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八班正式进入期末备考状态。
周一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大扫除和班会，别的班老师催促学生们快点做值日是为了让他们抓紧时间复习。只有一班，抓紧时间做值日是为了给辩论赛留出时间。
张翔鹏说提升思辨能力有助于他们写议论文，一班学生也乐于参加这样的活动，总比和其他班一样加课要好。
黑板正中央写着：当代年轻人应该活得更现实/更理想。
林疏语和沈柔分别在下方写上自己队伍选手的名字。
辩论赛还未正式开始，双方辩手已经迫不及待凑到讲台上，互相放狠话。
反方高喊：“理想主义万岁！”
正方也不甘示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学过吗你们？”
就差把论点透露干净。
沈柔：“林疏语，输了以后可别哭着离开一班。”
林疏语笑笑：“放心吧，不会输，也不会离开的。”
沈柔耸耸肩：“重点难道不是‘别哭’吗？放心，你在我们班的最后一次比赛，会让你输得体面点。”
林疏语拧眉：“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在‘你们班’的‘最后一次比赛’？”
反方有人答道：“你不是要转班吗？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你妈妈来找老张商量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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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语顾不得什么辩论赛，一路惊慌失措飞奔到老师办公室门口。何莲芝正坐在张翔鹏对面，谈笑风生间，气氛一派祥和。
林疏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太了解何莲芝了，只要触到她的逆鳞，她随时会爆发。
张翔鹏看到她在门口站着，招手让她进来：“来，正跟你妈妈聊你的学习呢。林疏语妈妈啊，孩子在文科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不能磨灭了孩子的热情啊。”
看来何莲芝已经和他提过要她转去学理的事了。
“实不相瞒，张老师，她当初分班的时候压根就没告诉我们，自己偷偷摸摸选的文科，我和她爸爸都不知道，我们其实都想让她学理的。”
“这样啊……林疏语，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父母商量呢。”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暗自注意他们这里，林疏语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模范学生，平时张翔鹏没少在办公室引以为傲，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林疏语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
见到何莲芝以后张翔鹏算是明白林疏语的性格像谁了，何莲芝想让林疏语转理科班的态度坚定，希望张翔鹏也帮她对林疏语进行劝说。
且不说他本人并不赞成“文科无用论”，就算他想劝，林疏语这样有主见的学生，选科都敢瞒着父母，又怎么可能被他的三两句话劝退。
“林疏语，你先在这里和你妈妈好好聊聊，我先回班看看辩论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夹在两人之间实在是左右为难，找借口溜之大吉。
张翔鹏走之后，母女二人之间的气压更低了，没人先开口。
何莲芝看出来这件事找张翔鹏没用，也不打算再留，起身离开。
林疏语知道她并不会善罢甘休，紧跟着追了出去。
“妈，别再去找我们班主任了，我跟你说过了找老师也没用的，班已经分完就不可能再换了。”
何莲芝停下来，猛然转身：“找你们班主任是没用，我看他就没有负责任的态度！你留在徐莉老师的班有什么不好？”
林疏语自身难保，还忍不住替张翔鹏辩解：“每个老师的教育方式不同，我们班主任他只是觉得学生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应该死做题。”
“全面发展？到最后就是哪个也发展不好！我刚才去你们班里看了看，一点学习的氛围都没有！”何莲芝气势汹汹，脚步未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你必须给我回八班学理科去。”
林疏语在她身后喊道：“妈，我说过多少遍了，我真的不喜欢理科。”
“这个世界上你不喜欢的事情多着呢，难道都因为一句‘不喜欢’就不去做了吗？”何莲芝停下来转过身，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尽量压低声音，克制着大喊出来的冲动。
她们站在教室和办公区的交界处，来来往往有不少老师和学生经过。
林疏语反倒冷静下来：“总之，现在分班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办法改了，我现在在一班很好。”
