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珍一行人离开后，云书兰跑到宋怀真身旁，朝他们离开方向探头。
云书兰蹙眉，一脸疑惑，“这就走了？”放在桌上的食盒方才在宋怀真与云玉成聊天时就让她给拆了，云书兰看了眼丰富的菜色，疑惑更甚：“费尽周折做这么多吃的，脸都不露一个就走？不是她的风格啊。”
宋怀真：“也许急着回去罢。”
云书兰耸了耸肩：“算了，管她呢，我们开吃罢！”
白得的食物，不吃白不吃。
二人把前桌收拾了下，又将食盒里摆放的一层层菜品拿出码好，这才开始享用。食物送入口中，宋怀真忍不住惊艳赞叹：“好吃！手艺真不错！”
“是挺好的。”云书兰嚼嚼嚼，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才道：“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为了我爹，她练了挺长时间的。”
二人吃饭闲聊，宋怀真少了些拘谨，好奇问道：“你爹就你和玉成两个孩子吗？”
云书兰斜睨她一眼，对她的称呼表示不满：“才刚认识就叫的这么亲密。”
“他是孩子呀，叫全名容易产生距离感。不然我也跟着你们家侍女来，喊他少爷？”宋怀真调笑地说。
“可别了吧，你怎么不喊我小姐啊！”
云书兰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起鸡皮疙瘩。她还是喜欢旁人唤她老板，云老板。
两人调笑一阵，云书兰内心松快下来。
她把宋怀真当自己人，左右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便和她说道：“我娘呢，是万顺商会的小姐——万顺商会你知道罢？整个扬州城，我们商会说一，没有人敢说二。我爹就是个打杂跑腿的穷小子。外祖当时看他有经商之才，又得了他绝不外娶的承诺，才将我娘下嫁给他。”
“可惜我娘福薄，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了，后来我爹接手了商会，也信守承诺，这么些年养着我，一个妾室都没有，连家中奴仆都是男子居多。”
想到了什么，云书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讽刺：“后来卫珍来了，不晓得我爹发了什么疯，非她不可，外祖气得病倒在床。他是又下跪又服侍，最后承诺外祖：万顺商会，一定会是我的，这才堪堪让外祖心安。”
“所以她……讨好你？”宋怀真隐隐有些猜测。
“没错，她不就是怕我爹死后我不给他们母子活路么。”云书兰道：“我也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主动招惹她，她如果安分些，养那小子是养，养她也是养。”
卫珍毕竟占着正妻的名头，占着她继母的身份，她若苛待她，于商会的名声也不大好。
云书兰笑起来，不是平日那种不着调的玩笑，她双眸闪着兴奋的光，像抓到了猎物，只想看到它垂死挣扎的恶劣微笑：“她也没必要知道这些，看她胆战心惊地讨好我，我又没什么损失，挺有意思的。”
宋怀真没说什么，在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做什么？”云书兰看她一眼，语气有些莫名：“讨好我，还是同情我？”
“讨好你啊，云老板。”宋怀真笑嘻嘻地与她玩笑，“你是万顺商会的少主，我可得好好巴结你这个人脉才行。”
“你这妮子，嘴上越发没把门了，刚进我书坊大门时可不是这种态度。”云书兰佯怒瞪她，紧绷的心情却一瞬间放松了许多。
眼看云书兰微妙的态度终于消散，宋怀真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云书兰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其敏感的人。
不过刚好，她最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类人了。
云书兰：“我看那小子挺喜欢你，等着罢，明日还包饭。”
“怎么喊人‘那小子’？”宋怀真哭笑不得，想起云玉成粉雕玉琢的小脸，觉得一点都不搭。
起码也得等青春期才这么喊。
“不然喊什么，这称呼挺好的了。”
云书兰无所谓，她私底下都喊卫珍“坏女人”，给云玉成的称呼已经不错了，等他再长大一些，就更新迭代。
“明日还来？”宋怀真想了想，“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云书兰稀奇地看她一眼：“你想准备什么？”
宋怀真一本正经：“将书坊都清扫干净，门口铺上西域氍毹①，等少爷下了马车，小的再小跑上前，恭候大驾。”
云书兰上前欲掐她，又闹做一团。
…
今日依旧没什么客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怀真跟云书兰待久了，心态也开始放平，没有客人来也好，也就没人打搅她看书。
她不担心的原因或许还有一个：云书兰是万顺商会的少主，钱肯定少不了。
当时云书兰说出这句话时，宋怀真还不知道这层原因，那时她不信。现在她信了。
万顺商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它的决议能直接影响整个扬州城的物价。
