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寒，如果你敢松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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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
无穷无尽的风声，像是从世界的尽头灌进来，裹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刮在脸上像刀子。
季星寒的手指扣在悬崖边缘，骨节泛白，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和泥。他的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黑色的雾气从下方翻涌上来，像某种活着的、饥饿的东西。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
“沈渡——你他妈往上爬！”
他几乎是在嘶吼。喉咙里涌上腥甜，风把他的声音撕成碎片，他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
沈渡悬在他下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那只手上。他的半张脸上全是血，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把那只琥珀色的眼珠染成了暗红。
他在笑。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笑。
“季星寒，”沈渡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手滑了三次了。”
“闭嘴！”
季星寒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力竭。这个副本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资源，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弹尽粮绝，身后的副本BOSS还在步步逼近，地面在震动，碎石不断地从头顶坠落。
他快撑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会松手。
“你听我说。”沈渡忽然收起了笑容，那种轻松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平静的决绝。
季星寒见过那种表情。在太多死去的玩家脸上见过。
“不，”他的声音骤然尖锐，“沈渡，你敢——”
“副本锚点需要献祭才能关闭。”沈渡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你知道的。我们进来之前就知道了。总要有人留在这里。”
“我去他妈的总要有人！”季星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我们活着进来，就他妈活着出去！这是你跟我说的！你忘了？！”
他没忘。
那是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沈渡站在传送门前，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季星寒，活着进去，活着出来。这是约定。”
“废话。”他当时嗤了一声，“谁会死在这种破地方。”
谁会死在这种破地方。
季星寒现在想穿越回一个小时前，把自己那张嘴缝上。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黑暗，又抬起头来，对上季星寒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倒映着季星寒发红的眼眶。
“你看，”沈渡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有泪痣的那只眼睛红了。每次你快要哭的时候，那只眼睛就会先红。”
“我没哭！”
“嗯，你没有。”沈渡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几乎残忍，“但是季星寒，我数过了。你抓着我手腕的这只手，食指和中指有旧伤，负重上限是七分钟。从我开始下坠到现在，已经六分半了。”
季星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
“你的手会在三十秒内脱力。”沈渡说，“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副本不会关闭，你的死毫无价值，我的死也毫无价值。”
“别跟我讲逻辑！”
“你从来不听逻辑，所以我替你听了。”沈渡的指尖动了动，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掰开季星寒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一根。
季星寒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渡！沈渡你疯了！你——”
第二根。
“别这样，求你了，沈渡，别这样——”
第三根。
“我会回来找你！”沈渡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不是喊叫，是一种近乎誓言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骨头刻出来的，“季星寒，你听着！不管用多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回来找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第四根。
“沈渡——”
“记住我。别忘了。”
第五根。
手指被彻底掰开。
季星寒永远记得那一刻——沈渡坠落的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个人的身影就被深渊的黑暗彻底吞没，像一滴墨水落入无尽的黑色海洋。
没有回响。没有撞击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
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副本“亡灵深渊”已通关。】
【玩家“沈渡”状态：死亡。】
【玩家“季星寒”即将传送。】
“不——！！！”
白光吞没了一切。
季星寒跪在传送大厅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还维持着攥握的姿势，掌心里空空荡荡，只残留着另一个人手腕的温度。
那温度，一点一点，凉透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其他通关的玩家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沉默地绕道而行。
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死人是常态。
季星寒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泪痣——沈渡说过的那颗泪痣——下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砸碎在地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系统的界面在他面前悬浮着，冰冷的数字在闪烁。
【积分商城·限时兑换】
【传说级道具：时光逆旅（可复活一名已死亡玩家）】
【所需积分：1000000】
【当前持有积分：3270】
季星寒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天文数字。
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擦掉脸上的泪痕。
从那天起，无限流世界公认最强的双人组合“星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冷酷、独来独往的玩家。
代号：鬼牌。
没有人知道他在攒积分做什么。
没有人敢问。
没有人能靠近他。
他像一把被磨得过于锋利的刀，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因为他的门，只为一个人开。
而他等了那个人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直到那一天，系统刷新了新副本的名单。
【副本：镜中学院（SSS级）】
【参与玩家：12人】
【您的临时搭档已分配：玩家“沈渡”（新手保护期）】
季星寒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个他五年来在每个深夜默念过上万次的名字，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回来了。”
传送门在他面前展开，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走进去。
走进那个他等了五年的，未知的、残忍的、充满希望的噩梦。
开了个新文 《痛失所爱》打算在搁置一段时间。因为我就更了几个字，而且目前想不出来怎么写了，所以打算开一篇新文，让这个再搁置一段时间构思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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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深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