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赶紧跑!商欣然拔腿,杨浩天胳膊一收,攥得更紧,男女力量悬殊体现,她完全被动跟着她走。
绝望上涌,商欣然回头看向别墅大门的方向。
大门紧闭,楼下客厅里灯火通明,沉迷恩爱的男女无所顾忌,沙发上的女人瞳孔失了焦距,手里拿着的咖啡微微发抖,汤匙撞着杯身当当当响,像随时要自己碎掉。
这一幕诡异得像一幅讽刺油画,她骇然地睁大了眼睛,被他拽进了房间。
极简的黑白灰装潢,和杨浩天常穿在身上的颜色一样。此刻他像是从黑夜走来,面色灰败,眼底却有火焰在燃烧。
怒火?□□?
她对上他的眼睛,想看个清楚,视线下移,他的胳膊已经抵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一推,她的身体全部陷进柔软的床里,身上的疲惫顿时被抚平,神经却更加紧绷。
他随之倾覆而下,双手抵在她的头发两边,视线落在她脸上,黑眸沉如夜色,深如夜潭。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神情里是亟待毁灭些什么的暴躁。
一切信号都是危险的。
心跳在耳边开枪砰砰砰,她的脑袋乱成一团麻,待会儿她要怎么做?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桌上那把小刀上,心里多了几分冷静。
他单手转过她的头,翕动的长睫下,眼神也好像变得迷离。
她感到陌生,心里古怪加深,就听见他用温柔蛊惑的语气说,“我们也做那种事吧?”
“什么事?”她故作不懂。
“就和你刚刚看到的一样啊。”他故作轻松。
“就……男人和女人啊,亲吻啊,拥抱啊那种……”
他咬字清楚,说得暧昧。
她抬起眼皮,没有脸红,也没有被吓哭,而是很认真地盯着他,带着凉意得指尖抚上他郁结的眉心,轻轻摩挲着。
杨浩天眉心的那块肉跳动了下,眉毛一下抬得老高。
啪的一下,几乎是慌乱地打掉了她的手。
她还是温柔地看着他,然后温柔地笑。
商欣然说:“杨浩天,我知道你不想做。”
“你只是想明白为什么……”
他的心门猝不及防被人叩了一下,那种东西真的会上瘾吗?男人真的都用下半身思考吗?他到底是和父亲一样恶心还是会和他不同呢?
他太想知道了。
他以为他能够继续恶劣下去,可是有人看穿了他,那么轻易。
心思一旦被戳破,游戏就没有意思了,不是么?
“无聊。”
杨浩天长出一口气,身体瘫倒在她旁边,盯着白得阴森的天花板,手指走到她的手旁边。
轻轻抓住,闭上了眼睛,“让我抓一会儿。”
两手相握,他指尖的暖意顺着她冰凉的的手心涌上心房。
商欣然一直认为自己是坚强的,此刻也好像变得脆弱了一些,她翻了个身,对着杨浩天,眼睛眨啊眨。
困得要合上了眼也没想明白,她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不像她自己了。
房间里只有空气在流动,耳旁传来轻浅的呼吸,陌生的异样的感觉,杨浩天忽然就受不了,睁开了眼睛。
“和异性共处一个房间还睡得着?”他也真是服了。
“就不担心我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吗?”
心这么大,是信任他么?那太搞笑了,最好不要。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商欣然斟酌道。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喜欢上我了?”
“我,想的是,报恩。”可以喜欢,但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怎么报?”他挪了挪腿,身体靠得离她近了点,“以身相许啊。”
商欣然低下头沉默以对。
杨浩天轻轻笑了出来,就在商欣然以为他还会再近一步,要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扭了一下肩膀,转过去了。
背对着她,声音轻得跟呼吸融合在一起,无奈,妥协,又带有那么一丝恼羞成怒,“好。”
好什么?商欣然懵逼。
“好,即然你要当个好人是吧,我给你个报恩的机会。”杨浩天说,“你也看到了,我爸当着我妈面搞女人,我妈每天都是一副扑克脸,看着就烦,你把她惹怒,把她气出去也行,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你报了恩了。”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商欣然语结,“……那我要是办不到呢?”
