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逮你?”周容温散漫地笑了一声,“我计划到了云市先打印一万份寻人启事,再去网红视频里发个寻人公告。”
说得跟真的一样,余炽咂舌,心说你这个长相拿出去往平台上发个视频,应该也不用去网红那边发公告,自己就先成网红了。她瞟了周容温一眼,“我天天宅在家里,不怎么刷视频也不看新闻,你这样找的话也未必能找到我。”
周容温没说话,拎着水壶给她倒了杯热水,“喝了吧,你刚刚那杯酒挺烈的。”
“一会儿回去之后歇一会儿再洗澡睡觉,”他看着余炽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我到现在也摸不准你的酒量。”
余炽嘟囔,“我酒量还不错。”
“所以昨天晚上那些看上去像是喝醉了才会说的话,其实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对吧。”他又往她手里塞了块糖,“我还以为是酒壮怂人胆呢。”
余炽被噎了一下,“那我倒也不至于一两杯酒就喝醉了。”
他笑得有点欠揍,余炽喝完温水将杯子往桌子上一磕便不说话了,他于是又巴巴地追上来哄,“好了,你不是怂人,我们阿炽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对,”余炽主打一个不跟自己内耗,“我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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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唱完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的路上只有零散的行人和偶尔呼啸而过的车,余炽在KTV门口跟朋友们道了别,跟周容温一起目送所有人上车回家之后收到胡高达的微信消息。
【胡不糊涂】:今天的事情对不起,要不是我表现出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一直摆脸色的状态,你也不会被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起自己的伤心事
余炽在心里叹了口气,打字,【真不是因为你,我本来这次回来就准备找机会跟你们坦白的,再说了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伤心事了,最多提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有点生气而已。】
周容温弯着腰歪着脑袋来看她,“跟谁聊天呢这么专注?”
余炽锁了手机屏幕,“跟胡高达小朋友,他又跟我道歉。”
“那肯定的,”周容温笑着拉住她的手腕,“他今晚回去估计要失眠了。”
“其实这事儿本来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余炽又叹气。
“给他点时间,”周容温蹭了蹭她腕骨,“你之前的那些事情我是还能猜到一点,他那么迟钝,之前对你家里的事算得上一无所知了,现在这个反应倒也正常。”
余炽垂着脑袋,“但是我压根不想大家以保护的姿态看待我,更不想总显得自己很惨很脆弱,我本来以为在游戏里讲出来会不那么正经,就显得轻松一点,但是……”
“我知道,”周容温将她揽进怀里,余炽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酒气,“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温柔地拍了拍余炽的后背,“别觉得有负担,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她的额头撞在他锁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黑T布料传递热意,余炽从他怀里抬起头,“但是其实我好像也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全讲出来,只是作为开头的这个真心话选的太炸裂或者说太沉重了。”
“我刚刚说了,”周容温又抬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我只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余炽抿抿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他的眼睛,“真的假的。”
“你就跟我贫吧,”周容温又拉住她的手腕,“走吧,送你回家。”
她被他拽着往前走,用了点力停住步子,语气带了点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拽我的手腕?”
周容温也一下子停住,被她这句话问得哑然失笑,“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你亲都亲了,”余炽有点无语,“牵个手你还要问?”
他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右手顺着她腕骨缓慢地滑到她手掌上,最后手心紧贴手心。他微微俯身,手指张开从余炽指缝溜进去,同她十指紧扣。
余炽觉得有点热,下意识想要让他握得松一点,结果刚用了点力周容温便握得更紧了。他将她的话微微改动便还回来,“亲都亲过了,牵个手你还要挣脱?”
“不是,”余炽往前迈了一步同他并肩,“你不觉得握得太紧了很热吗?”
周容温放缓步子跟她一起往停车场走,“我觉得握紧点有安全感。”
余炽撇嘴,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小声嘟囔,“我又不会跑。”
她觉得这话当着周容温的面说肯定理亏,所以声音放得很低,没料到后者还是听见一点话咕噜尾气,一下子便看过来,“你又要跑什么?”
“跑步锻炼身体,”余炽无奈地顺着他打开的车门坐进车后座,“我说下次跟你一起晨跑。”
周容温没说话,绕到另一边联系到代驾才开了车门上车,看余炽在一边自觉地系上安全带才开口,“所以你是要跟我同居的意思。”
“滚,”余炽白他一眼,“我说叫你每天跑五公里到我家楼下来再和我一起跑三公里。”
周容温笑得很欠揍,“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那太可惜了吧。”
余炽不想理他了,脑袋一歪靠在座椅靠背上假寐,周容温趁着红绿灯看她一眼,“车里有晕车贴,你要吗?”
