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语去找张翔鹏，想要卸任班长。
张翔鹏问她原因，她说：“我觉得没意思。”
“什么是有意思？什么是没意思？你以为玩游戏呢。”
“老师，我觉得您这样草率得决定谁当班长，很不公平。”
张翔鹏虽然在资历上不算深，但好歹从教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学生“教育”：“那你说，怎么才公平？”
“应该让所有想当班长的同学来竞选这个职位，其他同学民主投票，选出他们心里最适合当班长的人，这才是民心所向。”
“那如果在班里开展这个竞选，你会参加吗？”
林疏语一顿，实话实说：“不会。”
“嘿！林疏语啊，你是不是纯粹不想干活？不想为班级服务了？”
林疏语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老师，您是不是嫌选班长太麻烦？”
张翔鹏觉得自己不得不重新看待面前这个学生了，原本以为她是个只会学习的好学生，怎么给老师下起套来一套一套的？
“老师，沈柔以前就是班长，更有经验些，您要是觉得竞选这套流程走下来太麻烦，可以直接让她当班长，班里同学都很喜欢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张翔鹏一开始按成绩定班长确实是图省事，但也是考虑过的。学习好的学生普遍比较自律，一般为班里干活也会有责任心，实在不行也能在成绩上起带头作用。他的想法没错，但唯独没考虑过这其中的变量。
林疏语既没有“官瘾”，也懒得管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事，当时去参选学生会主席是特殊情况，压根没抱着会被选上的希望，实际上在一个新的环境里，让她去和陌生人建立联系都很困难，更别说当班长这种几乎需要和所有人搞好关系的职务了。
既然沈柔这么想当班长，那她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张翔鹏摸了摸下巴，似乎有点回过味儿来。
林疏语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想搞什么竞选，在他拒绝这个提议后顺理成章提供一个更省事的解决办法，其实她原本就打算让沈柔来代替自己。
“林疏语啊，最近班里发生的事情我都了解了，你要是因为那几个同学的一些行为想卸任，我会去找他们聊聊的，你不能因为一些个别同学的个别行为就对整个班集体失去信心啊。”
“老师，您觉得找他们聊聊就能解决问题吗？”林疏语一阵见血，“我不指望他们有什么改变，也不需要他们的道歉。我只希望有一个能安心学习的环境，平稳地度过高二和高三。”
张翔鹏总算同意，但还是让林疏语继续当副班长。
“你放心吧，班里的事以后都交给沈柔，副班长就是挂个名，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很快张翔鹏就在班里宣布了换班长的事。
“林疏语同学主动要求‘退位’，希望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学习上。这也是我当时定班长的时候考虑不周，没问同学们的意愿，以后林疏语是咱们班的副班长。沈柔，林疏语推荐你来当班长，你愿意吗？”
“啊？”祝鑫险些惊呼出来。
沈柔面上倒是淡定很多，点点头，乖巧笑笑：“嗯，老师您放心，我会做好班长的工作的。”
在这之后，祝鑫等人果然没再找过茬。
周影、钟磬音和胡言还总是有事没事找理由来一班看她，几个人商量好了，怕她一个人在一班太孤单，轮流前来慰问。他们没承认过原因，但还是被林疏语猜到了。
刚一打下课铃，周影又往一班跑。
胡言在座位上喊他：“卷子你不交啦？”
“你帮我交一下！”
林疏语没在班里，周影在门口等人的时候沈柔上前去搭话。他闲着，便靠在走廊栏杆上懒懒散散地应着。
沈柔问：“你们物理学到哪了？”
他便答：“电学。”
“怎么样，难吗？”
“还行吧。”
沈柔问了几句以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她不打算就此放弃，刚想说点别的话题，周影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
林疏语去数语文卷子回来，看到他们站在外面聊天时，是怔了一瞬的。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也不好过去打扰，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想要转身进班，没想到还是被周影喊住。
“干嘛去了？” 他笑嘻嘻地，一改刚才的漠然。
沈柔的话卡在嗓子里，脸沉了下来。
“我去办公室数语文卷子了。你来我们班干嘛？”
“我刚给你们班送卷子来了。”
沈柔见他俩聊得火热，也懒得自讨没趣，冷哼一声，回班去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林疏语拿卷子拍拍周影。
“你说，是你魅力太大，还是我魅力太大？”
周影挑眉，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柔看到咱俩在聊天以后，转身就走，看起来像是吃醋了。”
有时候，女生对微妙的感情流动实在太敏感，林疏语也没办法完全当作什么都没感受到，全借着玩笑说出来。
她也没有自已以为的那样不在乎。
周影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明，权当她在胡说八道。
“你觉得，她更有可能在吃谁的醋？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我？”林疏语接着问。
“希望是喜欢你。”
“你难道不希望漂亮女生都喜欢你吗？”
“我希望她们都喜欢你。” 周影的话不像是赌气，也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你跟人家多聊聊天，交个朋友。”