“从此以后,能离我多远,离多远。”
那不可能。冷白灯光下商欣然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又问,“为什么要赶走你妈?不是你爸……算了,当我没问。”
赶走我爸?就凭你?杨浩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把头埋进枕头里,没有回答。
本来也是说出来刻意刁难她的。
谁成想她会当了真。
第二天同样在客厅,他爸又带回来一个女人,身材性感火辣,人俩搁那儿亲,正你侬我我侬呢,他妈还没说什么,她就走过去,拿起桌上一杯水泼了过去。
他妈手里的咖啡杯头一次端不住倒了,他笑了。这下客厅里的三个人才好像注意到她,注意到他们一样。
“操!老子的衣服全湿了!”男人骂骂咧,抬头剜了商欣然一眼。
商欣然被吓得不轻,她不是蓄谋已久,她是冲动行动的,这会儿才觉出了怕。
哪知道男人起身跑去了房间换衣服。
反倒是女人被气得不轻:“不是你谁啊你,有病吧你?老娘脸上的妆全花了!”
商欣然冷漠脸:“谁让你跑到人家家里当小三。”
“什么小三小四的,说话这么难听,跟杨总卿卿我我的女人多了去了,昨天这个,明天那个的,你管得过来嘛你?”
“再说了……这老公给我我可不敢要。”女人小声嘟囔了句,又叉腰梗起脖子问,“不对,关你什么事啊,人家老婆在这儿都不闻不问,要你多管闲事,你老公啊?”
女人切了一声,别过头去。
“我老公!”一道咖啡液从商欣然面前擦身而过,悉数泼在对面女人身上,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角落里的佣人,瞠目结舌的商欣然,从房间出来整理衣领的男人以及靠在楼梯口看戏的杨浩天,无一幸免。
“说得再好听,还不是小三,给我滚!”
“杨总,求您给我做主……”
“哎——滚滚滚,再把老子衣服弄脏了,别怪我打女人啊!”
“我算是看清男人了呜呜呜——”女人捂着脸跑了。
战场转向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华美的女人。
男人:“秀美,你突然发疯,不给我个解释说不过去吧?”
女人:“解释?好,杨正情,我就给你个解释!”
女人四处张望,转头抱起墙上价值不菲的世界名画满房间追着男人打,佣人拦也拦不住。
杨浩天头一次在母亲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纷呈的表情,好像把脸上所有面具都撕下来了一样,终于有点人气儿了。
畅快!
这一切都是因为商欣然。
他一直觉得她是胆小的,可是刚才她又那么勇敢。
他无能为力这么多年的事,她一杯水就解决了…… 一杯水就能解决的事,这个认知完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商欣然正手足无措着,杨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在一片乒乓啷当声中摸着她额头上破了的口子说,“嘶,怎么还严重了,过来跟我上药。”
“……都快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你才注意到啊?杨浩天好像能听到她心里这句话,觉出了她的可爱之处,轻笑一声,非常乐意地低下了头。
“嗯,没注意到是我不对。”
“什么?”商欣然感觉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
“啊?”没头没尾的道歉让商欣然摸不着头脑。
“啊什么啊?”杨浩天语气一沉,有一种心思被人发现还被对方逗弄的懊恼,“小爷帮你上药你还不乐意了?”
商欣然回过味来赶忙说没有,再扔给他一句谢谢。
还不算笨。杨浩天哼地一声转过下巴,大步走在前面,很是傲娇。
杨浩天这个人是闯进他的心里很难,可是一旦撞开他的心门了,就发现那地方小得容不下几个。
他父亲去死,他母亲姑且算一个吧,商欣然勉强算第三个吧。
还有一个人是谁?杨浩天把这个都告诉商欣然了,说那是他早年走丢的姐姐。
“被人贩子拐跑了。”
他说,“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
嘴里的苹果嚼出了苦味,商欣然举手发誓一定会帮他保管这个秘密,杨浩天转头看了过来,把啤酒当可乐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不信?”商欣然瞪大眼睛,苹果也不咬了。
“我真不会说出去的,好歹好歹,好歹我喜欢你啊对不对?”
杨浩天的表情没有一分变化。
倒是没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对一个人没有兴趣的时候反应也就是这样的。
但杨浩天说:“他们都说你喜欢我。”
“可是我不信。”
放假这一两天微信没少响,男人都有点英雄主义,他知道,尤其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李逞在群里开团,其他几个人秒跟,最积极的是沈有朋。
他们说天哥你冷静点。
干嘛这么凶啦,你看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你看人家好歹喜欢你对不对。
不对!杨浩天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不喜欢我。”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我遇见你的第一次我就知道,你想有人救你,把你拉上岸,如果上不去,拉下一个人陪你也是好的。”
“这才是真实的你。”
啤酒见了底,杨浩天空手把罐子捏扁,胳膊向上一扬,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呵呵地笑着,帅气得跟偶像剧男主角一样。
“商欣然。”
“你知不知道,目的一旦被人看穿,把戏就会变得很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