“你也开始晕车了?”余炽一下子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晕车的话能开车吗?”
“给你备的,”周容温目视着前方,没再看她,“你晕车的毛病好没好?”
余炽一愣,“但咱们俩不是前两天刚见的面吗,你车里的东西就准备得这么齐全了?”她眨眨眼睛,“我晕车还是老样子,但这种短途的还好。”
周容温没说这晕车贴从他买了车便一直在车里放着,只道,“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余炽依他所言闭上眼睛,没过几秒钟又蓦地睁开,“你平时除了到处出差之外,在河市待的时间多吗?”
“不多,”周容温胳膊往旁边一伸,又往她腿盖了条毯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拽着毯子往上提了提,“没事,规划一下咱们俩仅有两个月的非异地恋时期。”
周容温还是没打算跟她说自己常驻云市的事,配合着她的话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这种一刻都离不开自己女朋友的人该怎么办啊……”
“少来吧你,”余炽瞪他一眼,“醉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居然已经会自动无视前面的代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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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炽到家的时候接受了舅舅舅妈长达半个小时的盘问,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身上怎么有酒味”等等问题。
她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无奈地摊摊手,“二位,我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
“女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顾成安语重心长道,“你看最近的新闻,出事的还是挺多的。”
余炽先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才道,“没关系,大学的时候我去学了个跆拳道。”
“你这……”顾成安愕然,“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被王庆国打怕了呗,”余炽的语气很轻松,“总该学点东西保护自己。”
她听上去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那段时间遭受的家暴了,可顾成安只要一想起几年前余炽跟顾静断绝关系之后他试图阻拦,这个小姑娘在那通电话里平静地叙述出王庆国那些年的打骂和顾静满不在乎的态度,最后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自己,“舅舅,这样你还要阻止我吗”的时候便总会觉得一阵心悸。
那之前他总以为余炽跟顾静、王庆国的矛盾只是那次擅自更改她高考志愿,又或者是再追溯到顾静离开王家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余炽曾在家庭中遭受过这么多事情,多到他也甚至想打电话问问自己的亲姐姐,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呢。
余炽跟顾静断绝关系之后,他跟顾静也不怎么联系了。后者每次发消息过来不是借钱就是哭诉自己的悲惨,他早已摸清自己这个亲姐姐的性格,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就在日复一日中被消磨殆尽,他从前不信,彻底看清顾静的本性之后只觉得对余炽越发心疼,所以总想着要尽力补偿。
但余炽很争气。
她大学时用助学贷款自己交了学费,毕业之后自己接稿子、跟组还了贷款,甚至连本带利地将自己在她大学时偷偷打过去的钱也连本带利地还了,顾依依高中的时候还一直抽时间给她线上补习。
她是在毕业的第一年跟顾静彻底断了关系的。
那个时候她刚签了个做影视的小公司,事业还很不稳定,顾静许是知道她工作了,打电话找她要十万块钱。
余炽哪里拿得出来十万块钱。
她陪顾静在餐馆里喝酒,把喝的有点多的顾静送回家,准备走的时候后者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强留下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余炽是有点不太愿意回想的。
顾静一直以来都有个毛病,就是喝了酒之后特别喜欢数落余炽。她最喜欢当着很多人的面哭着掐余炽的手、胳膊,然后哭诉,“我这个女儿一点也没给我争气啊。”
她最开始还会觉得羞愧,可后来只剩下无力和厌倦。
那天晚上顾静在卧室里对她又打又掐,一边嫌弃着她不争气一边说她赚的钱不给自己花,余炽沉寂许久的恶性情绪轻易地又长成参天大树,她新面试的剧组还没收到消息,顾静抽搐的表情在面前闪动,那个时候余炽决定去死。
她很平静地听着顾静倒打一耙的哭诉,心里思考着选择死法的时候她收到剧组的录用通知和路紫怡的一条消息。
路紫怡说,【余炽你知道吗,我今天刷视频看到一家特别好的养老院,你到时候可得跟我一块儿去住啊。】
顾静还在她面前哭嚎,“余炽啊余炽,你怎么这么没用!”
