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理被妻女抛弃,自己学会了蒸馒头下面。
几个酒鬼朋友来家里看他的时候,先是惊讶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哟!理哥本事大啊,离了女人也饿不死。”
商明理得意地哼了一声:“可不是!”
“西红柿鸡蛋面!给你们也下一碗,要不要吃?”
“不了不了。”中分碎盖头男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连连摆手,“理哥你如今这么厉害,兄弟我是敬你也心疼你啊。”
商明理手上动作一停。
碎盖头接着说,“嫂子也就算了,然然那丫头总是你养大的吧,这下倒好了跟着她妈跑了。辛苦了这么多年,你是一点好都没落下。”
商明理:“谁稀罕她,她一个女孩子,她有什么本事!”
碎盖头:“哎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别说她马上高中毕业了能挣钱了,就是现在马上给她找个婆家,你也能马上大捞一笔……还有,我听说村里马上又要卖地分钱了……”
“不成不成。我从小没怎么管过她,她不可能跟我熟。”商明理摇头拒绝。
“傻呀你,你就骗她说要跟她妈复合呀!”
商明理苦笑:“又不是没找过,我都差点进局子了。”
“你怕了?”碎盖头故意激他。
“谁怕谁孬种!我这还不是不想惹一身腥……”
“那就再去!”碎盖头打断他。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起哄。
“富贵险中求,只要你不动手,言语吓吓她们总行的吧?”
“哥,就我们这种人进局子都是虚的,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理,你看看你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好好把老婆孩子叫回来,没事跟我们喝喝酒,打打牌,当个空手大爷不好么!”
商明理耳根子软,在左一下右一下推搡,一声声语重心长的劝说下越想越激动。一拍案板,马上决定,“好,这次我不把这两个破娘们儿回来,我就不姓商!”
“尤其是梅玉兰那个臭婆娘,这回回来看我打不死她!”
“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几个男人又是勾肩,又是搭背,哄笑成了一团。
商欣然像往常一样下了公交车,走在她前面的人群像帘子一样被拨开,商明理的脸露了出来。
他靠在公交车牌,点燃一支烟。
透过袅袅烟雾,她看见了他脸上的狞笑。
“然然。”走近了那抹狞笑很快消失不见,商明理眼神委屈又脆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想你妈也好想你。”
母女俩现在住的是小姨的房子。
商欣然回家一口气全告诉了梅玉兰。梅玉兰听完,柳眉倒竖,拿起菜刀就往玄关走,临出门了,又拐回了厨房。
“算了!先混一天是一天吧。”梅玉兰烦不胜烦说。
晚上商欣然做梦后面总有人拿刀追着她砍,四肢不勤的她跑成了跨栏运动员,上了自行车学会了骑车,钻进汽车学会了开车。
最后跑到一处悬崖峭壁下,商明理拿着炸弹朝她走过来,她脚下一空,掉下悬崖。
身体在空中不断下跌,绝望之际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才没掉下去。
她刚松一口气,商明理站在崖边低头,对她冷冷一笑:“叫不叫你妈回来!你们跟不跟我回去!信不信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行,不信是吧?”
炸弹说扔就扔了过来,商欣然眼睁睁看着炸弹离她越来越近……她一下就被炸醒了!
每个看似平静的人生里都埋着一颗待爆的炸弹,商欣然醒来不光发现了这一点,还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学校,商欣然再次偷偷观察起了杨浩天。
在回座位的时候,在给李逞递作业传东西的时候,在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在故意把笔掉在地上让他捡的时候。
杨浩天皮肤白得发光,脖子修长,下颌分明,低头时眉毛鼻子嘴巴的形状也很好看。
杨浩天耳朵上戴了黑色的过敏棒。
杨浩天脖子上戴了挑银色的项链,平时藏在校服里。
杨浩天每天都要往脸上抹护肤油,无聊的时候甚至会往手上一遍遍涂护手霜。
杨浩天生气时候的口头禅是“**”。
杨浩天能1挑6,打架很厉害。
杨浩天也会喝奶茶,尤其喜欢喝芋泥牛奶,吨吨三两口就喝完了。
……
杨浩天话不多,但喜欢跟话多的李逞玩,喜欢李逞周围的兄弟一惊一乍,喜欢身边吵吵闹闹的环境。
被一群同龄男生围在中间的他,有时候冷漠得像个局外人,却从来不把自己和他们区分开。
一连多日阴雨,终于放晴。
午休时间,教室里难得没什么人。商欣然捏着笔身,余光瞥向身后走回座位的少年,一咬牙。
啪嗒一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商欣然作势低头去捡,指尖还没碰到地面上,笔已经被恶狠狠地丢了过来,在她桌子上跳了一跳。
杨浩天似笑非笑,没好气道:“手既然拿不住笔,那给你剁了好不好?”