何莲芝不知道之前祝鑫等人针对她的事，林疏语才敢硬气地说出这句话。
“林疏语，你可真是长本事了，”何莲芝强压怒火，“从小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教你欺骗父母和老师？”
林疏语不为所动，平静且坚定：“没有欺骗。老师说要家长同意，我爷爷、奶奶也算家长。”
她钻了漏洞。 上次因为选科的事跟何莲芝吵架后，她就没再提过这件事。以何莲芝对她的了解，知道林疏语不会善罢甘休的，选科前非得在家里大闹一场不可，于是默认她没再提就是还没正式分班。为了避免两人再因此吵架，何莲芝也就没有再主动问。 既然没问过，那又怎么能算是欺骗呢？
尽管感受到路人注意的目光，但林疏语已经顾不得丢人：“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反正我是不会学理科的，也不会学医的。”
“林疏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想学法律？以为律师那么容易能接到案子？以为律师就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法庭上喊喊口号？你现在想着学法律能匡扶正义、拯救世界，等以后碰了壁就知道理想不能当饭吃，那时候就晚了！”
十六岁的林疏语当然听不进这些话，等她在协达所坐了半年冷板凳，对于薛琳琳的案子和被踢出并购组都无能为力时，何莲芝早已不再抨击她的理想，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留给她自己体味。
可彼时她只是被所有文科老师捧在手心里冲业绩的三好学生，凭一腔热血便可以为任何选择负责的少女。
钟磬音和周影、胡言闻讯赶来，林疏语和家长在学校吵架的事已经传到了八班。 何莲芝在看到他们后脸色稍显缓和，尽量摆出温和的做派。
眼见氛围压抑，胡言和周影凑到何莲芝面前，拉开母女二人的距离，拼命活跃气氛。
胡言：“阿姨，要不我们带您逛逛学校吧？”
周影：“阿姨，我妈最近想约您逛街呢，您什么时候有空啊？”
钟磬音守在林疏语身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啊？”
林疏语轻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并不打算因为他们的到来结束这场战斗。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拿什么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何莲芝气势汹汹想要再近一步，被胡言和周影联手挡住路，“等到了你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一天，就会后悔现在没有听我的话！”
“听了我才会后悔吧？您一门心思想让我当医生，可是当医生有什么好？是为了照顾病人把生病的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还是不管过节、生日都不能陪在家人身边？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因为你们工作忙没时间陪我怪过你们，不管对我要求多严格我也没有一丝怨言，但这不代表我允许你们改变我的人生轨迹。要为选科负责一辈子的人是我不是您，您也不可能替我过以后的人生。”
事态彻底失控。
随着她的话，何莲芝的脸色越来越差。钟磬音扯扯林疏语的袖子，提醒她最好别再刺激何莲芝。
林疏语喉咙发干，深吸一口气：“所以，您能别逼我了吗？”
“我逼你？”何莲芝怒极反笑，“好，我就算逼也把你逼去理科班。走，现在跟我去找你们主任，找主任解决不了就找校长。”
“阿姨，您别冲动！别冲动！” 胡言和周影合力拦在她面前。
为了避免她们当众打起来，钟磬音奋力拉着林疏语离开。走之前，林疏语还不忘留下句狠话。 “好，就算去了理科班我也不会学理科的，以后填志愿也不会填任何一个医学专业！”
“你……”被拦住的何莲芝没办法追上去，收敛起怒容，转向胡言和周影，“你们主任办公室在哪？”
周影做出“请”的手势：“阿姨，我带您去。”
胡言在何莲芝身后朝他挤眉弄眼，对口型：“你哪边的？”
上次林疏语和周影闹别扭后两个人就一直在冷战，没想到他现在直接“叛变”。胡言在心里鄙视这种行为，身体上还是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周影在前面领路，带何莲芝到了一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有个座谈会，几位主任都去开会了，等结束就到下班的点了。阿姨，要不您改天再来？”
何莲芝的怒火稍有平息，面上还是绷着。
胡言看明白周影的用意：“对啊，阿姨，您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林疏语那边我们几个看着呢。”
何莲芝考量着他们的话，不想轻易作罢。
周影也正色道：“阿姨，刚才路过的不少人都是我们认识的，现在林疏语擅自选科的事肯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