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嗤。
但这这句话不是杨浩天说的,是旁边李逞的声音,“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
商欣然的耳朵瞬间就被烧红了。
沈思甜还是原来座位,便过来给商欣然搭一把手。
沈思甜人如其名,长相很甜,性格却是个小辣椒,一点就燃。
这会儿眼睛一斜,张嘴就不饶人:“怎么,你羡慕了?嫉妒了?抓狂了?开始无能狂怒了?”
李逞和杨浩天的书待会儿自有班上其他人上赶着搬。一趟一百,是个肥差。
李逞:“谁——谁无能狂怒了?你骂谁呢,看不起谁呢?”
沈思甜放下卷子后,双手抱胸呵呵一笑,“不知道是谁先看不起谁的?”
李逞是个暴脾气:“你再敢呛我一句试试。我嘴笨说不过你,但我的拳头可不是好说话的。”
“怎么,你还想打我?有本事你打啊吧,来,朝这打!”
“你!”李逞嘴往下一瞥,扬起手就要打人。
沈思甜往前伸了伸脖子,目光仍然倔强,眼睛却红了一圈。
见李逞真要动手,商欣然猛地站起来,挡在沈思甜身前,闭上眼准备受下那一击。
她看着勇敢,当掌风落下来的时候,发梢扬起,她的肩膀也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预料之内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平稳呼吸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黑如浓墨的眼睛。
李逞的手被一双掌骨分明的手抓住,那手轻轻一合,李逞便痛得直求饶。
“痛痛痛……大哥我错了大哥。”
“给我手松开吧我疼。”
“……大哥!”见杨浩天无动于衷,李逞脸色微变。
他不由得看向对面的沈思甜和商欣然,所以是哪一个?
“道歉。”杨浩天鼻息微重,冷冷道。
李逞特别听话:“对不起!”
然后转头看向杨浩天,委屈的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
是的,小心翼翼。李逞家里是开宾馆的,本来就有点小钱,但杨浩天不一样,家里做房地产的,身价至少上千万。他自然是惹不起,要讨好的。
沈思甜哼了一声,跟商欣然打了个招呼就走。
商欣然目光掠过李逞,看向杨浩天,几经犹豫还是道了一声谢。
“受不起。”杨浩天声音冷,眼神冷,“今天这麻烦全是因你而起。”
商欣然一噎,垂下头,喉咙像堵了一块石头,疼得发紧。
他说话不好听,但说得没错。
“你果然就是个大麻烦。”一想起隐隐作痛的手腕,杨浩天接着说。
商欣然不加辩驳,转过头去。
她的确是,欠了杨浩天太多,又想不到以自己的能力该怎么偿还。
新同桌刘洋菲是个圆脸戴着副金色圆框大眼镜的姑娘,和商欣然不熟,没什么话可说。
一整节化学课都在写化学卷子,下了课也马上找以前的老同桌。
两人除了上课讨论,平时基本不交流。
商欣然和杨浩天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却是有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她性子内敛文静,他生性外放好动。
她穿着校服,他也穿着校服,但是脚上的鞋子,商欣然的一百双也买不了杨浩天一双。
她谨守学生手册,把评优拿奖当作救命稻草,他对学校制定的规则评定统统不屑一顾。
她埋头认真学习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和李逞他们玩游戏,打扑克,要么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们既是前后桌,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自然都看不惯彼此才对。
可是他们一个能忍,一个冷漠,谁也不主动找谁事,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下去。
反倒最先受不了的是刘洋菲。
李逞、王小军、田轨、吴岩四个人聊起天来像菜市场上乱成一锅粥的吆喝,平时吵也就算了。赶上想学进去的时候,真是种折磨。
她从第一天就难受,但故意按兵不动,想让商欣然主动找他们麻烦,毕竟商欣然肯定比她急。
可是她没有。
刘洋菲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商欣然就没有。
不管李逞他们再吵,商欣然都盯着手上的课本卷子,神色投入极了。
要不是一开始商欣然往耳朵上塞了两条卫生纸,刘洋菲真要怀疑她是个聋子了。
心里那一点小九九没变成现实,她觉得有点可惜。
可商欣然是个神人,她不是。终于有一次,她再次撕下了一张作废的草稿纸,忍无可忍对后面的人说,“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刘洋菲是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的,毕竟后面的一群男生人高马大,没一个好惹。
她想着发个火就行了,总比憋死强。
果然李逞阴阳怪气:“听见没,都别打扰我们好学生学习啊。”
话音一落,一群男生都笑。刘洋菲真要学习好了,怎么会跟他们这些学渣混在一起了?
