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就打算一直这样走？”
高中生的晚饭时间和初中的放学时间撞在一起，从食堂回高中部的大道上人来人往。
林疏语和周影一言不发走在前面，中间始终保持着一人宽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多不少。
欲盖弥彰。
身后不远处并排跟着其他三个人，钟磬音走在中间，感叹道：“这个嫌不如不避！”
“让一让，让一让！”
对面有个背书包的初中生滑着滑板从反方向而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两个人却都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没想到那人是初学者，尚且控制不了滑板的速度和方向，一不小心滑偏了。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径直从林疏语和周影之间穿了过去。
林疏语：……
周影：……
被迫拉开距离的两个人刚恢复原来的站位，便遇到了蒋天南。
钟磬音觉得蒋天南的眼力见儿一定是刚才被他拌着饭吃下去了，不然怎么会在这时候去站到林疏语和周影的中间。
蒋天南揽上周影的肩膀，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这么巧！”
林疏语：“嗯。”
周影：“巧吗？大家不都在这时候去吃饭？”
蒋天南：“当然巧了！都好久没看到你们俩一起走了，你们现在这是……”
林疏语懒得理他：“看不出来吗？避嫌呢！”
“哎呀！天哪！”蒋天南激动万分，在周影肩膀上重重一拍，“我就知道你们俩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疏语和周影纷纷停下来，异口同声：“假的！”
林疏语质问道：“你这什么脑回路？”
蒋天南显然没相信他们的话，挂着一副“别想瞒过我”的笑容：“你俩要真没什么，避什么嫌啊！”
林疏语：……
周影：……
钟磬音：“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
谣言没有像林疏语希望的那样不攻自破，她和周影之间的冷战也就这样持续着。
为缓和他俩的关系，钟磬音拉着许筝远和胡言一起努力。
许筝远不解：“我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怎么帮忙？”
钟磬音：“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总之是个误会。但是，难道你们想让现在的局面持续下去？”
胡言平时懒得参与这些事，这次也把头从习题册里抬起来：“确实不想，这几天，林疏语看到我跟周影说话……就差给我发绝交书了。”
另外两人也深有同感。
为了防止出现林疏语和周影让其他人在他们之间二选一的局面，钟磬音让许筝远和胡言在晚饭时想方设法也得把周影带过去和她们一起吃。
林疏语和钟磬音坐的位置靠窗，深冬时室内外温差大，玻璃上起了雾。
钟磬音去买东西了，林疏语一个人无聊，在玻璃上写写画画。
在她刚写的“Marry Christmas”旁边，有人画了一个圆。
胡言：“你画的什么？”
周影在圆圈中间加了几笔：“篮球啊。”
林疏语扯扯嘴角，一脸认真：“胡言，你没看出来，说明你的视力没问题。”
“聊什么呢你们？”
许筝远这时端着饭过来，看到桌子上放的关东煮，拿起一串蟹排咬了一口。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许筝远已经把蟹排放了回去，拍了拍胡言的肩膀，坐到他旁边。
目睹了一切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许筝远抬起头：“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疏语：“钟磬音刚才去买别的吃的了。”
“所以呢？”许筝远问。
林疏语：“所以这个关东煮是她的。”
周影：“所以你未经允许吃了她的东西。”
胡言：“所以你完了。”
许筝远吓得咳嗽了两声，险些把嘴里的东西呛出来。
钟磬音刚好买完肉夹馍回来：“怎么啦？”
林疏语只好指了指她的关东煮。
她拿起的第一串就是被咬了一口的蟹排。
“啊！”
林疏语、周影和胡言齐刷刷看向许筝远。
“诶，不是，听我解释，我以为是胡言的，真的！我就吃了一口！”
钟磬音一把拽起他外套的帽子，把蟹排举到他面前：“你说怎么办吧？”
许筝远只好服软：“我一会儿请你吃肉串！”
“这还差不多。”说完，钟磬音把剩下的蟹排一把塞进许筝远的嘴里。
两人就这件事闹腾了半天，全然忘了这顿饭的主要目的是缓和林疏语和周影的关系。吃完饭后，许筝远把买来赔罪的肉串给每个人都分几个了。
钟磬音挽着林疏语的胳膊走在前面，许筝远和周影并排走在她们后面。许筝远小声吐槽：“脖子都给我勒疼了，至于吗？”
似乎只有胡言还记得他们的任务，穿梭在两行人之间想找些共同话题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胡言：“你们说今年元旦放几天假啊？”
林疏语：“不知道。”
胡言：“高三是不是只放一天啊？”
林疏语：“是吗？不知道。”
眼见他的方法不奏效，胡言把火气强压下去：“今年元旦联欢会在各班内自己办，你们班有什么节目？”
