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毕业派对，我答应过别人要去的。”
青鬼修长的指甲将苏寻额前的碎发拨开：“可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夜多半会被凶灵活活撕碎。”
苏寻：“……”
“不准去。”青鬼面色阴鸷，“或者带上我。”
“我不，谁家好人出门带骨灰坛的？”苏寻朝前一挤，竟然直接撞散了青鬼的身体，“明晚之前我会回来。”
“我说过很多次，你是盛阴之体，只有依附于我才能活下去。”青鬼回过头，缥缈的黑雾将他的身躯重塑，“当然，如果你执意要找死的话，我不会拦你。”
苏寻向来不信青鬼的说辞，于是提着行李箱便往楼下走去：“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房子还没卖呢！”
宋天明的车停在楼下，西装革履的男人接过苏寻的行李，放入后备箱。上车之前，苏寻抬头，只见青鬼倚在窗后，面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令人看不真切。
夜色下，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苏寻正打着瞌睡，忽然被宋天明的手机铃声惊醒。
“喂，天明哥，你们怎么还不到呀？”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宋天明道，“人到齐了吗？”
“没有，才到了一半人呢。”那女生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嘛……”
宋天明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又随意应付了两句，匆忙将电话挂断。谁知他一转头，正对上苏寻一双含笑的眼睛：“女朋友？”
“不是！”宋天明扶额，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是一班的班长，叫曲婉儿，我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就拒绝过她了，我不喜欢她。”
“哦？”
“你‘哦’什么？是真的！”
苏寻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真的。”
宋天明又不说话了，他低下头不知在和谁聊天，打字打得“噼啪”作响，那架势仿佛要将屏幕生生搓出火星子。
邻市，海滨度假村。
清凉的海风拂过面庞，潮汐起伏，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苏寻走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神秘而浩渺的海面，略微有些失神。小时候和母亲去海边旅行，他只见过白天的海，而眼前夜晚的海在星空的映衬下，更显梦幻，似乎下一刻便会传来人鱼美妙的歌声。
“嗨！”一位身着派对泳衣的女生倚着沙滩吧台，向宋天明招手。
宋天明点点头，向身旁的苏寻介绍道：“她就是曲婉儿。”
曲婉儿笑着，纤长的睫毛微垂，一双诱人的唇因沾着酒液而显得水光盈盈：“天明哥，这就是你的朋友，叫，叫苏什么来着，苏……”
“苏寻。”宋天明道。
“你好，我是一班的曲婉儿。”
“你好。”
另一名女生上下打量着苏寻，她忽然笑出声来，又在曲婉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在那之后，曲婉儿看向苏寻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只不过碍于宋天明的情面，并未流露出明显的鄙夷之色。
苏寻有些头大，那另一名女生，正是他文理分班之前的同学——杨诗语。高一是他遭遇霸凌次数最多的一年，杨诗语也是霸凌者之一，看过他不少笑话。
“宋天明！苏寻！”林江澈身上套着一个黄色的鸭子游泳圈，踩着沙子向二人跑来，“你们怎么才来？”
林月溶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静静地看着海。
苏寻正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却被林江澈一把拉住，他连连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千万别过去！我姐英语没考好，正伤心着呢，你这会儿去就是自投罗网。”
宋天明问道：“你们不是准备出国留学吗？走个过场而已，有什么好伤心的？”
“话是这么说的。”林江澈挠一挠头，“可能因为她是英语课代表吧，心里堵得慌。”
参加这场沙滩派对的一共二十余人，先来的已经用过晚餐，此时正在游艇上欣赏海景。苏寻看着略显空旷的沙滩，问道：“这里怎么只有我们？是生意不好吗？”
“不，他们包场了。”宋天明笑道，“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嗯。”苏寻轻声应下。
十分钟后，四五名侍者推着餐车从酒店里走来，他们将精心烹制的菜肴摆放在长桌上。一位身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演奏着优雅的曲调，为这一场月下盛宴增添些许浪漫的氛围。
众人落座，苏寻一眼望去，基本上都是陌生的面孔。宋天明被一伙男生围在中间，猜拳罚酒，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倒显得苏寻像个落寞的局外人。
苏寻垂眸，眼前是一份摆盘精致的鱼子酱牛排，他笨拙地用刀叉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好吃吗？”
