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眼睛没出问题。
他们看到光了。
朦胧的、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的光豆随着脚步声出现在了景望的左边。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从众人声音的位置上来看，情侣在景望对面，露营女生在她斜对面，而滕夜流和丁老板都在她的右侧，景望可能就是离光豆最近的人了。
滕夜流还说那不是人。
想到这里，她蹑手蹑脚地退了两步，远离了光豆。
左边的脚步声停住了。
景望也随之停了，她现在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了。
不知等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声音渐渐远去，光豆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没人敢说话。
景望壮着胆子向左边摸去，边走边摸，终于摸到了一面墙。
头顶上有脚步声，脚下踩着的是光滑的地面——这里果然是一个房间。
既然光豆和脚步声在这边出现了，这里肯定有门吧？
景望又开始顺着墙往右边摸，墙壁是光滑的，如果有门应该会很明显才对……
然后她摸到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好像有血肉的东西。
还没等她腾空的心跳蹦到高点，旁边率先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啊！”
吓得景望后退了两步，然后又踩上了高出地面一截的东西，耳边又传来一声吃痛的声音：“嘶——”
“嘘！”“嘘！”“嘘！”
几声默契的嘘声下来，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过来找门。
但没人摸到那扇门。
不远处的丁老板压低声音发了话：“都去小罗之前的位置待着，离这里远点再聊。”
露营女生：“我的登山包放原地了，可能会绊倒你们……”
丁老板：“没事，一个接一个，小心点走就行。”
房间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小一点，他们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了另外一头的墙角。
但想要找到放在原地的东西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露营女生：“你们谁遇到我的登山包了？”
众人纷纷表示没遇到过。
情侣女生心有余悸：“刚刚是谁摸到我胳膊了？”
景望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
情侣女生：“没事没事，我以为遇到了罗晨说的那种从天而降的东西……”
景望也问：“刚刚我踩到谁了？”
滕夜流：“我。”
景望：“对不起。”
滕夜流：“没事。”
景望：“我们互相听不到脚步声吗？摸到人了我才发现身边有人。”
滕夜流：“应该是这里的情况特殊，会屏蔽一些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先别管这些了，”丁老板出声打断他们，“小滕你之前说上面的不是人是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这里不是你们的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也都不能按照常理去判断，即使上面出现了脚步声，那也可能不是人。”
众人安静地听着，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已经说完了。
丁老板：“然后呢？”
滕夜流：“然后什么？”
景望：“有出去的办法吗？”
滕夜流：“可能有。”
景望：“什么？”
滕夜流：“什么什么？”
景望：“可能是什么出去的办法？”
滕夜流：“我不知道。”
景望：“……”
这人怪得令人语塞。
丁老板接着问：“这里有危险吗？”
滕夜流：“应该是有危险的。”
“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
“上面走路的是谁？”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众人又纷纷望向声音的来处——虽然一片漆黑。
露营女生：“你们有没有听过那种都市传说，治安局有个叫异常事件处理部的部门，专门处理这种怪事情，像什么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学校，在画展里失踪了的人，饭馆的食物忽然变质、死去的妻子前来复仇……”
她还没说完，又一声嘀嘀嘀的报警倒计时声响了起来。
情侣男生尝试报警失败了：“真的没信号。”
露营女生：“有信号的话我早就报警成功了。”
情侣男生：“你不是手机掉了吗？”
露营女生：“掉之前倒计时就结束了啊。”
丁老板再次将话题拉了回过来：“所以只要我们在这里不动，就会有治安局的人来救？”
露营女生：“等外面有人发现不对劲就会报警吧，最快的话明天一早？”
景望：“我明天还有打工，老板发现我不见了就会报警的。”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滕夜流就在这种形势一片大好的状况下出了声：“待着不动可能也会有危险。”
这句话成功让众人的神经重新紧绷了起来。
景望觉得他在扰乱军心。
景望：“什么危险？”
滕夜流：“不知道。”
景望：“你不知道还说个什么。”
滕夜流：“因为可能会有危险。”
景望怀疑她刚刚不小心踩到的不是他的鞋，而是他的脑袋。
情侣女生：“我们已经确定房间外面的不是人了，那么只要那东西不进来，我们……就是安全的吧？刚刚是罗晨掉手机的声响把它引过来的，所以只要我们不出声……”
