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被淹没在包厢的歌声里,余炽下意识扭头看了周容温一眼,后者正侧着头跟刘文昊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她们这里路紫怡在“告密”。
“怎么回事?”余炽压低声音凑近路紫怡。
后者从包里掏出一管口红冲余炽一晃,“他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样东西,按大家不同的喜好买的,给我们发消息说你太久没回河市,叫大家不要太为难你。”
余炽一僵。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看了谈笑风生的周容温一眼,心口发紧,喃喃道:“我说怎么我杯子里是温水不是酒……”
“你杯子里是温水?”路紫怡听见她这句自言自语,觉得有点怪,“整个包厢就胡高达一个人没收周老板的礼,我还以为他肯定要为难你呢。”
面前已经被自己喝光温水的杯子上残留一点水珠,沿着杯壁“啪嗒”一下落回杯子底部。
余炽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胡高达,但后者好像又一直是这样,把对朋友的真心藏在不满的外表下,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维护一段友谊。
她拉着路紫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道:“路路,我不在的这些年……”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路紫怡很顺畅地接上,“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跟他们聚得不多,大概是一年两三次的频率,梓淇会拉着我聚餐,一般就还是当年一起出去玩这帮人,但是周老板来得少……”她反握住余炽的手,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他大学毕业就直接去云市工作了。”
“我之前在回来的飞机上好像遇见他了。”余炽道。
路紫怡也一惊,但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那也挺正常的吧,我感觉他去云市肯定会千方百计关注你动向的。”
余炽猜不到周容温要怎么在一个偌大的云市精准地找到自己,更无法想象在和自己共处一个城市却两不相见的这四年,他是如何忍耐,一直到自己回到河市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或者说不是毫无征兆,这是他计划了很久的重逢。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算好她前进或后退的每一步,甚至算好她下定了要走出关于原生家庭阴霾的决心。
他耐心地等待,除了先要定下跟她的恋爱关系、从她这里得到自己也喜欢他这个明知故问的答案以外,周容温没有对她任何过往的过问,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她自己开口。
从前她是觉得这会儿就和盘托出有点快的。
她跟周容温重逢不过短短三日,回忆躲在现在的他们身后畏畏缩缩,她不过展露一点回应的真心,对方便如同火焰,燎原地几乎将她整个世界吞没。
路紫怡、高梓淇、胡高达、刘文昊……她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四个人,最后停在周容温身上。
这个场合不太严肃,可她在此时此刻却莫名生出一点想要摊牌的念头。
哪怕她才回到河市三天,哪怕这才是他们这几个人正式见面的第一场聚会,哪怕这里是喧闹的KTV包厢。
余炽想,或许这场聚会所有人都已等待许久,关于别离的答案跨越八年的进度条强势地被她打开并读档,她好像不该犹豫,在破败家庭和消极情绪下的真正自己也早在八年前的新年夜便得到过他们毫无芥蒂的回应。
在这里、这个包厢里、这个空间里、这个瞬间,余炽只是余炽。关于自己是否值得被爱的命题,作为同学、作为朋友、作为恋人,或者说只作为余炽,他们给出的真命题证明从来不曾更改。
胡高达在包厢中央嚷嚷着让人点歌,余炽拎起面前桌子上的另一支话筒。
“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她起码该先给出第一小问的答案。
众人静默一瞬,最后是她身侧的周容温伸手勾住她小拇指,“玩呗。”
KTV包厢里装着一副真心话大冒险卡牌,被胡高达拆了摆在桌子中央,一帮人仍旧采取曾经抽扑克比大小的模式,余炽手气很好,第一把如同曾经新年夜一样摸到点数最小的“3”。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胡高达问。
余炽看他将两沓卡牌摆到桌子上,心道我真心话的问题能不能由你们直接提问,但她最后没说,只神情很淡地指了下“真心话”那一沓卡牌。
她感受到周容温勾着自己小指的手微微一紧。
“请吧。”胡高达把那摞卡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余炽翻开最上面那张真心话卡牌。
“活到现在,你做过的最大胆刺激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KTV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含期待地看向她,似乎在等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她新晋的男朋友就坐在她身边,怎么看这个问题的答案都该是有关于周容温的,是高三那年不告而别吗,还是刚一回河市就和周容温在一起了。
余炽却蓦地低下头去。
她的指尖颤抖起来,良久,像做足了心理建设似的,才在令她有点窒息的气氛中缓缓开口。
“做过最大胆刺激的事,是在我妈喝了酒扇完我耳光说余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时候,我对她说——”
“你怎么不去死。”
这个答案太破坏氛围,可的确是余炽能想到的、自己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她的思绪好像又飘忽着回到那个深夜,醉酒的顾静对她又打又掐,几乎要她就那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情绪崩溃的最后一刻收到剧组的录用短信,于是她对顾静说,你怎么不去死。
余炽只觉得自己又久违地感受到缺氧和痛苦,她在这种安静中感到一点近乎茫然的无措,直到周容温一直勾着自己的小指蓦地动了一下。
她于是发现,周容温的指尖也在颤抖。
自动播放到下一首的歌是首电子舞曲,开了原唱模式之后包厢里嘈杂得很,可余炽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急切地站起身来,甚至挣脱开周容温的手。
“对不起,我去一趟洗手间。”她说。
周容温却抓着她的手没放。
余炽回头瞧他,在昏暗的包厢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看到后者蓦地起身,随后又猛地逼近。
“我也去。”
他冲其余人撂下这句话,拉着余炽的手直接出了门。余炽被他拽到一间没有人的包厢,属于周容温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攥着她手腕俯身,问:“为什么突然说出来?”
余炽没有回答。
她跟周容温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仰头便能接吻,余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后者又吐出一句。
“阿炽,不要做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她没将刚刚那件事到底是让自己开心还是难过,歪了歪头留给他一个侧脸,不过很快又转回来。
“周容温。”她终于开口,疑惑的表情明显,但暧昧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里拉出一长条似有若无的牵引线,字字都带着引诱。
“今天我改剧本,吻戏删删减减总是改不好,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个人实践一下。”
她仰头,眼神里似乎只有困惑,但细究下去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周容温看不清楚。
他只听见她拉了长音问——
“舌吻……是什么感觉?”
炽妹啊 周老板他也不知道啊(点烟 暗示)
久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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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F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