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人都知道许允诵手段狠厉,也知道他有个见不得人的小玩意儿被锁在家里。
相传那是个哑巴,也是个傻瓜,反正干什么都不好,就是在床上有点功夫,缠得许允诵欲罢不能。
“今日一见,我当真承认我有点羡慕嫉妒许允诵了……”
赵馥白一条胳膊搭在李满肩上,听人没由来一句,懂了对方意思,笑起来时侧头看胳膊下的李满。他一直低着头,对周围一切嘈杂视若罔闻。
真是傻子。
漂亮到让人嫉妒许允诵的傻子。
而漂亮傻子被赵馥白带着在整个充满金钱**味道的私人会所中转了一圈,越转越是惴惴不安。
但他低着头,他不敢看周围。
他来过这里,对吗?
不知赵馥白把他带到了哪里,他一个在自己去过很多次游乐场的路都不记得的人,又怎可能记得住这样一块眼花缭乱之地是如何进入,又该如何逃离。
李满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真、最好骗的人。
“我想,回家。”
回家?
赵馥白冷不丁听李满开口说话,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停下脚步,伸出手点了点耳朵,歪过头看李满:“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回家。”
“回家?”赵馥白重复,旋即笑了起来,微微弯下腰,问他,“还记得我带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李满眼睛向上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真的想不起来,真的在回忆一般。他沉吟一声,在赵馥白没有温度的目光下试探说:“回忆?”
“对,回忆。你有回忆起来什么吗?”
李满慢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回忆起来吧。没有回忆起来那就接着在这儿玩一会儿,也许你多玩一会儿就能想起来了呢?”
男人还是摇了摇头,慢吞吞说:“不、不回去的话,他会找,找到会惩罚。”
最后一句倒是说得利索。
赵馥白还是笑着,但那笑看起来如同露出獠牙的狐狸,他笑的频率太高,以至于让人也有些忘了,狐狸也是食肉动物。
他手掌缓缓搭上李满后脖颈,从后脖颈一路蜿蜒抚过男人稍显单薄的肩膀:“不会的,许允诵之前和我也是好朋友。你不记得了吧?不要担心,他来找到你也不怕,我会替你求情的,他看在我的脸面上,是不会惩罚你的。”
笑得温润如玉,说得轻而易举。
好一副笑面虎相。
李满缓缓眨了眨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李满还是摇摇头,坚定说,“要回去。”
他坚信许允诵是个相当冷漠的人,是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低头,也不会接受任何人向他求情。李满曾真切领教过他的冷漠和无情。
所以他不再对这样的人充满任何一点点的幻想。
赵馥白安静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说:“你硬要回去,那就回去吧。”
李满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可就在赵馥白说完这句的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突然冒出很多个高个子的黑衣。并且这些黑衣正在包围他。
就算李满是个傻子,已经到了这种阵仗,他也懂了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他抬头十分警惕地望着赵馥白,对方还是笑着,却轻轻对他摆了摆手,像一个家长在幼儿园门口目送自己的小孩去上学那样伪装慈爱。
李满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想要把自己缩起来,缩小、缩小,再小一点他就可以逃走了。
“你们看着办,但要完完整整地把他送到老板手里。”
黑压压的人已经铺天盖地地压到李满跟前,他从密不透风的黑墙最后听到了赵馥白冷得如冰的声音。
他的呼吸像是被扼制了,黑布套头的感受十分不妙,他四肢被人禁锢着,把他没什么肉的手脚腕骨头膈得生疼,像是要被拽断了一般。
头套被再次摘下来时,李满整个人就像是溺水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大口大口呼吸。光线刺眼,李满不自觉眯起了眼。
黑衣人纷纷退下,顺手关上了门。
还没等李满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就被一把提溜起衣领,双脚腾空,他身体承受着恐怖的失重感,不过紧接着他就被重重扔进了一块柔软的布料里。
一张十分宽阔,甚至是十分柔软的大床里。
上一个动作李满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个动作就接踵而至。他被砸在软床上砸蒙了,连挣扎都忘了,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身体上方已经有个人欺身压了下来。
李满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上方体型庞大的男人却压得他难以动弹,像一坨吃得膘肥体壮,常年不运动的大肥猪,油腻腻地贴在李满身上。
滚烫的体温和辛辣难闻的酒气接踵而至。
男人连上带着面具,挡住了眼睛,但没挡住勾着诡异弧度的嘴角。
许允诵是很爱干净的。许允诵每天换一套衣服,每天不重样,他也不许李满一件衣服穿超出两天,更不允许李满随便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弄脏的衣服就不能拿给洗衣服的阿姨了,弄脏的衣服要被送到许允诵面前。而十分爱干净的许允诵会苛责他,指着衣服上的污迹告诉他下次不许弄脏。