他终于跟她说话了,商欣然笑眯眯的。
她不太敢表现出来,但是只有一点,杨浩天也看得明明白白。
“你还敢笑?”
不是应该被吓哭么?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压低眉毛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怕他,是他长得不够凶,语气不够狠,还是这句话不够有威胁力度?
好气!可是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没……不敢。”商欣然配合地作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缩着肩膀说:“不要剁我手。”
“我,我可以给你写作业。”
杨浩天像是听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哈?”
商欣然静静等待着杨浩天的回答。
杨浩天拧眉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两人如两座雕塑隔空对望,时间都好像就此凝结,突然一道欢脱的声音不合时宜跳了出来。
“给给给。”李逞迫不及待抓起桌上作业往商欣然怀里塞,“这么爱做作业,都是你的。”
动作之快,生怕商欣然脑子转过弯反悔似的。
商欣然有些为难,看向杨浩天。
杨浩天用手点了点眉心,一记眼刀飞向旁边的李逞,后者像被点了穴一般定住了了。
李逞老老实实把脸埋进桌子里,只有一双耳朵在骚动。
杨浩天这才看向商欣然,挑眉:“你这么做是想报恩,道歉,还是因为喜欢我?”
后面三个字,说者上扬的尾掉染上一抹不自知的暧昧。
听者心尖颤了颤。
商欣然绞了绞手指,紧咬的下唇泄露出一丝慌张。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难的是目的是什么。
真心话是她想跟杨浩天扯上关系,能搞好关系就更好了。
可她现在不能这么答,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她最后垂下眼睛,嗫嚅着说,“……都有。”
就知道!
“别想了,你不配!”杨浩天咬着后槽牙说,表情跟语气一样恶狠狠的。
“哦。”
商欣然默默地应了一声,扭头把两条胳膊搭在了桌子上,维持着不动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拿出卷子做题。
啧啧啧天哥真是凶啊。
李逞看着商欣然故作坚强的背影,忍不住用气声问,“难道有人帮我们做作业不好么,天哥?”
要不是高二课业繁重,他巴不得花钱找个人给他写作业好吧。
杨浩天好像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说,“谁都可以,她不行。”
“为什么她不行?”李逞顾不得害怕,顺着往下问。
“帮她代价太大了,麻烦。”
李逞只听到了“麻烦”,便点头哦了一声。
转而一想能有多麻烦啊?
能有这堆让人抓狂的生化物数语英麻烦吗?给他答案抄他抄都不想抄!
于是当杨浩天没在教室,商欣然主动提出以后他的作业她全包了的时候,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可耻地同意了。
“不过我有条件。”她紧接着来了一句。
前面说的都是废话,李逞翻了个白眼,“说。”
“我想多了解一点杨浩天。”她低眉敛下长长的睫毛,眼睛瞟向另一边。
李逞瞬间懂了,“他高二刚转来的三中,我对他了解不比你多。”
“多的。”商欣然强调,“你跟他关系那么好,肯定是比我多的。”
“那也没多多少好吧?”
李逞反驳完,自己纠结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开口。
“杨浩天家里做房地产生意的,应该很有钱。”
“杨浩天跟他爸关系不好,估计是被他爸流放到我们学校来的。”
“还有……对了,杨浩天最近特别关心一条病狗。”
“一条病狗?”
“对,一条很黑很长很瘦的病狗,一个劲流绿鼻涕那种,可恶心了。”
商欣然嘴张了半天,不解,“你觉得杨浩天像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吗?”
李逞飞快摇摇头,“他有爱心,但更怕麻烦。”
“路上有人晕倒,他是不会扶的,怕被讹。手机没电找他垫手术费的,他是不会借的,怕被骗。同学声称家里人生重病的,他是不会捐的,怕被咬上。”
李逞一个个举着例子,商欣然眼里疑问越来越深,她相信杨浩天是个好人,但她不相信他救这条狗是全部出于好心。
一定是有理由的。
商欣然还想再问下去。
李逞撩起眼皮一看,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杨浩天的身影,赶紧噤声,冲她摆了摆手。
她只能配合转过头。
杨浩天刚一坐下,商欣然和李逞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往常只是冷漠,现在却是彻底的沉默,哪怕不说话,哪怕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周围传来的一股低压。
李逞的呼吸都不由放轻了。
商欣然感觉脖子后面发凉。
大课间结束,上课铃响,戴着厚框眼镜的体育老师走进教室,安静如鸡的教室突然传来一声“刺啦”,商欣然耳旁有一阵疾风吹过。
风一样的杨浩天与体育老师擦肩而过,大步流星跑出了教室。
沉默的教室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