林疏语：“沈柔好像报了弹钢琴。怎么，想让人家去你们班也演一遍？”
胡言耐心告罄，忍无可忍：“林疏语，我可没惹你吧？谁惹你你找谁去，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吃个烤串还吃了一嘴油！”
林疏语拿纸擦掉嘴边的酱料，不忘反唇相讥：“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去？下巴上还粘着孜然呢！”
“嘿！你……你赶紧回班吧。”
他们已经到了四楼，旁边就是八班，胡言拍了林疏语一掌转身就躲进班里。
林疏语想反击，打不到他只能站在八班门口，让他有本事就出来。
周影从她旁边经过，踏入八班的门，轻笑了一声。
落在林疏语眼里，简直是**裸的嘲笑！
见状不对，胡言赶紧折返拦住差点要冲进八班的林疏语。
周影气定神闲，回到座位上。
留林疏语在原地炸毛：“他这什么意思？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快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回来，走廊热闹起来。
钟磬音也来帮胡言一起安抚林疏语，揽着她的肩往班外走。他们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分班前的同学看到后来找她：“林疏语，正好你在这儿，徐老师找你呢。”
一句话让林疏语瞬间冷静。
徐莉不比张翔鹏好糊弄，她心里有点打鼓。
晚自习开始后走廊恢复寂静，只有教室里的写题声偶尔传出来。窗外一片漆黑，走廊的声控灯也忽明忽暗。
各班在严格检查考勤，林疏语先回一班请了假，之后便在门口等徐莉。
徐莉见到她后开门见山：“你和周影有没有在谈恋爱？”
林疏语被问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大概谣言已经传到了徐莉那里。她并不意外，对于这件事她没必要撒谎也不需要紧张。
“没有。”
“确定没有？”徐莉目光凌厉。
“老师，我确定，真的没有。我知道最近有一些谣言，有些同学可能误会了，但不管我还是周影都辟过谣了。”
“我知道你们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之前又一直是同桌，关系比较好，的确可能会有被其他同学会误会的情况。”徐莉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我不反对男、女同学之间的正常友谊，但超越友情的事情不是现阶段该考虑的。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要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知道吗？”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林疏语也认真回答。
“学校对早恋一向严惩不贷，如果你们真的触犯校规被查了出来，就算学习再好我也是不会包庇的。我教了你们这么久，也相信你们能分得清孰轻孰重，来问你是想核实一下情况，顺便提个醒。周影那边我也会去问的，行了，你先回班吧。”
徐莉放林疏语回了班，又在走廊里和张翔鹏聊了几句。
班里的人议论纷纷，后门一直开着，她和徐莉的对话被后几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疏语没管这些，她本来就是清白的，继续低头改月考卷子。
她借了钟磬音的数学卷子对答案，八班下节晚自习还要讲，她得趁课间把卷子还回去。
下课铃一响，林疏语马上冲出教室，没想到却在走廊里被沈柔拦住去路。
“你和周影到底怎么回事？”
林疏语不想和她废话，但沈柔却不依不饶，挡在她面前，两人一个往左便同时往左，一个往右便同时往右。
“林疏语，我警告你别给他惹麻烦。因为你，他已经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你知道吗？”
“我不也被叫去谈话了吗？”
林疏语觉得沈柔不愧是大小姐，还没分清青红皂白就来居高临下地警告她。可偏偏她也不是会认怂的人：“你喜欢他的事被传出去以后，八班人误以为他们口中的‘林妹妹’是我，不然我和周影也不会被叫去谈话。”
“我替你背了锅，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现在在这里挡我的路是什么意思？”
林疏语不想再浪费时间，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周影知道了吗？”沈柔还站在原地，“是我……”
“他应该还不知道。”
林疏语也背对着她，走廊光线昏暗，只有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光洒在她们的侧脸。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和他告密的。毕竟表白这种事，还是当事人亲自说比较好。”
林疏语继续向前走，沈柔却突然朝着她的背影喊道：“林疏语，你也没比我强到哪儿去，起码我有勇气承认。”
走廊的声控灯一下子亮起来，照得林疏语无处遁形。
可她没停留，也没转身，只是在沈柔的注视下，沉默着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