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因一场意外穿越到了古代,成为这个世界里靖王的侍从。
或许是林言给人的感觉与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不同,又或是性格讨喜的缘故,竟意外得了靖王谭执的青眼。这位以冷厉威严著称的二皇子,将林言提为了贴身侍从。他说林言有趣,不和普通奴仆一样卑微恭顺唯唯诺诺,偏偏面上又礼数周全样样周到,教人挑不出毛病。
因此最近的外出靖王都会带上林言,偶尔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新鲜的话,觉得有意思。
皇家围猎上,靖王和其他皇子角逐射杀走兽。第一天,靖王猎兽最多,拔得头筹。
夜晚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照着皇子们矜贵非凡的脸庞。
靖王难得有意带林言见礼,林言垂首跟在他身后,一一向几位皇子行礼问安。包括太子在内三、四皇子三人都对林言投来微妙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屑。
五皇子谭明澈年龄最小,还未封王,和靖王虽非一母同胞,关系却最好。只他表现的对林言感兴趣,笑着招手示意,“你走近些回话。”
林言依言上前,抬眼的瞬间,却骤然愣住。火光跳跃在谭明澈充满少年气的脸庞上,那眉眼轮廓……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刻骨铭心。
脑子嗡的一声,尚未回过神,嘴里就已经说了不敬的话,“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啪”
谭明澈未有表示,他的贴身侍从就狠狠给了林言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林言这才如梦初醒。
眼前阵阵发黑,林言一时竟忘了做出反应,平日那股机灵劲儿荡然无存。
靖王蹙了蹙眉,目光在林言红肿的脸颊上一扫而过,最终并未出言斥责。只对五皇子歉意道:“五弟息怒,是本王管教不严,才让下人冒犯了你。”他语气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还不滚回去反省?”
林言如蒙大赦,又浑噩噩地,踉跄着退回了自己的帐篷。
夜渐深,帐外风声呼啸。林言有些坐立难安。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帐帘被猛地掀开,裹挟着夜间的寒气,靖王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屏退了与林言同住的侍从,帐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靖王素来严厉,但是对林言称得上柔和,也不太强调君臣之别。可是此刻,他沉默地站在林言面前,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冷冷地盯了林言半晌,林言的内心感到一阵恐惧。
他越过林言走到上首的塌边坐下,威仪天成。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跪下。”
自林言来到这个时代,虽会同其他人一般行跪拜礼,却从未直白地听到这两个字。按理来说林言生于现代,应当排斥,可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林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竟是没有一丝停顿。地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钻进膝盖,林言跪着,身体微微战栗。
靖王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声音难辨喜怒,“看来是本王往日对你太过纵容了些,教你什么话都敢说。今日,得让你长点记性。”
他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依旧是身体先反应,林言膝行几步靠近了靖王,这个位置,他只能仰视。林言这才看清靖王手上是一个马鞭,应该是他今日围猎时使用的,别在腰上没有取下。
靖王命林言抬手,手心向上,他惩罚性地挥下鞭子,林言的手心登时留下一道红痕。
其实他打的并不重,林言曾经见过他用鞭子惩戒下属,都是抽的对方皮开肉绽。可是林言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红,除了痛感,还有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尾椎爬上了大脑神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几鞭,靖王便停了手,走前只说让他反省,记住这次的教训。
晚上,林言睡着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现代,被几个男人囚禁在一幢豪华的别墅里。他们逼迫他下跪,无条件地服从一切命令。反抗的代价,是汹涌而来的、难以言喻的惩罚。疼痛如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几近溃散的神智,直到他最终屈服,那浪潮才会暂时退去。
最可怕的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林言的身体开始背叛他的意志。当某一次预期的惩戒未能如期而至时,他会陷入一种无边无际的焦躁与虚无中,仿佛整个人都被抛进了真空里,找不到任何支点。
唯有那熟悉的尖锐痛楚再度降临,刺穿他混沌的意识,他才能从这诡异的、溺毙般的窒息中获得一刹那扭曲的清明。
林言被困在这场无尽的梦魇里,痛苦,挣扎,沉沦。
同帐篷的侍从发现怎么也叫不醒林言,报告给了靖王,靖王带了太医过来。太医说恐怕是梦魇,现下他也无法,只能等林言醒后给开些安神的方子。
临近午时,林言才从噩梦中脱离出来。因为靖王一直没去围猎,谭明澈也找了过来。
林言醒来的时候,意识还不甚清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只觉得身体很冷,下意识往床角钻。
靖王见林言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皱眉询问,“你有没有哪不舒服,太医说你梦魇了,做什么梦被吓成这样?”
林言大脑一片混沌,机械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到四面古朴的陈设和站立一旁略带关切的靖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不是现代……他意识到,现在是在古代,他只是靖王手下的一个小侍从。
喉咙干涩发疼,林言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我没事。”目光偏移,发现谭明澈竟也在此处。林言的瞳孔下意识缩了一下,立刻低垂眼睫,“昨日之事,是我失言,请五殿下恕罪。”
“无妨,本殿不与你计较。”谭明澈语气里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但是他看向林言的目光里藏着探究,如同一根无形的针。他心中疑惑:小侍从这是怎么了,总不至于挨个巴掌吓成这样。靖王更加不解,从前的林言可不像这般胆小怕事。
可林言真的太累了。脑子里一团乱麻,身体深处残余的惊惧让他的指尖仍在细微发抖,根本无暇应付任何人。他几乎是用了最后一点气力,只想将人隔绝在外,求得片刻喘息:“王爷,我真的无碍了……想再歇片刻,稍后就过去。”
靖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从太医手中接过药方,吩咐下人煎药,便带着五皇子一同离开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言瘫软在榻上,微微喘息着。
围猎最后一天,林言找到靖王。
“王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您可否教我骑马?”
靖王挑眉,似有意外:“最初本王要教你,你推说害怕摔着。如今怎倒主动来求了?”
林言垂下眼睫,只道:“又想学了。总归是多一项本领,没坏处。”
靖王应允了,却说今日时间仓促,定是学不成的,允诺回王府后在校场再教。
他不知,林言哪里是真的想学骑马。
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明正言顺得到想要东西的理由。
连日的梦魇抽干了他的精神,但那些狰狞的画面并非虚幻的假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林言的过去。
那日的耳光和鞭责,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林言试图永久封存的潘多拉魔盒,将他最不堪的瘾症彻底释放了出来。
在几个晚上反复的折磨下,体内最深处对疼痛的病态饥渴不可控地复发。
围猎场上,皇子们扬鞭策马,落入林言眼中,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骏马奔驰的英姿,而是鞭子破开空气的锐响,以及落在身上将会带来的、能将他从这无边煎熬中暂时解救出来的尖锐知觉。
突然的反悔,不过是为了能正大光明地获得一根马鞭。
拿到那根崭新的、韧劲十足的马鞭后,林言寻了个绝无人迹的僻静处,紧握着那冰凉的皮革长鞭,仿佛握住了一根能将他从深渊中拉起来的绳索。
他背靠冰冷的山石,闭上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在与内心那头怪兽的漫长对峙中,最终如它所愿。
(此处省略具体行为)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言重新整理好衣袍走出来时,外面天光正好。腿上传来的鲜明痛楚,像一道堤坝,暂时阻隔了那噬骨的心瘾。
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清楚地知道,这自我敷衍的疼痛,远不及记忆中那些足以摧毁意志的惩戒的万分之一。这勉强偷来的片刻清明,不过是隔靴搔痒,一旦药效过去,那怪兽只会更加猖獗地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