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听见许允诵说他要出差一个礼拜时,李满没有说话,抿了抿嘴看起来不太开心。
许允诵盯着他上下嘴唇绷成一条线,不耐烦说:“很快就回来。板着张脸给谁看?”
男人说这句话之前他心里还在偷偷开心,出去玩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他开口后,李满就真的不开心了。
他不开心,许允诵走之前还专门折磨了他一整晚,他被许允诵从主卧折磨到次卧,两床被套都湿透了。到天亮,李满趴在枕头上,听见许允诵轻手轻脚关掉卧室门才用力哭出声来。
太疼了。
屁股真的好疼。
大抵是真的难过,到后面李满直接哭晕了过去。期间管家上来送了午餐和晚餐,他喝了一半粥,另一半大概是泡了眼泪,他觉得难喝就又缩回被子里趴着哭。
连续两天他都是这样的状态,他总是眯着肿得如同两个灯泡一样的眼皮,像个咸鱼一样平躺着裹在被子里。管家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想要叫醒他让他起来吃点东西,靠近却发现他身体小幅度在发抖。
到第三天,他终于发烧了,烧得不省人事。
管家连忙叫来医生给他挂水降烧。
醒来已经是第四天的事了,他头顶贴张退烧贴,祈求管家放他出去。
李满自知自己已经浪费了宝贵的四天,如果再想要这个病痊愈,浪费宝贵的两天,他就真的玩不到什么了。
等到许允诵回来,再出门就是一件相当难的事。
李满每次出门回来后许允诵都要问他今天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干了什么事。
他不想和许允诵,许允诵还是要他每天讲,讲不出来有时候会有惩罚,会折磨他,会整夜弄哭他,在他哭的时候,一字一句教他说话。
他磨了管家很久,管家觉得难办,却也耐不住李满顶着一双哭过好几天,已经肿成核桃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对他祈求。
最终管家还是悄悄替他开了别墅大门。
李满出门时背着个小斜挎包,一手紧抓斜挎包肩带,一条瘦削的胳膊在空中高兴地对管家挥舞,像是这次走了就是再也不回来了一般。
撇过脑袋大步流星往前走的李满在心里还在想管家真是个好人,而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渐行渐远的管家却拨通了许允诵的电话。
“……出门了,就在刚刚。”
“感冒还没好。”
“硬要出去……”
……
他记忆奇差,一段时间未出门,就不记得周围街道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似乎哪里都在变,但似乎又没有哪里有变化。
虽说很久没来,李满却在走马观花途中找到了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一家糖葫芦店。
这家做出来的糖葫芦很漂亮,讨一些年轻人喜欢,而且价格高昂,只开在中高档商场里。
之前不知道许允诵带他来这个商场里做什么,反正那会儿许允诵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他。现在也不喜欢的,但李满也还能忍受。
许允诵从来不喜欢他和自己并排,他走路注意力也不集中,走两步就被路边的东西带偏了思路。那次来这个商场,许允诵也没有和他并排走。
那会儿李满看什么都新鲜,不知不觉就落下很远,等到许允诵发觉身后彻底没了那个畏畏缩缩的人影,回头去找时,发现李满脸贴在糖葫芦冰柜上,像个傻子。
李满身上没有钱,说话也说不利索,社会化程度相当低,看到自己想吃的糖葫芦就只能眼巴巴贴在冰柜上,望着那一排能把人牙甜掉的糖葫芦。
店员没碰到过这样的客人,有些无措却因为对方穿戴不简单,也不敢随意驱赶,只好陪笑着,说先生我给您弄一点试吃吧。
试吃?
李满愣愣地抬起大眼睛,有些迷茫。那双眼睛好看得很,装着一汪水,捧着一把星,让人看了心生可怜。
店员有些心化了,转过身准备去准备一些试吃给小可怜,就当她端着试吃准备从冰柜上递过去时,猛一抬头,撞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一把握住小可怜的后脖颈。
那人英俊,但因下三白和标准的凤眼眼型,显得男人有些不近人情,冷漠无比了。
当时许允诵说了什么就把李满带走了,没有给他买糖葫芦。李满不记得当时他说了什么,只是后来他每每回想这个场景时,都会觉得呼吸不过来。
许允诵是个非常吝啬的人,要剥夺李满自由的空间,要剥夺他睡觉的时间,要限制给他金钱,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笑容。
今天他来,店员小姐姐变成了个店员小哥哥。
他一看到小哥哥,开口说话前下意识有些畏缩,肩膀微微耸起,后背绷紧,手不自觉拽紧了斜挎包的肩带。
“你、你好,我要,这个。”
短短几个字,李满说得磕磕巴巴,说完后还要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店员,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很难想,李满今年26岁,表达却还和几岁小孩儿一样,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几岁小孩儿的表达能力。
店员小哥哥还是听懂了,看了眼他瘦长食指指到的地方,用小夹子指了指,问他:“是不是这个?”