苏寻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看向坐在身旁的男生。
许久未见，记忆里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双眸此刻正注视着他。
“江……”理智很快占据上风，苏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怒道，“你怎么跟来了？”
“来看你怎么死在这里。”青鬼拾起刀叉，从容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苏寻：“……”
“起雾了。”青鬼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什么意思？”从思源村回来后，苏寻对“雾”这个字格外敏感。
“意思就是，欢迎你们回到这个世界。”青鬼品尝着口中的餐食，忽然露出一丝嫌恶的神色，“人类的食物还是一成不变的令人作呕。”
苏寻浑身一颤，失手将桌上的茶杯打碎在地：“又是你做的？”他的脸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白纸。
“当然不是。”青鬼在苏寻耳畔低语，“这里的造物主，是另一个像我一样的存在，只不过远不如我。”
青鬼的脸近在咫尺，苏寻颤声道：“你能杀掉他吗？”
“我给过你两个选择。”青鬼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我的骨灰并不在此处，怨力有限，所以做不到。”
“这一次……也会有人死去，对吗？”
“看来，已经开始了。”
浓雾之中，一艘游艇船头朝上，正在缓缓没入海面！
潮汐退去，浅滩上忽然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月光下，他们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站立起身，脚下曳出一道道水痕，朝着露天餐厅踉跄走来。
苏寻猝然起身，大喊道：“宋天明！大家快跑！”
宋天明怔愣片刻，像是不相信眼前所见一般：“游艇……沉了？”
“啊！”曲婉儿惊声尖叫道，“沙滩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林江澈戴着头戴式耳机，一边专心致志地看游戏实况视频，一边埋头苦吃，林月溶一巴掌拍落他手里的餐具，转身向众人道：“快离开这里！”
众人逃入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中，一位前台女侍应生微笑地看着他们：“欢迎入住纱月酒店。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我将为您办理入住。”
自动旋转大门仍在运行，宋天明找到紧急制动按钮，匆忙按下。
下一刻，无数双惨白的手拍打在玻璃上，他们的五官因极度肿胀而变形，口中还不断地溢出海水和沙子。从衣着上看，正是游艇上的遇难者。
青鬼站在苏寻身侧，面不改色道：“真吓人。”
苏寻压低声音问道：“这种地方，究竟要怎样才能逃出去？”
“化解怨念，或者杀掉他。”青鬼笑道。
苏寻看向前台的女侍应生，又问道：“这里的鬼怪，杀人时是不是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是也不是。”青鬼轻抚着苏寻的头，并不打算深入解释。
“说话就说话，你别总是摸来摸去的。”苏寻拨开他的手，闷声道，“那这里的鬼是什么？”
“不知道。”青鬼佯作无辜道，“我并不是先知。”
宋天明见苏寻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忙穿过人群上前，担忧道：“怎么了？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一只白痴鬼，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苏寻有些恼怒，他的头顶立着一缕碎发，在微风中左右晃动，那正是青鬼的杰作。
宋天明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察看旁人的情况。
苏寻不解地问青鬼：“他们又看不见你，你为什么还要扮作江阙？”
青鬼微诧道：“难道你不喜欢？”
“我喜欢你个头！”急火攻心之下，苏寻一时没控制好音量，引得众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又红着脸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很好！抱歉，抱歉。”
青鬼大笑出声。
这时，另一道更为激烈的怒骂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就会这一句？老子让你报警！听懂没？游艇他妈的沉了！外面全是鬼！报警啊！”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将拳头抵在女侍应生的下巴上，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女侍应生依旧是一副职业性的笑容：“欢迎入住纱月酒店。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我将为您办理入住。”
“别动她！她不是人！”宋天明大声呵斥道。
话音未落，女侍应生猩红色的唇角猝然张裂，露出满是细齿的巨口，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卷发男生的头颅已然被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