李满穿的都是许允诵的,他把衣服弄脏,就等于把许允诵的衣服弄脏。
一想到如果他出来玩衣服被别人弄脏了,回去就可能被许允诵用各种各样难听的话奚落到想哭,李满就再也无法忍受男人对自己身上的衣服为非作歹。
他两条瘦长的腿突发惊人的爆发力,抬腿就往男人□□踢。
断子绝孙必杀技。
“啊!操——”
男人浑厚的嗓音发出凄厉惨叫,捂着蛋躬身在床上打起滚来。李满这会儿反应机灵了些,翻身滚下床。
字面意义上的“滚”。
滚到地上摔了一跤,摔倒了他也没管,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从床到门口的距离并不远,这间套房也并不算很大,可李满跑得踉踉跄跄,这段逃离的距离仿佛天堑。
正当他跑到门前,感到希望就在眼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回到有关于许允诵那个让他经常感到恐惧的地方也显得是多么的接近天堂。
可他拉下门把手,门从外面被绝望地锁死,纹丝未动。
李满感到脊背生寒,恰巧此时身后的惨叫停止了。空荡荡的房间落针可闻,仔细一听,就能听到地毯上有重重的脚步声正不急不缓地靠近。
“你跑啊。”
男人怒火中烧道。
李满正对着门,因用力握住门把手,指节都发白。
房间里温度适宜,在夏天里,那样温度宜人的天堂也成了能够将李满额头蒸出豆点大汗水的地狱。
“老子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再听到这句话时,李满被肥猪拦腰抱起扛在肩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肥猪的肩膀挤压出来,要呕出来了。
李满再一次被丢上床,这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男人粗暴地像丢垃圾一样,将他往前扔,他头一下子重重装上了实木床头,“梆”一声,感觉要将头骨撞碎了。
剧痛,又痛又晕,就像脑子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搅得血管都要破裂了。
在手腕被镣铐锁住的时刻,他终于想起了罪魁祸首,那个狐狸精,用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耐心地告诉他: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李满头晕得厉害,看到天花板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地上的东西飞上天,天上的东西跌落深渊。
紧接着看到一张脸,很漂亮却很冷漠,永远不会笑,永远只会对他恶语相向。
场景大概也是在恶语相向,他觉得自己在哭,痛苦地哭,看见许允诵举着一个针头,针头里装着清澈的液体,但李满闻到了一股味道——
会死的,打了这种针,他就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一定会被许允诵弄死的……
李满瞳孔失焦,惊恐地剧烈挣扎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迷失在记忆里,两条手臂捏成拳头用力对着半空中挥舞。
而另外一只还没来得及被锁住的手在挥舞挣扎中,误打误撞正中男人眼眶,给他砸懵了一瞬,砸得眼眶发热。
男人彻底被激怒,举起锤子一般大的拳头对准李满那张漂亮的脸:“老子今天要你死在这里!”
“咚咚咚!”
厚实的门沉闷地响起来,外面传来声音:“蒋老板。”
蒋老板。听起来就是个会赚快钱的大老板,还很会来事儿,是个见风使舵的好货色。
事实也的确如此。
能到这个节骨眼儿来敲门的也不是普通人,男人压了压怒火,瞪了眼脸上仍残留惊慌的李满,便下床开门去了。
“谁啊?”
……
“好久不见蒋老板,是我,许总的特助刘铭。”门口的男声顿了顿,语调平和,“许总说,有个买卖您一定想做。”
蒋老板低头检查围在身上的浴袍,确保并不是衣不蔽体才开门道:“什么项目?”
开门,刘铭即刻递来平板。他接过仅仅草草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一轮。
少许,他正色退了半步,让出半边臃肿的身体,佯装绅士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借一步慢慢谈。”
刘铭微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说:“蒋老板,我们许总交代了,先放人。”
蒋老板皱了皱眉,片刻后舒缓眉头,脸上笑意转变明显:“哎,您瞧着,是我冒进了刘特助。您请,啊,您请。”
这人的的确确是个见风使舵的狐狸精。
刘铭让管家先进,身后乌泱泱的保镖进到房间,戒备森严,将房间和房间外的通道完全封锁。
管家走在最前,身后跟了三个保镖,疾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手被镣铐扣住,保镖迅速用工具打开镣铐锁孔。李满手臂软软地垂下来,管家赶紧走上前去,只瞧见床上不动不挣扎,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眨也不眨地流泪。
泪一串串从眼角往下流进鬓角里,右手手腕也在挣扎中被磨得紫红。
管家见后一言不发,从床上将软成一条的李满搂起,用灰色薄毯裹住后带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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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