刘洋菲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又气又委屈。
没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了!她再次痛恨自己上次怎么就没考好。
“闭嘴。”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未落,后座真的就跟被喂了什么毒药似的,一下子全哑吧了。
刘洋菲提起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
竟然是一群人里唯一没怎么出声的杨浩天。他无聊低头玩着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可是却比说什么都有用。
刘洋菲这才认真打量起来这个少年。
他皮肤白得发光,脖子修长,下颌分明,低头时眉毛鼻子嘴巴的形状也很好看。
知道这个人是一回事,平时打过照面是一回事,现在遇到又是另一回事。
尽管她从同桌,隔壁班死党,高一学妹那里听了不少有关杨浩天有多帅的言论,可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文字变成画面的冲击力。
刘洋菲看愣了。
忽然杨浩天似有感应一般,懒懒一抬眼,顿时眸光像把出鞘的刀锋,吓得刘洋菲鼻子上的眼镜差点掉了。
她赶紧转过了下巴,胳膊搭到自己桌上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正在听英语听力的商欣然摘下耳机,也疑惑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没多想几秒就明白过来了,大概只有一个可能,她直觉想到了杨浩天。
商欣然一转头就对上杨浩天桀骜不驯的脸。
自从上次商明理在梅玉兰下班路上闹过一回后,她们母女两人的生活安稳了很多。
虽然每天还是生活在恐惧当中,过得小心翼翼,但于她们来说,安宁一天就赚到一天。
毕竟就算再口舌相争的母女,一个也不会把另一个往死里弄。
商欣然终于对生活有了点盼头,她知道这一切都跟杨浩天脱不了干系。
如果那天他没及时报警,没出面相救,发生在她们母女两人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也都未可知。
也许,也许就跟那些新闻头条一样。
受害人永远是那几个,凶手却变来变去。
所以她感激杨浩天。
她是一个特别怕欠别人的人。大到一个人情,小到陌生人的一张卫生纸都能让她惴惴不安。
她对杨浩天的具体回报为,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把一瓶银色包装的纯牛奶放在他桌子上。
送牛奶是因为她只买的起牛奶。送银色包装是因为杨浩天喜欢喝这个牌子。他每天雷打不动一瓶牛奶,怪不得…… 他又白又高。
商欣然送得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可是晚自习上个厕所的功夫,牛奶总会回到自己的抽屉里。
她问刘洋菲有看见是谁吗,刘洋菲摇摇头说她不知道啊。
商欣然还问了其他人,也没人注意。
总之就是白天放在杨浩天桌子上牛奶,晚上会自己长腿跑到商欣然抽屉里。
板板正正地站在了那里,好像也代表了上一个主人的态度。
再放回去是不可能的,浪费掉也是不可能的。这牌子的一瓶奶顶商欣然的一顿伙食费。
商欣然只好自己喝了,然后第二天再给杨浩天桌上放一瓶新的。
一个雷打不动地送,一个雷达不动地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杨浩天白天喝一瓶牛奶,商欣然晚上就喝一瓶牛奶。
两人就跟商量好的一样。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刘洋菲表情很复杂。
李逞则是充满兴味。
牛奶再顶饱,再有营养,也没有一盘食堂的饭菜吃到肚子里踏实。
喝了一个月牛奶,商欣然喝不下去了。牛奶也不送了。
李逞还在找她借作业抄,商欣然依然很乐意,杨浩天不会跟她要作业,但会直接拿过李逞的作业抄。
杨浩天的课本全放在桌上,垒起高高的一层,书角整齐得跟没翻开过一样。
老师在上面讲课的时候,他也装模作样放了一本书,每次都是新的一本。
不是什么通俗小说,李逞注意到这点有点惊讶,是那种看一眼他就要晕过去的学科工具书。
他没多嘴问,这也不奇怪,杨浩天这人身上本来就有太多迷点。
比如他为什么要在高二这一年转到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