“是吗,”她放下手机笑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去死。”
顾静一瞬间停住哭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余炽,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去死。”她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
整个卧室陷入一阵安静,余炽又笑了一声,“你不是总说你活着是为了我吗,现在我想去死,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孝女的骂名她可以背,但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她不想再继续在负面情绪的漩涡中艰难游走,也不想总是忍受顾静永无止境的PUA,她将身上所有的钱都一股脑地转给了顾静,随后站起身来。
“你之前有一次跟我说,没有我你会活得很快乐,你说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你所有吃的苦都是为了我,还说你要是一个人的话会很轻松,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就去死了,可是你每次这么说,目的都只是为了叫我去帮你借钱,仅此而已。”
她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哭了,“我们断绝关系吧。”
“我太累了妈妈,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转给你了,以后也会每个月按时给你打五千块钱,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她终于将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情绪全都讲出来,“你知道吗,从你跟王庆国再婚开始,我遭受的家暴和精神控制不计其数,活在这种环境下我每天都很难受,最极端的时候我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想着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顾静好像终于醒了酒,第一反应还是质问她,“你凭什么觉得难受?我供你吃供你穿,每天这么累还要在外面做生意,不过是冲你发发脾气再发点牢骚,你倒先受不了了?”她歇斯底里,“余炽,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余炽疲惫地闭上眼睛,“随你怎么想我吧,也随你跟别人怎么说。”
她转身决绝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出了门之后只觉得满身轻松。凌晨,她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发呆,盯着银行卡余额那个“0”,却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
余炽回复了剧组的录用消息说会按时报到,又慢吞吞地打字回复路紫怡,【好,咱们老了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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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余炽从舅舅家搬了出去。
她这次出差带来的东西不多,所以搬起来也不算麻烦,剧组在一中那边订了统一的酒店,她们跟组的编剧也要一起住过去。
今天的行程她没跟周容温说,准备自己一个人先把东西搬了,结果刚上网约车就收到后者的消息。
【ZRW】:你今天要搬着东西去剧组的酒店?
差点忘了,这人是新的投资商“爸爸”,剧组里的动态想知道的话肯定是能很轻易地知道的。
她把头靠在车后排的车窗上回他消息,【嗯,现在在网约车上。】
对方言简意赅,发过来一句,【车牌号。】
余炽打开手机看了眼车子信息,老老实实地给他发过去了,又回,【其实我大学的时候学了跆拳道,现在可以一个打三个。】
【ZRW】:嗯,我知道。
【鱼翅】:你就装吧
【ZRW】:我在剧组酒店那边等你。
她锁了手机屏幕闭眼,在网约车不太好闻的车载香水味道里觉得头晕,握在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
【ZRW】:订了餐厅,中午一起吃饭。
余炽回了句“好”便又闭上眼睛,过了两秒钟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聊天框敲字,【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对方义正言辞,【投资商跟编剧吃饭聊产品融入场景的事,不算工作吗?】
她觉着这人真是大言不惭,赌着气似的不再回复了。
等到了剧组的酒店下了车,余炽自食其力地打开后备箱,手刚握上行李箱的把手,另一只手抢先将她的箱子提了出来。
她抬眼看过去,只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似的,周容温拎着她的行李箱,淡然站在她身侧,只是整洁的校服换成了黑色衬衫,眉梢眼角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在职场浸润出优雅矜贵的气质,上位者的范儿十足。
余炽笑了一声,“你好,我新班级目前的班长。”
周容温一愣,旋即也笑起来,配合着她表演,“余炽是吧,跟我走就行了。”
他轻轻松松将她颇重的行李箱拎起来,长腿一迈率先往前走。余炽走在他左侧,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我们周老板很有男友力嘛。”
“这会儿知道说好话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牵住余炽,“见风使舵的本性一点没变。”