“嗯。”他点一下头,手指换了个地方,“这个,也要。”
“好的,还有需要的吗?”
还有的。
李满在冰柜前慢吞吞选,好看的都选,最后打包结账,几串糖葫芦百来块。
他身上没有现金,手机也没钱,但包里有张每天限额五十万的卡,是许允诵给他的。许允诵将这张卡放进他的小包里时,捏着他的下巴要他看着,并且他以后出门都必须带上这个包,出门要花钱只能用这张卡。
李满不敢不遵守,他可以平时不怎么出门,不怎么和许允诵讲话,但他不敢违背许允诵制定的任何规矩。
就这样,在店员小哥哥奇怪的目光下,他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卡,轻轻地放到了柜台上。
……
幸好店里有POS机。
付款完成,李满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从盒子里看,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串糖葫芦看起来无比可口,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他喜欢的水果。
光是看着这个大饱满的蓝莓和草莓他就不自觉吞咽口水。李满仅仅是看了一眼,手就忍不住地往袋子里掏。
商场里面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相比起这种购物中心,他更喜欢去逛儿童乐园,会更喜欢买一张成人票,和小孩儿一起玩。
李满的记忆力实在很差,他才一段时间没出门就已经忘掉了去往儿童乐园的路。
于是在车水马龙的市区迷路的李满,吃完糖葫芦后找了个有空座位的公交站坐下了。
正是夏天,A市这座火炉城市,稍微在室外晒一会儿太阳就要人命了。
大概是因为李满刚发了高烧,有点热感冒,在这样热,李满居然浑然不觉,觉得周身有些冷。只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抬手揉揉被汗滴疼了的眼睛。
怎么还不来啊。
李满百无聊赖地在凳子上晃着腿,责备还没有一辆专属于他的车来接他。
之前就是这样。不论他去了哪个地方,只要是在室外某个地方坐着超过十分钟之后,再怎么偏的犄角旮旯小巷子都会有一辆车把他接走。
今天他迷路了,况且今天也太热了,不然放在平常他是不会寄希望于有一辆车来专门接他回到许允诵家的。
李满被太阳光照得眼前青一阵白一阵,感觉世界都在摇晃。
他想,不会是那辆车和他一样也迷路了吧。
就在此时,一辆稍显高调的车稳稳停在李满面前。李满站起来,脑袋晕乎乎的。
心里暗暗嘀咕怎么没见许允诵开过这辆车,一边又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在路人偶尔投来艳羡的目光下昂首挺胸地走向车边。
车窗率先降下,但车窗里的人不是经常来接李满的司机或管家,更不是远在外地出差的许允诵。
李满见着这人,就没忍住颤了颤。
“好久不见啊,小李。”
车窗里的男人戴着墨镜,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意明显,尾音上扬。
听至此,李满的手下意识在腿边抖了起来。要用左手压住右手,才能抖得不那么厉害。
赵馥白双眼在墨镜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他的手臂。随即笑道:“哎呀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失忆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我叫赵馥白,是你失忆前最好的——”他顿了顿,“朋友。”
“最好的”他着重咬字,像是真正许久未见的好朋友那样,但听着就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李满此时有些不知所措,赵馥白又似乎很了解他一般:“这里停车太久会扣分的,你先上车来,我带你去玩一会儿,咱们去叙叙旧可好?”
不知他脑袋里想了什么,他迅速打开车门,钻进他记忆里已经没有影子的“好朋友”车里。
也许是热懵了,骤然进到温度调很低的车内被冻得打了个寒战。赵馥白潇洒地单手掌握方向盘,时不时和他说两句问两句的,不过他是不会回答的,赵馥白也不管,自顾自也要说下去。
“你背那个小包挺好看的,里面装的什么啊?”
“……”
“你真的完全失忆了吗?什么都不记得了?”
“……”
李满微微抬了抬头,大概是一直低着紧绷着身体,有些累了。赵馥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细微的抬头动作,以为他否认了这个问题,便突然有些兴奋:“你还记得一些,对吧?”
他自顾自说:“我就说那个姓许的对外夸大其词了……想要玩脏的,也玩得太脏了……”
“不是的。”李满突然说,“我,不记得。”
“……”
赵馥白张了张嘴,马上又闭上了,换另一只手扶方向盘。
“唉,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前面开车的男人语气玩味,“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我带你去回忆回忆?”
过了两秒,后视镜皮相漂亮的男人抬了抬眼睛,一双湿得像刚出生的小鹿的眼睛从后视镜和他凌空对视。
“不。”
李满开口时,赵馥白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因这突然变得有些熟悉的语气,让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棘手。
“他不许我,不回家。”
他又变得卡顿起来。
赵馥白暗暗松了口气,转笑起来,一口大白牙在后视镜里明晃晃地晃着,晃得李满没由来一阵心慌。
男人道:“不会有事的,真的,相信我。他不会找到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