮你们扫清前路所有危险。”
姒馥白这时开口:“许诺无用,离开。”
话音落下,魔法师周身残留的魔气自发翻腾冲撞经脉,他疼得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你身上的东西我实在克制不了。”他满心无奈,“罢了,我不再强求小又跟我修行,但罗盘我绝不会死心。”说罢转身离去。
夜里,小又趴在桌边翻看罗盘纹路:
“他纠缠这么久,偏偏每次靠近你就吃亏,实在奇怪。”
姒馥白随口搪塞:“他的邪法本身不稳。”
次日清晨启程,离静水封庭只剩一日路程。行至一处隘口,魔法师最后一次拦路。
“最后一问,当真不肯随我?”
小又摇首:“我要带馥白去往目的地。”
魔法师不甘心甩出仅剩的魔雾,雾气刚飘近就尽数湮灭,自身魔脉再受重创,一口淤血呕出。他彻底认清没办法拿捏二人,深深看了眼罗盘,转身扬长远去,再没回头。
小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总算甩掉他了。”
姒馥白抬眼望向远方隐约的楼阁轮廓:
“到静水封庭了。”
黑袍魔法师为何总跟着她们?究竟如何呢?我们一起深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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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