“不一定，”露营女生说，“还有之前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那东西砸得我手好痛，我到现在都不确定那是什么……”
景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里同样是一片漆黑，如果有东西藏在那里，他们是找不到的。
但……就算找到了，不是人的话，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情侣女生：“……我怎么觉得我的后背凉飕飕的，这里这么黑，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啊？”
还有更糟糕的，恐惧会自己生成真相，让他们变得草木皆兵。
景望拉了拉身边的人。
情侣女生警觉：“谁拉我？”
确定了是她之后，景望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背上：“别紧张，没东西。”
情侣女生：“……你这人好乐观。”
情侣男生：“不然我们背靠着墙坐吧，这样至少能保证身后是没东西的。”
情侣女生：“宝宝你好聪明。”
这主意倒也不错，得到了几人的一致肯定。
景望伸出双手走了几步，摸到了墙，可还没等她转过身子，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响得出奇。
“砰——”
不明东西落地的声响过后，没有一人说话，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静静地听着头顶上的动静。
果然，脚步声又来了。
只要他们不弄出动静就会安全。
但如果房间里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要弄出动静呢？
现在想来，上次手机掉落也是那东西的手笔。
脚步声停了，光豆又出现在了墙外。
景望心中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下一秒就应验了——“砰”。
又是一声响。
糟了。
景望转过身来，努力地将自己贴在墙上往墙角蹭去，接着她就碰到了个人，那人穿着件毛衣，是滕夜流。
而她右侧也凑过来了个人，从衣服的质感来看，是情侣中的女生。
他们想的都一样：离门口远一点，与墙角近一点。
远处，光豆随着脚步声进来了，从墙外进了墙内，还在继续往前走。
景望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场景。
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举着一根小蜡烛走进了房间，景望怀疑它是用手指捏着的——虽然不知道它有没有手指这种东西。
不过它应该是一种拥有手指的生物，因为借助蜡烛跳跃的火光，景望隐隐约约看见了那黑影的脸，是人形，似乎有五官，但又不像某个具体的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去想了，它走过半个房间还在往前走，看起来就是要来抓他们的。
景望蹲下身子，努力将自己缩小了些，然后伸出双手将身边的两人都拉了下来。
但黑影没管他们，它只是径直走到房间尽头，高高地将蜡烛插到了墙面上。
借着烛光，景望这才看到尽头的墙面上有个壁挂烛台。
蜡烛的光晕虽小，也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照来源。
景望还能看清这面墙的颜色是一点杂色都没有的黑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而烛台一看就知道是金属制的，表面被烛光染上了一摸橘色。
黑影插完蜡烛就转过身子往回走，几步就走出了光线的范围，融入了黑暗，景望看不到它了。
脚步声还在，只听脚步声的话，能判断它一步步地走出了房间，再然后是上楼声。
应该是走了的。
景望刚要站起身，又被旁边的女生拽了下来。
她马上明白了女生的意思。
它走了吗？
它真的走了吗？
这会不会是一种骗他们现身的障眼法？
景望看向黑影远去的方向，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那里是不是还藏着一个黑影。
不过她左边的人——滕夜流已经站了起来。
景望有心要提醒他再等等，于是伸手抓住了他，但滕夜流显然以为她是站不起来需要帮助，大手一握，抓住景望的胳膊利落地将景望拉了起来。
景望：……
滕夜流：“去看看蜡烛。”
没人理他。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出声不会有什么后果之后，大家才开始说话。
丁老板：“最好不要碰蜡烛，万一蜡烛会吸引黑暗中怪物的攻击呢？那怪物把上面的东西叫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光源的。”
滕夜流伸手够了够，发现烛台的位置不是人类的身高能够到的距离。
滕夜流：“太高了。”
景望：“会不会门也是这样的？因为开门的位置太高了所以我们刚刚没找到。”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的方向走，然后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幸好她反应及时，堪堪稳住了身体：“罗晨，你的登山包在我这里。”
没人回答。
景望：“罗晨？”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两声。
但没人回答。
景望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上手摸了摸。
那是热的、软的。
无生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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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倒霉02