余炽不服气,“这能叫见风使舵吗,我这叫随机应变。”
周容温牵着她走到酒店前台,余炽发现前台的几个工作人员明里暗里地往他们俩身上瞟,眼神像是在说“快看她好有福气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她靠在大理石的台子旁边看周容温熟练地办理入住,将她的身份证往里一推,“《酸梅》剧组的工作人员。”
负责办入住的小姐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专业而迅速地替她开好了房,余炽被周容温牵走的时候听见她们在后面小声八卦,“啊啊啊男帅女美我还以为是演员偷偷在一起了,本来觉得有瓜吃的,结果是工作人员。”
余炽进了电梯立刻往一边一靠,上下打量了周容温两遍,故意道,“很帅嘛我们周老板,上次剧组另一个编剧也说你比我们男主角还帅,人人看了都想恋爱。”
“多谢夸奖,”周容温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并且你刚刚最后一句话听上去不太像同事说的,更像是我女朋友自己发挥的。”
余炽半点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配合着他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了,“啊……那哥哥你给我提行李箱,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不会,”周容温斜眼看她,“我女朋友很大度的。”
“真的假的,”余炽一噎,“我怎么不知道你女朋友很大度。”
周容温“嗯哼”了一声,“特别大度,我不主动联系她,她就不会联系我的那种大度。”
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这个关于联系的问题,余炽戳了戳他的腰,小声道,“你很记仇。”
“嗯,”周容温面不改色地应了,“我超级记仇。”
她知晓从之前自己不告而别开始这人就一直对失去联系这事儿耿耿于怀,但她虽然那个时候换了手机换了电话号码,也没有太避着跟他的交流,他自己没来加她的新号码,怎么现在还根得理不饶人一样了。
余炽觉得有点生气,道,“也没人拦着你跟我联系。”
周容温转头看她。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余炽头也不回地拽过行李箱往前走,可她走着走着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理取闹,当初不告而别的是自己,因为家里的事情逃避感情的也是自己,怎么这会儿自己倒先发起脾气了?
“我……”她在酒店走廊站定,回头看向周容温,想着开口挽救一下凝滞的气氛。
周容温伸手越过她用房卡刷开门,将她往门里一带,随后关了门接过她的手里拎着的行李箱,插卡开灯的动作一气呵成。
余炽有点心虚,站在玄关处没动。
他替她放好行李箱便“登堂入室”,颇为自觉地往房间里的沙发上一坐,随后对着余炽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消气了就过来坐。”
“没生气,”余炽别扭地走到他旁边坐下,下一秒腰肢被人揽住,“你干嘛。”
周容温的头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烧得余炽理智出走,“一晚上没见,想你。”
“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余炽犹豫片刻后还是抱住他,“你真的很熟练。”
周容温地掌心贴着她T恤下摆露在空气中的那截腰,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那你如果觉得高中的时候咱们俩也算谈过的话,我这的确是第二次。”
余炽语塞,半晌又听他道,“之前的几年倒也不是没想着联系你,是总担心你还会逃避。我很了解你,余炽,”他直起身子来看向她的眼睛,“你愿意回到河市来,才代表着你彻底放下了,愿意朝前看了,是不是?”
“是。”良久,余炽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吗,”她问,“明明是我有错在先,但居然还会跟你生气。”
周容温又把人抱进怀里,“当然不会,我女朋友在我这儿有可以再更过分一点的权利。”
余炽勾住他脖子,“你这样很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号。”
“我本来就是。”他道。
“别吧,”余炽感受到他的唇落在自己耳垂上,“你难道不把自己当我人生的男主角看吗?”
周容温的吻从她侧脸一路移到她眉心,最后顺着鼻尖落到唇上。
“阿炽,你的人生可以不需要另一个主角,你做唯一的那个。”
他又吻她一下,“我能成为男二号就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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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炽在酒店收拾好了东西才跟周容温出门吃午饭,他定了家地道的家常菜餐厅,余炽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走出饭店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撑。
“散会儿步?”周容温提议。
结果这步一下子便散到了一中。
暑期这边人迹罕至,余炽试图从包里翻出毕业证好让门卫大爷放他们俩进去,结果毕业证是没翻到,门卫大爷先把周容温认出来了,手指颤颤巍巍地往大门外侧新拉的优秀校友榜上一指,“你是那个……那个墙上那个帅哥吧。”
余炽往那边一看,上面男校友不少,算得上帅哥的居然还真只有周容温一个。上榜的其他人都是些已近中年的董事长、总裁,她看向周容温,“你给评这个榜的老师送礼了?”
“送了,”他应下,“给学校捐了点钱搞了个奖学金。”
她愕然,往这人的简介一看,果然在最后一行发现了奖学金的介绍。
“我男朋友这么有实力吗,”余炽又看他一眼,“那我岂不是可以吃软饭啦?”