“怎么又聊到这个话题上了，”林疏语蹙眉推脱，“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试卷难度、明星八卦、晚饭吃什么……找找共同话题。”
林疏语灵机一动：“那万一他们正好都很讨厌你，共同话题就是骂你，我该怎么办？”
她是想让周影懂得知难而退，明白共同话题只能靠缘分，不能强求。
可周影却不为所动。
“那就骂，”他深深看向她，“使劲骂。”
林疏语：……
他们班的人当然还没无聊要到靠骂周影来维持友情，林疏语也没找到和他们聊天的突破口。
班里没人再为难她了，但也并不代表有人主动和她交朋友。
她依旧是和钟磬音结伴去食堂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本来就拖了堂，钟磬音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天，但林疏语还要赶紧把第一节晚自习要考的语文卷子发下去，急得团团转。
“我来发吧，你去吃饭吧。”
主动要帮她的人居然是祝鑫。
虽说不太好意思让他帮忙，但情况特殊，林疏语还是把卷子递了出去：“那个，谢了。”
“没事，之前的事……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就是影哥的朋友。”
林疏语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这跟周影有什么关系？”
“刚分班的时候，影哥说他有个朋友也在一班，特意叮嘱我们关照一点。”
怪不得，在上次的事情过后，有人腾出来教室后面的一个柜子让林疏语放书，在她值日差点要做不完的时候有人主动帮她擦黑板，现在祝鑫又来帮她放卷子。
林疏语不是没想过他们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例如因为她主动卸任在他们眼里是认输，或者是上次她当众生气起到了震慑作用。
没想到他们这么做更多是因为受人之托。
沈柔对她的态度倒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相处起来淡淡的。
只不过因为张翔鹏的职务安排，多了些相处的机会。
在年级主任那里开完班长大会回班的路上，林疏语很惊讶沈柔怎么刻意和她保持相同的速度并排走。
“你为什么要把班长让给我？”
“嗯？”林疏语没想到她是想问这个，“也算不上是‘让’吧。”
“是想凭这件事让我感谢你吗？”
在沈柔看来，分班后她和林疏语一直站在对立面，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我可从来没想要你的感谢，也没想过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就感谢我。”
“那是为什么，拿你不要的东西来施舍我？”
林疏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我确实觉得当班长事情又多、又麻烦，想让老张重新选他又不乐意，如果我不提供一个合适的人选，他怎么可能放过我？正好你有这个意愿，用一个想当班长的人换掉另一个不想当的，一举两得。别多想，换做是别人我也会推荐的。”
“行，这样就好，那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沈柔先行回了班，马尾在她身后甩起弧度，转身拐进教室。
这一点上林疏语很能理解沈柔。
换做是她，如果是在之前她还把周影当死对头的时候，周影无缘无故帮她，她也会警铃大作。
即便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的善意。
原本以为是凭自己解决的问题，到头来发现全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帮忙。
沈柔会介意，再正常不过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职位确实是林疏语让给她的。她特别在意的东西，却是另一个人毫不在意的事。
林疏语也不知道在她问起的时候为什么不承认是“让”，或许是因为，在她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
转眼，又是一年冬。气温越来越低，寒风席卷而来。
距离室内有暖气还有一段时间，正是屋子里面最冷的时候，林疏语每天早上起床都很困难，常常睡过头。
她又迟到了，慌忙赶路，刚进教学楼便听到了从其他班传出的早读声，楼道里空无一人。
她匆忙爬楼梯，刚转过拐角，便看在她前面上楼的周影，他作为纪律委员正要去各个班查迟到。
林疏语喊住他：“周影，你等我一下。”
周影回头看到她，有些意外，挑眉笑笑：“你又迟到。”
“你等我先到班里了再去查我们班。”
只要在纪律委员到之前进班，又怎么能算迟到呢？
“行，走吧。”他还有好几个班要查，催促道。
林疏语没吃早饭，刚从家里跑到学校，爬到四楼已经筋疲力尽，累得扶着腰靠在墙上，实在是需要休息一下。
“算了，我实在是爬不动了，你先走吧。”林疏语朝他摆摆手。
“快走吧。”没想到周影折回来，直接拽起她的胳膊向前走去。
“我真的走不动了。”
可是没办法，她无力反抗，只能拖着腿继续爬楼。
才走到楼梯的一半，两人刚巧遇到了五楼楼道里正走向一班的张翔鹏。
张翔鹏本来走得匆忙，无意中瞥到两个迟到的学生，再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居然是自己班的学生。
他目光下移，落在周影牵着林疏语袖子的手上。
林疏语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张翔。
比起迟到被发现，她更害怕被怀疑早恋，像初三那次一样，清外在这方面一向管得很严。
这时候再甩开周影的手已经来不及了，林疏语急中生智，反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老师，纪律委员已经被我抓住了，迟到也不会被扣分了。”
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