宋怀真决定多交朋友多开路。
而云书兰这个朋友，值得她多花点心思。
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她的重要人脉，为她脱离原著发挥重要作用。
当一切都捋清后，外头斜阳已经洒进书坊里了。
宋怀真按时下班，一秒钟都不多留：“那我先回了。”
“好，明日见。”
傍晚的街上，摊贩少了许多，他们劳作了一日，入夜后又会有新的人继续劳作。
食肆里迸发出诱人的香气，宋怀真回想了一下今早的早饭，又开始对晚饭充满期待。
她加快脚步，走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最后推开门，迎接属于自己的热闹。
季循之刚好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他腰间系着粗麻布围裙，勒出精瘦的腰身。
“回来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莫名让人不自在，季循之端菜的手肘缩了缩，想挡住自己的身体。
宋怀真却只是在想：明明最近吃了这么多，怎么一点肉不带长？
“盥手罢，可以用膳了。”
“好。”
今日的饭菜果然不错，宋怀真一口接一口，心里想：如果每日都有这种好日子就好了，下班回来有热饭热菜，还省得自己洗碗箸。
季循之观察了一下宋怀真吃饭时的神情，确认她满意后，方才动筷。
“对了，”宋怀真咽下口中食物，终于想起来问，“学堂……你待的怎样了？”
季循之答道：“先生教得好，我也能听明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又补充了一句，“与同窗相处的也不错。”
宋怀真蹙起眉，一脸怀疑。季循之道：“我不会扯谎。”
宋怀真点了点头，认同道：“是，你不会扯谎，你话都只说一半。”
季循之哽了一下，沉默后道：“这次真的没有。”上次周贵临走前还悄摸威胁他，但不知为何，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动作。反而躲他躲得愈发起劲了。
他把这事说出来后，宋怀真却半信半疑：“你下手有这么重？都把人打怕了？”
“千真万确。”他莫名挺了挺胸膛。
宋怀真忍俊不禁：“好罢，那就先这样，若有事，你一定说与我听好吗？”
季循之点头应允了。
若周贵再来惹事，他也不怕了。
不过他估计也没那胆子了：一是戴千琴所说的“回家教育”并非玩笑话，周贵第二日来时脸颊肿得跟猪头，同窗都以为是季循之的手笔，对他敬而远之，只有季循之看得出来，绝大部分都不是他做的；二呢，宋怀真现下找到了活计，还是在万顺商会的少主手底下做事。这个消息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怕他的人多，巴结他的人就更多了。
季循之想不明白，他家阿姐就是个“打杂”的，讨好他们姐弟二人有何用？难不成那少主会听他们的？
他看了眼正在埋头吃饭的宋怀真，她的脸颊鼓鼓的，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就急着吃下一样。他看着看着，嘴角莫名上扬。
回过神来，桌上的菜已少了大半。
季循之：？
“发什么呆，”宋怀真筷子一指，他顺着低头，碗里满满当当，甚至碗旁的空盘子还堆着许多。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面的人开口，“快吃，吃完洗碗歇息。”
等他吃完后，却是宋怀真将碗筷都收了，要拿去盥洗。
季循之上前欲拿：“我来……”
宋怀真灵巧地躲过他伸来的手，斜睨他一眼：“累了一日了，折腾什么呀？去梳洗一下睡罢。”
见他还要说什么，宋怀真催促道：“快去呀！”
季循之抿了抿唇，身体跟着她的指令行动，脑袋一步三回头。宋怀真却已经端着碗筷与盘子，头也不回地向灶房去了。
翌日。
车轱辘的声音在书坊外停下，没多久就响起哒哒哒的跑步声。
“我说的吧，又来了。”云书兰头也没抬，语气悠然。
宋怀真探头一看，云玉成已经站在前台桌下，仰着头看她。
他生得可爱又乖巧，开心难过都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无端让人怜爱。
宋怀真两只手臂借着桌子支撑起身体，朝云玉成俯下身，好让自己能离他近些。
“你又来了呀？”
云玉成舔了舔唇：“来送饭！”
宋怀真有些好笑：“可是我们才用过早膳呢，吃不下午饭。”
“不是午饭，是早饭。”云玉成纠正道。
午饭他会再另外来送的。
“姐姐，你不吃吗？”
他说着，眼睛垂下去，宋怀真只能看见他狭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她顿时心软了，“再吃一些，也不是不行。”
还没等云玉成高兴，云书兰“啧”声打断：“差不多得了，这小子装可怜骗你呢，吃不下别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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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