“荣幸之至,”周容温捏了捏她的脸,“但我女朋友好像比我更优秀,现在可是大剧组的编剧。”
“切,”余炽回想起自己到处投到处改的原创剧本,心情有点不太美丽,“你恭维人的功夫也是在职场越练越好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拆台似的冒出一句——
“哪能啊,他在场子里都只有被恭维的份儿。”
余炽转头,对上李伯安的眼睛。
他笑眯眯地跟周容温打了个招呼,又看向余炽,“怎么现在过来了?”
头顶的太阳挺毒,余炽被晒得发昏,“饭后消食,散步散到这里了,就想进去看看。”
她跟周容温牵着手走在李伯安旁边,后者递过来一把伞,周容温顺手接了,撑在余炽头顶,她于是得到一小块烈日下的阴凉地。
“谢谢周老板,”她难得嘴甜,“感觉微风都变得凉爽了呢。”
他手中的伞始终偏向她这边,余炽右手勾在他臂弯上,小声道,“你把伞打正呗,别光给我一个人遮。”
“我不用,”他手腕没动,“我又不怕晒黑。”
余炽无言,半晌冒出来一句不太正经的话,“你不知道男朋友的容貌、身材、发型都是跟女朋友的共同财产吗?”
“还有这个说法呢,”周容温轻飘飘地瞟她一眼,“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不上网吧。”余炽拽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伞扶正了,立刻感受到自己右肩暴露在阳光下,冒出一股滚烫的晒意。
她歪着头往周容温另外半边肩膀看了一眼,问,“你那边肩膀晒不晒?”
“还成,”他顺着余炽放慢脚步,二人远远落在李伯安后面,“你又想干嘛?”
“我觉得这太阳晒得我肩膀烫。”余炽踮起脚尖碰了一下他那半边肩膀,被烫得缩回手,“你这边也很烫。”
周容温便又把伞倾斜了,“说了我不怕晒。”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炽又把伞掰正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调换着位置,一边肩膀晒一会儿。”
“你晒太阳还求晒得均匀呢,”周容温被她逗笑了,“怕两边胳膊有色差?”
余炽被他点破,理直气壮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没不让你爱美,”周容温道,“所以我这不是想着把你罩住吗,你还总想把伞推正。”
她坚决不让他再歪伞了,“不行,我也不想你大半个身子都被晒着。”
周容温闻言往前看了一眼,“没事,快到教学楼了,虽然我是被晒到了,但我因为女朋友的关心又幸福了。”
余炽:……
她将伞柄握到自己手里,“那你多晒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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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绕着一中走两圈的计划被烈日打败,余炽同周容温肩并肩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闲聊。
李伯安不知道跑去哪里忙了,又或者是要故意给他们两个人留出个二人世界来,总之整栋教学楼都静悄悄的,余炽没看到除了他们俩之外的任何人。
她探头往国际部那边看了一眼,惊奇道,“国际部那个公共电话居然还在。”
“我有个问题,”周容温想了想才开口,“你刚来的那次月考考了第一,给家里打电话是因为什么哭?”
余炽一惊,“你看见了啊?”
周容温点点头,“看见了,但不想说破。”
“因为我妈啊,”她以很轻松地姿态讲出自己当时的难过,“她只关心我的成绩,一味要求我做到最好甚至更好,我觉得不被重视吧,所以就哭了。”
“其实你压根没想过要考第一,对吧。”他问。
余炽把脑袋抵在自己膝盖上点头,“压力很大,考了一次第一,后面就必须都要考第一了。”
周容温掌着她后脑将她的头抬起来,手指在她侧脸上蹭了一下,“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一个转校生,来这里的第一次就考了年级第二,真的超级超级厉害。”他托着余炽的下巴,一字一顿像是某种能够令人忘却一切的咒语,“从那会儿开始我就知道,余炽是一个想要什么都能如愿以偿的人。”
“我觉得没有。”余炽嘟囔,“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如愿的。就比如说我现在想吃糖,那肯定是不能实现的。”
可周容温却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糖。
“阿炽,请相信,你一定会如愿以偿。”
她难以置信地接过那颗糖,问,“你随身带糖干嘛?”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周容温笑着道,“你总会有糖吃的。”
这句话跨越几乎十年的时间又冒到余炽耳边,她觉得眼眶发涩,盘旋在心头多日的话终于讲出口,“之前我问你为什么和李导认识,你说用我的秘密换你的秘密。”
“现在我想读个档,行不行?”
久等咯!!!评论发点红红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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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Fire(三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